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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秘密关系 你和他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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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程颉凌瞥见赵寒又怀里那束花,不仅花色,款式一样,枝数也一样—16枝。
剪刀悬在他指间,刀刃凉意渗进拇指的螺纹里。他不抬头,不出声,只垂着眼,把花枝根茎斜削去一截。
可是,他心口发紧。
但赵寒又好像并未察觉,自然地回卧室换了一身家居睡衣,很快,又折返客厅,弯腰抱起玄关那束花,朝程颉凌走来。
沙发上的杨逝棠动了动。他赤着脚,脚趾蹭上程颉凌后背衬衫的褶皱,动作细碎,一小下接着一小下。程颉凌知道杨逝棠在挠他,但他的专注力仍在手上那几枝花上。
杨逝棠又轻踹了几下,小嘴拉着,见程颉凌不搭理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赵寒又走过来把花搁在茶几台面上,抬手拍了拍程颉凌肩头:“小颉凌,帮爸爸把这束也修整一下,摆进主客厅。电视柜矮柜每个小花瓶插四支,辛苦你了哦。”
他低低应了一声,指腹底下的茎秆被压出浅浅的凹痕,汁液从裂口渗出来,沿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16枝,
怎么连枝数都分毫不差?
程颉凌不再犹豫。
赵寒又抬步要走。程颉凌的手却已经攥上他的手腕。少年指尖尚且残留着花汁的黏腻,但语气是压不住急促:“爸,这束花是哪来的?”
“买的。”赵寒又抬手,指尖理了理鬓边几根碎发,答得平淡。
程颉凌没松手,力道又加了几分:“在哪买的?”
赵寒又屈指,轻轻戳了戳他脸颊:“托我学生帮忙捎的。”
“为什么和我下午买的一模一样?”程颉凌不肯松口。
赵寒又扬唇轻笑,伸手敲了敲自己腰侧:“我是你父亲。这么多年,连自家儿子喜好都摸不透,那我也太不合格了。”
程颉凌攥着剪刀的手指缓缓松开了。他不再追问。垂下眼,继续修剪下一枝花。
杨逝棠又从沙发滑到地毯上。他盘腿坐下来,脊背贴着沙发边缘的弧度,手抬起来,环住程颉凌的腰身,下巴搁在程颉凌的腰侧,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既深又浅。
程颉凌侧过头,下巴擦过杨逝棠的额角。他看到他垂着眼睫,嘴唇微微抿着。他其实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嗓子眼里那截话被什么卡住了,吐不出,咽不下。
最终,他只开口问“怎么了?”,声音意外的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抱会儿。”杨逝棠安安稳稳靠着,没有多余动作。其实他也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有开口。
“小心剪刀划到你。”程颉凌低头,嘴唇贴上他的脸颊。
赵寒又悄然转身,朝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拖鞋踩过地板接缝处时,脚尖缓慢地停在那条线上,之后又继续走。
方才那几句答复,其实半分不实。
下午的时候,他当时正垂眸审阅合同,听到脚步声,笔尖在纸面上悬停了一瞬,叩了叩桌面,提醒来人:“下次进门记得敲门。”
傅榕江压根没在意规矩。他斜倚在办公桌边沿,袖子挽到手肘:“老师,我等下出门买花,给您捎一束回去啊。”
“还带给我呢,真会说话。”赵寒又抬眼,目光从合同上抬起,落在傅榕江的眉眼间。
“老师真懂我。”傅榕江笑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扣着桌沿,“知道是送给颉凌的,就记得帮我送哦。还有老师自己都有程叔送的花,要我的干什么。”
赵寒又含春眉眼地笑了,放下笔,发出一声脆响。他稍加思忖,颔首应允:“家里花刚好枯了,那你便帮忙带一束吧。花销从你薪资里加。”
傅榕江眼底漾开得逞的笑意,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其实,早在神识、前世记忆未曾全数复苏的时候,傅榕江就保持着每周购置同款花束的习惯。花店老板娘认得他,每次他推门进去,不必开口,那束花已经包好搁在收银台上。二十二岁记忆彻底回笼后,他每周都会登门询问赵寒又是否需要鲜花。大多时候都会被回绝,只有家中花草焉了,赵寒又才会堪堪点头同意。
想到这,电梯门正好滑开,赵寒又步入走廊,拐进房间浴室。
他走后,客厅里只剩下剪刀剪断花枝的脆响,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
等到程颉凌换好花,洗净手,刚走出自己房间的卫生间,手机铃声骤然炸开。
他拿起听筒。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眉骨的阴影拉长,鼻梁两侧陷下去:“喂,您好。”
听筒另一端,傅榕江听见熟悉嗓音,声调瞬间染上雀跃,压都压不住:“颉凌,是我,榕江。”
“你怎么拿到我手机号的?”他压低声音,眉头拧出的纹路在灯光下格外分明。
“这个我可不告诉你。”傅榕江的声音里带了笑,气息从齿缝间漏出来,“花收到了吗,喜欢吗,颉凌?”
“你和我父亲是什么关系?”程颉凌的声音冷了下去。
“寒又没有同你讲过?”傅榕江反问,尾音拖得有点长。
“称呼倒是亲昵。”程颉凌语气依旧冷切。
“那是自然。”傅榕江笑着回复。
突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程颉凌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杨逝棠。青年的脚步落在地板上,没有停顿,径直走到他身后。手臂从背后环上来,掌心贴上他的小腹,指甲却在刮他。
“在打电话?”杨逝棠的声音贴着他的后颈响起来。
“嗯”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转过身,用那只空出来的手去碰杨逝棠的头发。
他没想挂,他觉得自己和傅榕江没什么,杨逝棠不会多想,挂了才更心虚。但他不心虚。
“怎么了,逝棠?”他指尖抚过杨逝棠柔软卷曲的头发,发丝绕上他的指节,缠了两圈。
杨逝棠只是摇头。不说话。但视线落在程颉凌握着手机的手指上。他张了张嘴想开口,可听筒里傅榕江的声音又响起来,隔着一层免提的电流声:“喂?颉凌?听得见吗?”
程颉凌听的见,但是外面的风有些凉,杨逝棠穿的凉薄,他得先把杨逝棠抱回里间。再去回应傅榕江。
他俯身,手臂穿过杨逝棠膝弯和后背,将人打横抱起来。
杨逝棠的重量落进他怀里,脊背靠在他胸口。
他半搂着杨逝棠,手机搁在沙发扶手上,听筒里的人不停出声试探。
“喂?颉凌?听得见吗?”
杨逝棠凑到声源前开了口。他的声音从程颉凌怀里发出来:“在,不必喊了。”
听筒那头顿了一下。静默里能听到电流的嘶声,细碎如一粒粒沙落进空杯:“颉凌,他是谁?”
“程颉凌的爱人,杨逝棠,够清楚吗?”杨逝棠回答得干脆,直接。
“哦,杨逝棠,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傅榕江的声音变了调。
傅榕江想起来了。
但他不是程颉凌的爱人,他才是。
“你是谁?为什么屡次三番打扰我们?……”杨逝棠质问到,目光定在程颉凌迟迟不挂断的电话上。
“我凭什么告诉你?”傅榕江的笑声从听筒里炸开,带着刺。“说到底,你不应该在我回来之前离开程颉凌吗,不然还要我赶你走,嗯?你面子可真是大啊”
傅榕江的笑声传进杨逝棠的下颌骨里,沿着牙根往上走。
杨逝棠冷嗤一声,抬手直接挂断,指尖在屏幕上干脆利落地划过,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暖意瞬间从程颉凌怀中挣开,他站起身,背对着程颉凌。他的肩膀微微耸着,手指垂在身侧,指节咔嗒轻响。
“逝棠。”程颉凌连忙上前,不敢迟疑,掌心扣住杨逝棠的手腕。
杨逝棠没挣,也没回头:“做什么?我给他腾位。”
“你怎么了,逝棠,我爱你,我真的很爱很爱你,逝棠。”程颉凌的声音发紧。他攥着杨逝棠的手腕,能感觉到自己掌心里的汗渗出来,沾湿了那一小片皮肤。
“那方才听见来人声音,为何不直接挂断?”杨逝棠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怒气。
虽然他只是想探探傅榕江的底,但程颉凌相信杨逝棠没那么容易糊弄,他斟酌措辞,那些淤积在胸腔里的话争先恐后地挤着:“不是,逝棠,你听我说,别生我气,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对方是谁。前阵子我同你说过那场怪梦,昨夜我再度梦到相似场景。你倒在不远处,离我大概三步远。我看到我自己被长剑刺穿身躯,从肋下穿进去的,能感觉到血往外涌,温热的,顺着衣襟往下淌,渗进腰间的布料里。一名看不清样貌的神秘人救下我们二人,转瞬消失无踪。半夜醒来我满脸都是泪痕,枕头上洇湿了一片。”
他顿了顿,吞咽了一下,喉间发出沉闷的声响:“之后今天下午我去花店,我遇上一个人,他说他叫傅榕江。他说同我认识很久了,还精准说出我要的花。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为什么这么说,回家又见父亲捧着一模一样的花,我才想着借着电话打探几句内情。我从未动摇对你的心,我爱你,别生气,别离开我,我离不开你的逝棠。”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已经哑了,委屈的眼眶蓄满泪水。程颉凌的膝盖弯下来,身形近乎蜷缩着缠上杨逝棠,肩膀向内收,额头抵着杨逝棠的后腰。膝盖悬在半空颤了一下,最终触上了地板,咚的一声闷响,带着久久的余震不散。
杨逝棠借着万念神通确认他半句虚言也无,心底火气才消散了一点。
但他感知到的,不止那些。他选择观望。
他回身,低头看见程颉凌跪在地板上,额头抵着他的腰腹,后颈露出来,脊椎的凸起一节一节地耸动着。他伸出手,掌心贴上程颉凌的后脑,微微倾下身,指尖插进发根里,把人的脑袋按进自己肩窝。
“往后有事不准瞒着我,不准让我猜,不准一个人抗。”
杨逝棠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还有每天说爱我,我喜欢听你说,好吗?”
这次程颉凌听懂了。
他抬起头,眼眶里蓄着的那些珍珠在灯光下晃了一下,终于沿着颧骨的弧度滚落下来,一滴,两滴,砸在杨逝棠衣领口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点了头,额头擦过杨逝棠的锁骨,蹭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好,我答应你,逝棠,我爱你,杨逝棠,我爱你。”
他的额头重新埋进杨逝棠的肩窝里,呼吸断断续续的,颤个不停。
另一边的宅邸里,灯亮着。
傅榕江端着凉茶坐在窗边。盯着手机屏幕里那个被拉黑的号码,目光久久没有移动。屏幕自动暗了,又被他点一下亮起来,数字排列在眼前,他倒背如流。
他轻轻摇晃着水杯,在空中荡啊荡。杯壁上的水珠被这阵细碎的颤抖震落了,沿杯沿滑下去,滴在地板上,嗒。
指尖微微松劲,瓷杯摔落在地,“碰!”的一声,爆碎开来。
他置之不理。
即使脚边全是碎片和液体,但他竟连视线都没移开,只低声反复呢喃杨逝棠的名字。一声接一声。一阵沉默过后,他似是想起什么,起身,转弯,弯腰,返回,清理了地上的残片。
再次坐回沙发,他重新给自己倒回了一杯茶水,细细地品着一壶凉茶,茶水润色着有些发涩的口腔,傅榕江把水杯放下了,起身,回房,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