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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没得商量 程颉凌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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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榕江低头走着,旁边是凌钚泯。凌钚泯看着傅榕江落寞的眼神,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今夕是何年,造化弄人。凌钚泯抿着唇没有多说话,晃了晃傅榕江的衣袖,想把傅榕江从杂念中拉回现实。但傅榕江只是叹出一口长气,抬头,目光不在凌钚泯身上,却亲昵地摸了摸凌钚泯的头发,向前方的程颉凌缓缓跟上去,并肩而行。
傅榕江的步子轻缓,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用指尖拉了拉程颉凌袖口的一角。程颉凌注意到,回头,轻声开口:“怎么了?”
傅榕江有些犹豫,毕竟刚被人噎了一下:“那个……待会到主殿,你要和我一起走,我要挽着你。”
杨逝棠在一旁正看着街边的铺子,转着手里的花灯。听到这句话,他手里的力道收紧了几分:“你又要干什么,傅榕江?你说清楚。”
傅榕江满眼不屑地瞟了一眼杨逝棠。杨逝棠没往他这边看。“装货。”傅榕江在心里暗骂道。但嘴上可不能这么骂了。这次开口,他语气平淡,显然已经整理好刚刚的情绪:“不干什么。每年百灯会,主殿晚上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各路神仙师宗都会前来。只是不仅仙帝和祝融,这些人都只知道神子的爱人是玄天玄子傅榕江,可不是什么万念之神。我们三这么进去,难免不起讨论。更何况,当年颉凌为我和仙帝对着干,结果这才多长时间,神子就换了个爱人,这不是笑话吗?所以我想说,我们也要装一装,不要让这件事给神子落下口舌,给程家蒙羞。”
杨逝棠唇角微微笑了:“这借口找得好啊。”
傅榕江语气硬上来:“我没和你开玩笑,杨逝棠。我懒得在所有人面前出丑。”
杨逝棠说话也不客气,语调扬上来:“哦。”
杨逝棠没说话了。傅榕江不知道杨逝棠这是允许了还是不允许了。就傅榕江这几个星期的观察,杨逝棠不开口,程颉凌是肯定不会同意的,即使这件事关乎到自己和程家的声誉。
程颉凌先把杨逝棠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再对着傅榕江开口:“你要我配合你做什么?”
傅榕江听到,耳朵抖了几下,有些惊喜:“就是我待会要挽着你进去,然后我给你夹菜,你要吃。颉凌,爱一个人,你还不会吗?”
但程颉凌只是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傅榕江的脸,没吱声。那双眼中不知藏着什么,很快目光就移开了。他去关心怀里的杨逝棠,但杨逝棠现在一点都不想理程颉凌,瞥着头不看。程颉凌碰他,也被他甩开。程颉凌稍微低下头去轻哄,与杨逝棠商量,毕竟程颉凌可不想委屈杨逝棠:“逝棠……”
只是刚开口,就被杨逝棠的声响打断:“干什么!你要去演你去呀,我又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
说完,杨逝棠自己就撒开程颉凌的手,走到凌钚泯旁边,还顺手推了一把傅榕江,推进程颉凌怀里。
傅榕江被莫名推了一把,踉跄间,程颉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乱了手脚。一只手撑住傅榕江的侧膀,一只手扶住他的肩。
这不给了傅榕江犯罪的机会吗。
傅榕江一个转身,左脚绊右脚,下摆卷着下摆,层层叠叠的衣料纠缠在一处。
一声极轻的惊呼还未落地,他便像一朵被风惊落的花,坠进了另一人的怀抱里。
他的双手顺势环住程颉凌的脖颈,指尖轻轻扣着。
然后程颉凌愣住了,走神了。
傅榕江抬起眼来,那双清纯无害的眸子里泛起薄薄的光。不知什么时候挤出的几点泪花,细细碎碎地缀在眼角,泛着银色的、柔柔的润泽。
而他在笑。
那笑意浅浅地漫上来,唇边微弯,露出洁白艳红的齿与唇,似雪地里落了一瓣红梅。明明眼里还有泪,唇角的弧度却勾人魂魄。那张脸在哭与笑之间,美得不像话。
傅榕江本来的视角有些低了,可被程颉凌抱住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他的双脚轻轻移着,一步一步,悄悄贴近程颉凌的身体,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寸一寸收拢,衣料窸窣,呼吸交缠。左脚在身后俏皮地翘起来,裙摆悬在半空,一晃,一晃。
他的双臂缓缓收紧,他微微仰头,脸凑近程颉凌的唇,鼻尖对着鼻尖,两片呼吸在空气里无声地碰触、交缠、发烫。他停在那里,没有亲上去,只是借着程颉凌的脖颈轻轻踮起脚尖,将唇凑到他的耳畔。
一口温润的气息,缓缓吐出来,落在程颉凌的耳廓上。
“颉凌——”
那声音轻得拂过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如春水漫过堤岸。
“你接住我了。”
气息在程颉凌的脸庞发着烫。傅榕江撩人摄魂的眼牢牢锁住程颉凌的所有目光,在疯狂地亲吻着程颉凌的所有注意力。而他唇角的笑没落下来,脑袋轻轻晃了晃,带着几分可爱、得逞的意味。
程颉凌看不见自己此刻的表情,但他知道自己确确实实呆住了,走神了好几秒。那几秒里,他的脑海里只剩下傅榕江一个人,在那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身体与识海里的声音开始疯狂叫嚣,程颉凌竟默许这些嘈杂的声音淹没他的五感,吞噬着周围所有的一切,最后只留下傅榕江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傅榕江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颉凌,你知道现在你的表情像什么吗?”
“什么?”程颉凌回答了。也许他已经忘了自己现在身处哪里,接下来又准备干什么,只是无意识地回答了这一句问话。
傅榕江微微歪头,笑意更深了,眼底有着碎金一样晃动的光。
“想亲你眼前这个人的样子。”
说完,傅榕江便松开了他,转头不看他。程颉凌的手指留恋地拖着傅榕江身上的衣料,一寸,一寸,最后空空地松开。
杨逝棠刚刚火气上来,推了一把傅榕江,但他现在有些不可置信了,甚至是崩溃都不为过。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程颉凌到底在唇角上扬什么?他把傅榕江抱那么紧干什么?为什么傅榕江每靠近一步,程颉凌就收紧一分?所以自己呢,在这段关系里扮演着什么?所以呢,程颉凌,你是不是很累?一直努力地爱我,还是没爱上我,是不是很累?
杨逝棠想问程颉凌,你知道我是万念之神吗?你知道我能知道你脑子里和心里在想着什么吗?你知道我们没遇见傅榕江之前,你的心里是缺了一块吗?你知道我努力了这么多年,却一直没帮你弥补上吗?你知道傅榕江来的第一天,你的心就开始满,开始涌动,开始翻涌,随时准备反噬了吗?
但杨逝棠什么都没问。杨逝棠等着程颉凌来哄他。而程颉凌确实在回神后,慌张而快速地与傅榕江拉开距离,走向杨逝棠。杨逝棠这次没有推开程颉凌,只是不说话。他现在对程颉凌没什么好说的。他只是觉得,让程颉凌每天说一遍爱他是多么可笑,好像在努力强调着什么。况且每个人应该都清楚一件事,一个人越强调什么,就越没有什么,就越害怕失去什么。
杨逝棠一直活在程颉凌的阴影之中。杨逝棠暂时找不到出口,出不来,也不想离开。他想死在里面,这样他好开心。程颉凌的话在杨逝棠的耳边絮絮叨叨,好烦啊。杨逝棠想着,对程颉凌的话一概不闻,一律不答。即使程颉凌说话的声音都有哭腔了又怎么样?这TM是程颉凌他该的。
而傅榕江只是看着程颉凌在自己旁边一直哄着杨逝棠,小声切了一声,自己往前走了几小步。他看不惯程颉凌这样。程颉凌什么时候这么低三下四过?程颉凌应该永远恣意、年轻、光彩夺目,不该是这幅憔悴、卑微、自轻自贱的模样。傅榕江觉得,这样的程颉凌不是程颉凌,这更像一个完美恋人,一个杨逝棠的完美恋人,不容一点差错。这也正是傅榕江讨厌杨逝棠的原因之一,他怎么能把自己的人引上这条“是爱人不是爱人,是奴仆不是奴仆”的路上?他怎么能这样?他又是怎么敢这样的啊?
傅榕江不看了,但傅榕江的耳朵听着。他稍微加快了些脚步,直到主殿的门子见到一行人进来,高声汇报:“宿缘神子——玄天玄子——九尾宗主——万念之神———到——”
神界讲究尊卑分明,所以汇报是按神位等级或者家族背景排的。但门子看着奇怪,神子怎么一直绕着他那个所谓的弟弟转?怎么把自己老婆落在一边?但小小门子可不敢多问神子大人的事,瞟了几眼,当没看见。
程颉凌听到汇报声,弯了许久的背终于直起来。杨逝棠比程颉凌几乎快矮一个头,这段路弯下来,再次挺直时,程颉凌的颈肩有些酸胀。
进了主殿,傅榕江也是按照一开始和颉凌、杨逝棠说的做,走过去拉住程颉凌的手,紧扣:“颉凌,先让逝棠自己一个人待会吧,你也哄一路了。”
程颉凌感到手上的温度,回头看傅榕江,眼神早已布满血丝,里面有些急,有些不知所措,像一个犯错的孩童。犯了错不知道怎么解决,也没人帮他,自己在错误面前绕了一圈又一圈,错了一遍又一遍,找不到正确答案。
程颉凌松开了傅榕江的手。傅榕江没逼,他等着程颉凌收拾好杨逝棠那边的事。杨逝棠看着两位小仙在等,傅榕江和凌钚泯也在等,程颉凌在慌。杨逝棠摸了摸程颉凌的头,开口,声音却没有温度:“你和玄子去前面坐,我没事。”
程颉凌嘴唇已经发干发白:“不是,逝棠,我真的……”
程颉凌准备跪,被傅榕江拦住了。傅榕江觉得程颉凌在发疯,刚开蔽空进去就骂:“程颉凌,你他妈疯了?你和杨逝棠待在一起待久了,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吗?杨逝棠是你主子吗?用得着你这般哄着他、伺候着他?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
傅榕江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但程颉凌在等杨逝棠的答复。杨逝棠说:“颉凌,演完这一场我们以后好好的,你去吧,我不气了。”
程颉凌开始没走,腿上的动作没停。傅榕江在施法和程颉凌较劲。程颉凌扛着,嘴角被咬出红血丝。杨逝棠看到程颉凌这样,心里也软了下来。虽然还是很生气,嘴张了张,又住口,跟着引座的小仙朝自己位置走去,没有回头看程颉凌。凌钚泯拍了拍自己哥哥的肩,跟着杨逝棠走了。
程颉凌眼角的泪砸了下来。他开始回复蔽空里面的声音:“杨逝棠是我爱人,我刚刚让他不高兴了……”
他说得很轻,很稳,这明明是一个他早已烂熟于心的答案。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时候,他的喉咙已经开始发酸了。
傅榕江听到,有些想笑,更多是心酸。但虽然两人在蔽空里聊天,外面的动作倒是做得很到位。傅榕江牵着程颉凌的手,指尖抹去程颉凌眼角的泪。程颉凌现在的身体有些沉重,走得也很慢很重。傅榕江只比程颉凌矮一点点,他换了一只手牵程颉凌,另外一只手让程颉凌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顺便帮程颉凌缓解颈椎的酸痛,傅榕江关注了一路,程颉凌不酸才怪。
程颉凌没有主动配合傅榕江演恩爱情侣,只是由于一开始说的原因,程颉凌对于傅榕江对他做的举动没有反抗。程颉凌的心在滴血,整个人在被情绪倒灌。
他TM快被淹死了。
程颉凌好累。
傅榕江一边牵着程颉凌,一边回复程颉凌在蔽空的回答,语气也平复了一些,没有刚开始那么激动:“嗯,程颉凌,你现在爱人爱得可真用力。”
傅榕江说完这句话,没想着程颉凌回答,毕竟以程颉凌现在这个状态,不像能接住这句话的样子。但出乎傅榕江所料,程颉凌回答了。他的声音里有些怅惘:“是吗,我已经很努力了……”
那声音轻飘飘的,没有着落点。
傅榕江听得脚步都顿了顿:“努力什么,爱杨逝棠?”
这下轮到程颉凌的脚步一顿了,因为他没想着傅榕江会来这一句。本来程颉凌那句“努力”,是努力让杨逝棠开心,让杨逝棠无忧,努力抽出更多的时间陪着杨逝棠。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会被傅榕江认为是努力爱杨逝棠。
况且,“努力爱”这三个字,他第一次听到。他从没把“努力”和“爱”放在一起想过。爱就是爱,怎么会是努力。可他刚才那句话,“我已经很努力了”,分明就是“努力”两个字。
“傅榕江。”程颉凌每一个字咬得都有些重,每咬一个字都会停顿几秒。
傅榕江摸了摸程颉凌的头:“怎么了?”
程颉凌被傅榕江摸头了,牙齿咬到了舌头。他张了张嘴,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没有努力爱,我只是爱得很累,但我没有不爱他。我真的没有,我很爱他,我真的真的……真……真……”
程颉凌又说不出话了,他的喉咙被泪水堵住了。他低着头,肩膀开始小幅度地抖。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鼻尖红了,眼眶红了,整张脸都在发烫。他咬着下唇,咬得发白,又松开,嘴唇颤着,抖着,要被狂风骤雨拍打碎了。
傅榕江轻声哄:“我知道了,你很爱杨逝棠,好吗?我信你,好吗?”
程颉凌的嘴唇瘪了一下,因为傅榕江这一句直戳程颉凌心里最脆弱的部分。程颉凌拼命想忍住,可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一圈,又一圈,终于溢出来,砸在蔽空里。
“但是……”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最深处被硬生生拽出来的,“但是,逝棠他一直不信我……”
说完这一句,程颉凌弯下腰,双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呜啊呜啊地哭,呜啊呜啊地哭,哭得毫无章法,哭得没有道理。
“我真的没有不爱他……”他的声音被哭声撕得支离破碎,“我真的很爱他……他为什么不信我啊……”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剧烈地起伏,整个身体都在抖。蔽空里的他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脸埋进去,哭声闷在里面,却更让人心碎。他哭得嗓子都哑了,哭得额角的青筋都绷起来,哭得每一口气都像是在刀尖上滚过。
此刻,程颉凌外界的脸上已经覆满泪水。他没有出声,下颌线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可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砸,砸在衣襟上,砸在傅榕江的手背上。他整个人在抖,步子已经走不稳了,靠着傅榕江的搀扶才勉强前行。
程颉凌继续抖抖索索地说着,声音都带着粗糙的毛边:“我记得……呜……我记得……”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吸完,就被哭声截断了。他张着嘴,拼命想出声,却只能发出呜咽。
“14岁……我记得很清楚,我记得,我记得……14岁,孔克珠……呜……呜呜……”
傅榕江拍着程颉凌的背,一下,一下,稳稳的:“慢慢说,不急。”
“呜……孔克珠,他……我送的……我爸……找了……好久……好久……我穿了好久……好久……好久……”
程颉凌说的这句话“好久”说了好多次,看来是真的好久了。
“他把那个孔克珠……放在抽屉里8年……呜呜呜……八年……他一次都没戴出来……一次都没有……”
程颉凌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要碎成渣子,他抱着自己,额头抵在膝盖上,眼泪把衣料洇湿了一大片。
“后来……后来……22岁……今年神脉……觉醒……”
程颉凌又说不下去了。
他哭得浑身都在痉挛,浑身都在颤抖,进出的气息在鼻腔咽喉堵塞。
“他敢说不是因为神器没地放才拿出来戴的吗……呜……”
这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喊得很轻,喊完就没有了力气,整个人瘫软在蔽空的地上。
程颉凌真的说不下去了。
程颉凌真的什么都说不下去了。
程颉凌真的累了。
程颉凌真的就是对着蔽空那个虚无的天空,对着天大哭。
他哭得毫无保留,哭得声嘶力竭,哭得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人。眼泪、鼻涕、口水混在一起,满脸都是,他什么都不管了,什么都不顾了,只是哭,只是哭,把这么多年积攒的、忍着的、咽下去的所有委屈,全都哭出来。
傅榕江盘坐在他的身边,摸着程颉凌的发丝。他也想哭。他也想崩溃的大声的放声大哭一场。但他没有。他把眼泪咽回去,把哽咽压下去。因为现在程颉凌已经碎了,他再碎,没人扶着程颉凌走完这条路。
程颉凌就该是程颉凌啊,程颉凌的爱就该是程颉凌的爱。
没得商量,这件事没得商量。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