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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简单说,出轨  出轨警告 ...


  •   蔽空之内,傅榕江抬手,把程颉凌湿漉漉的头发一下一下往后顺。程颉凌哭得厉害,哭声在空旷中几乎撕裂开来,连四周都像被浸上一层撕心裂肺的伤感,挥之不去。泪水打湿了他的发,他小臂横在眼前挡住眼泪,仿佛不让它流得太快,因为,快了连他自己都接不住。

      傅榕江看着他失力的模样,弯腰把人从地上扶起来,揽进怀里。潮湿的泪一点点洇透肩窝,衣料黏在皮肤上,凉意丝丝入骨。傅榕江平日最厌身上黏糊糊的,可怀里是程颉凌,他半点不嫌。他把程颉凌额前湿发拨到后面,指腹擦过他滚烫的额角,又低头去掰他绞在一起的手:“别掐了,腰上都红了。”

      程颉凌额头抵在他肩上,手指被掰开,又无意识地蜷回去,指节泛着青白。喉咙里的话堵了又堵,好不容易气顺了,才吐出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也许是哭蒙了,也许他本就是个诚实的人;况且才二十二岁,哪能把自己照顾得多好。可他从十三岁起,就开始照顾杨逝棠了。

      傅榕江感觉怀里人的哭声渐渐小了,便捧起程颉凌的脸,拇指抹去他眼下的泪珠。旧的刚去,新的又滚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傅榕江指缝间,温热又滚烫。以前程颉凌也常哭,那时傅榕江总一边亲他一边哄他,吻他湿漉漉的睫毛,吻他通红的鼻尖,现在却不行——程颉凌的心还在杨逝棠那里。

      程颉凌看着捧着自己脸的人竟在笑,委屈地开口:“你怎么在笑啊?”

      傅榕江调整了一下姿势,顺手替他拢了拢散开的衣襟,指尖拂过他锁骨上浅浅的红痕:“不想让你为我担心。”

      程颉凌睫毛沾着泪,扑闪扑闪,如白鸥掠过湖面的赤羽沾上了流霞。

      “傅榕江,我以前经常哭吗?”他语气很轻,很单纯,鼻音浓重。

      傅榕江被这句话拽回旧日。程颉凌以前很爱哭,也许是自己总让他担心。

      “没有,你在我身边就好。”他答得没头没脑,程颉凌却已没有多余力气思考。

      “我很坏吗?”又是一句无厘头的话。

      程颉凌呆呆望着他,眼眶通红,下唇被咬出一排浅浅的齿印。傅榕江有些意外,又觉得有点好笑:“坏?不坏。你只是快回来了。程颉凌,你说我们都需要给对方一些时间,那错误时间里发生的事,我们又怎么能把它定义成正确?不坏,一点都不坏。”

      程颉凌没说话,轻轻推开了他的怀抱,独自愣神坐着。傅榕江在一旁陪着他,没催,只把落在地上的外袍捡起来搭在臂弯,又替他把松了的发冠重新戴好。

      “怎么了,颉凌?”

      程颉凌麻木地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思考你的话。”

      傅榕江头凑近了些,程颉凌后仰,眼里是少见的、稳不住的慌。

      “你为什么爱杨逝棠?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爱上他的。”傅榕江问得干脆直接,他不喜欢和程颉凌在感情里绕弯子。

      程颉凌把傅榕江轻轻推正,自己坐直,眼神低垂,声音有些含糊:“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确认自己爱他?”

      程颉凌几乎下一秒脱口:“因为我没爱过别人。”

      傅榕江笑了,程颉凌愣住。这句话显然是个病句,就像他和杨逝棠的感情,像个病句,一点都不通顺。

      “那我不怨你了。”傅榕江说得很轻松。

      “什么?”程颉凌疑惑。

      “我就不该删你的记忆。”

      程颉凌没说话,只点了点头,不知怎么回答。他想了很久,傅榕江等了很久。直到程颉凌抬头:“傅榕江,我想我错怪你了。”他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清明。可傅榕江告诉他,有些事要想慢一点。程颉凌不懂,抱着自己的膝弯。

      殿内灯火通明。大殿之上,杨逝棠只顾吃着自己眼前的饭菜,一次也没往程颉凌那边看。程颉凌先前看了几回,后来也不看了。他脸上的泪早被傅榕江擦干,此刻干净得看不出方才的狼狈。席间众人也放松了许多。神殿中央,仙女翩翩起舞,轻盈转动,飞袂衣摆舞出一圈圈霞彩,丝竹声袅袅绕梁。

      傅榕江牵着程颉凌的手,低头问:“这个想不想吃?”

      程颉凌摇头:“我自己来就好。”

      傅榕江便不再多管,只顺手把一碟他从前爱吃的蜜渍梅子往他那边推了推。程颉凌怔了一下,没动。

      对面的祝融看着这两人今日在席上没说几句小话,倒觉得奇怪,吵架吵得这么严重?于是扬声一嚷:“神子,今儿这是怎么了,闷闷不乐?”

      这一问便引来其他仙者和仙帝的注意,接连发问:

      “对啊,宿缘,你和玄天今天怎么了?”

      “宿缘,以前你俩话可多了。”

      “玄天,你怎么今天也闷闷的?”

      此时,仙帝也放下手中酒杯:“是啊,宿缘,你和玄天怎么了?”

      程颉凌突然被仙帝和太子点名,飘游的思绪猛地被拉回,起身行礼:“回陛下、太子,最近家父不在身边,身边杂事劳神伤身,难免心绪不佳。”

      仙帝听完这套措辞,了然摸了摸胡子。祝融喝了口小酒,只笑笑没说话。

      “那朕就放心了。本来朕以为你和玄天吵架了。当年你为了玄天不顾一切,如今若吵得像陌生人一样,朕属实不放心。”

      程颉凌听完,调整情绪与措辞:“陛下有心了,我和玄天感情很好,劳烦陛下操心。”

      仙帝和善道:“哎,不麻烦。只是当年那场战役,你和玄天都付出不小代价,你俩婚约也被我取消。如今你俩回来,朕很激动,想着赏赐你俩,思来想去,觉得赐你们一场金婚最为欣喜。”

      程颉凌一听到要给自己和傅榕江赐婚,赶忙打住:“陛下,恕臣儿时缺乏管教、恃宠而骄冲撞了陛下。但如今我想给榕江的不只是一张婚书,更是以后的平安无忧、顺遂。臣此刻和榕江成婚还为时尚早,我想给榕江选择的自由,还望陛下满足臣的心愿。”

      他说得诚恳又冠冕堂皇。仙帝听得动容,摆摆手:“罢了,年轻人的事,你们年轻人自己解决吧。”程颉凌鞠躬谢恩。

      杨逝棠听着这番说辞,小声不满唾弃:“伪君子。”说着抓起一块糕点使劲往嘴里塞,动作大得让玉盘哐当一声磕在白玉案上,糕点碎屑簌簌落了一桌。

      灯会晚宴渐近尾声。杨逝棠只听周围那群人如何谄媚夸赞程颉凌与傅榕江如何恩爱、如何相配,又看着两人演得你侬我侬。他一脸看不下去,也待不下去。这跟当众出轨、正主反被说成小三有什么区别?可杨逝棠不敢赌。他怕自己才是那个三,那个人人唾弃、厌弃羞耻的三。

      晚宴过后宾客散去,仙帝留下程颉凌和傅榕江。杨逝棠听见,挑了挑眉,拉着凌钚泯:“我们先回家,钚泯。”

      凌钚泯被拽得疑惑:“嫂嫂,我们不等我哥吗?他们应该不会聊太久吧。”

      杨逝棠回头,眉眼疏离:“我不喜欢等他。”

      凌钚泯又被拽了几步:“好吧。”随后他变成一只九尾猫,跳到杨逝棠肩上。其实他不喜欢被别人拽着,又怕直说让杨逝棠伤心,便化作猫趴在他肩上回家。正好他也困了。

      内殿之中,只有仙帝、程颉凌和傅榕江。仙帝坐在他们对面,目光惆怅。他也快八百岁了,早已不及风华当年,老人家有些担忧地摸了摸胡子:“宿缘,你知道这次你父亲们回去是干什么的吗?”

      程颉凌:“不知,但想必和族人的未来有关。”

      仙帝点头:“嗯,不错。一千年前的那场毒又回来了。”

      傅榕江正发呆地看着程颉凌修长的手,蠢蠢欲动想牵。

      “共工又想不开了?”傅榕江随口一说。

      程颉凌一听,赶忙用手偷偷提醒他说话正常点。傅榕江随性惯了,也真没人敢管他,见程颉凌自己把手伸过来,便一把牢牢扣住,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程颉凌没想到他会这样,想挣开,却被傅榕江用眼神提醒:仙帝还在对面。

      仙帝已察觉不对:“玄天。”

      傅榕江俏皮开口,把牵着的手举起来晃了晃:“陛下,我和夫君偷偷牵个手不过分吧?”

      仙帝一脸无奈,完全不想和这只小乌龟计较,摆摆手示意说正事:“烛龙和应龙在人鱼族那边得知,此番毒源与一千年前同根同源,随后去了一趟洪渊,打听到共工在寻找一把叫万髓的剑。我想他估计是猜测万髓在神界,而恶意放毒。这次毒性比之前更强,原本解药只能抑制,没办法根除。烛龙和应龙已在洪渊寻找。今天叫你们来,是希望你们去找万髓剑。据前线消息,万髓身处冰火交界、生死一线之地,这种地方,怕只有虔诚山临近神界边缘的危险之处才有。你们务必小心。”

      程颉凌听完答应,与傅榕江相继告退。

      出了内殿,外面没人等他们,他们自己走回家。

      夜风裹着一点梅香,吹散殿内的沉水香。走远后,程颉凌松开牵着傅榕江的手:“牵得满足了吧?”

      傅榕江把手插回袖中,慢悠悠道:“不满足,我希望你一直牵着我。”

      程颉凌把手背在身后,手指不老实,互相掐着,掌心也发烫:“哦。”

      两人走了几步,傅榕江踢着前面的小石子,石子咕噜噜滚到路边。程颉凌落后他半步,又被他不着痕迹地放慢脚步等回来。

      “你去过虔诚山吗?”程颉凌问。

      “去过,和你去的。”

      “我们去干什么的?”

      “记不清了,但是去过。”

      “哦。”说完两人又不说话,中间隔着一小条缝隙,忽远又忽近。

      忽然刮起一场很大的风,把两人的发丝吹到身后纠缠,连衣摆都在热切地厮磨。

      傅榕江的声音被风传送到程颉凌耳中:“逝棠应该在家吧。”

      程颉凌点头:“嗯,你住哪?”抬眼看着傅榕江。

      傅榕江转头大胆地望回去,又凑近几步,肩膀时不时靠在一块:“我和你住一块啊。”

      程颉凌适当保持距离:“啊?”

      傅榕江笑了一下,轻轻撞了撞程颉凌:“怎么,我原本就是你妻子,我还不能住你家了?况且我从十岁就被应龙带回家住了。”

      程颉凌有些惊讶:“十岁?”

      傅榕江:“嗯,当时我被族里赶了出来,应龙可能觉得我好看吧,就把我带回来了,这么多年对我挺好的。”

      程颉凌笑了:“我爸怎么会只因为你好看就带你回来?我想,他大抵是心疼你吧。”

      傅榕江:“也许吧。不过,我难道不好看吗,颉凌?”说着,傅榕江又伸手环住程颉凌的脖子。

      这次程颉凌脖子往后缩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跑,声音不自觉地发颤:“太近了……”

      傅榕江:“不近,刚好可以亲到你。”

      说实话,程颉凌知道傅榕江长得确实好看,不是一般好看,是极其好看,比自己的爸爸还要美。整个人如深海的白蝶贝被夜色月光洒下一道银光,琉璃水晶般的通透,又有丝绸缱绻温润的质地。
      傅榕江的手是温热的,摸着程颉凌的脖子很舒服。程颉凌靠近了傅榕江,傅榕江的眼里有一个碎在湖水波光粼粼里的落日霞光少年,那个少年的唇角带着笑,眼里有着星云耀眼般的光。程颉凌的气息是金茶花,金茶花萦绕在绿绒蒿身边,温暖得似融化了整个喜马拉雅山区的冰天雪地。

      他双手捧住傅榕江的脸,把傅榕江的头发勾到后面,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他低下头,对着傅榕江的唇:“傅榕江,我们的距离现在近得不太正常了。”

      程颉凌本以为傅榕江会躲开,但他可是傅榕江啊,傅榕江这个人自信又嚣张。

      傅榕江没有躲。他只想亲程颉凌。眼神缠人又危险,嘴唇很诱人。他试着用自己湿润的嘴唇去碰程颉凌的唇,发现程颉凌的唇也是湿的,便舔了一下。眼看快要得逞,程颉凌却把他推开了。傅榕江有些气急败坏,他都准备闭眼了,程颉凌在搞什么啊。

      傅榕江又去抱住程颉凌,抬头,眼里带着嗔怒:“你干什么?我都快亲到了。”

      程颉凌的手被傅榕江困住,眼里有他二十二年来唯一一次因情欲而泛起的狡黠:“你也知道。”

      可最后,傅榕江还是踮脚嘬了一下程颉凌的脸,才松开他。程颉凌只是傻站在原地,偷偷努力憋着笑。
      “傅榕江,我那时候应该很爱你吧,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我到底记不记得起来。”程颉凌语气说得轻松。

      傅榕江的脚尖在鞋中绕来绕去的,说的内容却格外笃定:“程颉凌就该和傅榕江一直在一起,你说的。”

      “嗯,我说的。你信?”程颉凌在看着傅榕江的头发,乱糟糟的。

      傅榕江有些不满:“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就不信了?”

      “杨逝棠他不信。”

      “因为你没那么爱他啊。”傅榕江说的理所当然。

      “那我爱谁?”程颉凌的脚步放慢了。

      “你爱我啊。”这话说的没有一点犹豫。

      “傅榕江,你说的好有底气。”

      “因为被你和整个程家惯的。”

      “哦,我的错。”

      傅榕江踢着前面的小石子:“对啊,就是你的错。”

      程颉凌:“哦。”

      傅榕江:“你怎么不和我争?”

      程颉凌看向前方,和傅榕江脚踩同一片云彩:“不喜欢和你争。”

      傅榕江:“为什么啊?”

      云上软软的,傅榕江每次腾云更喜欢坐着。

      程颉凌:“因为你的记忆比我多。”

      傅榕江:“那你承认我是你爱人了?”

      程颉凌:“我要是承认,你把逝棠置于何地?”

      傅榕江:“他在我这没有位置。”

      程颉凌:“你也不怕我再说你几句”

      傅榕江:“不怕,被你和程家宠坏了已经。”

      程颉凌:“这算我的功劳?”

      傅榕江:“嗯,算你的。”

      傅榕江:“颉凌。”

      程颉凌:“怎么了?”

      傅榕江:“我们到家了。”他从云上走下来,脚踩到了地上。

      程颉凌站在家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屋里还亮着的灯,暖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映着院中梨树的影子:“那一起进去吧,逝棠应该已经上床了。”

      傅榕江:“嗯哼。”晃了晃头,手上摆弄着自己的小翡翠。

      果然,程颉凌进了房间,杨逝棠就倚在床边,外袍也没脱,手里攥着被角,看见颉凌回来了,也不搭理,只把脸往另一侧偏了偏。

      程颉凌走到案台旁,把外袍解下搭好,又倒了杯冷茶想润润嗓子,声音不高:“逝棠,我回来了。”

      没人答应。

      程颉凌端着那杯茶,站在原地等了几分。凉茶,他现在不想喝了。他看了一眼杨逝棠的背影,外袍没脱,攥着被角的手指关节发白。他在等。等程颉凌过来,等他像以前一样坐下、哄他、说“我爱你”。

      程颉凌今天没动。

      他把茶杯搁在案台上,自己去柜中拿了换洗衣物。开柜门、取衣物、关上。动作没有声音,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杨逝棠听着那些声音,始终没等到脚步声往自己这边来。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微微发红,猛地掀被下床,趿着鞋跑到偏殿去睡了。关门时故意用了些力,门板哐的一声,震得窗纸簌簌响。

      程颉凌没有追。

      他坐在案台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烛火映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他想起傅榕江在云上说的那句话“你爱我啊”。傅榕江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点犹豫。而他自己对杨逝棠说“我爱你”的时候,每一次都在斟酌措辞。

      他站起身,去洗澡。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傅榕江舔过的那一下,触感还在。他闭着眼,热水浇在自己脸上,水顺着眉骨往下淌。他没有想杨逝棠摔门的样子。他开始想傅榕江现在在做什么,有想自己吗。

      洗完澡出来,他路过偏殿门口。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

      然后他走回了主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简单说,出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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