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的她》消失的智齿

2、海鲜店 帆影到家

　　帆影到家时，姐姐还没回来，她进厨房煮了点面条吃。吃完后觉得有点撑，于是抓了钥匙下楼散步。
　　她穿的这一身实在隐蔽，全身上下除了脸庞、脖颈和手臂露出点白皙皮肤，其余皆是浓重的黑。她一边默背单词，一边躲避迎面而来的行人，有好几次，她都差点被行人撞到。
　　当她转角经过一家开放式海鲜店时，里面觥筹交错的声音让她皱了皱眉头。太嘈杂了，很影响她思绪的连贯性。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个熟悉的男声。
　　“大学学的工商管理专业，哪知道现在做的事情和专业完全不搭架。”
　　对面的女伴回了一句话，不知为何逗笑了男的。
　　“反正是万金油，哈哈哈……”男的把身体靠在椅背上，两手随意垂在身体两侧，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帆影在店外一排临时摆放的桌椅中搜寻，果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
　　她顿时如鲠在喉，快速闪身到路旁的花坛边，装作等车的样子，竖起耳朵倾听那边的声响。
　　“她呢？”
　　“你问的是哪个她？”
　　“这不废话么？那个你暗恋的才女，董小姐。”
　　“不知道啊！”
　　“我怎么听说你俩在一起了呢？”
　　“是在一起过，说来话长，总之，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是呀，真没想到，今天能在会场上碰到你，你还是一样的帅。”
　　“帅谈不上，谢谢你夸奖。”
　　“来，吃点这个，据说这里的生蚝都是活的，很新鲜。”
　　“好，你也吃。”
　　之后便是一阵沉默进食。
　　帆影迅速判断，这就是一对高中同学重逢聚餐，没什么稀奇，但姐姐男朋友嘴里的那句“不知道”属实激怒了她。
　　她不再犹豫，果断走到这对男女桌边，巧笑倩兮：
　　“姐夫，姐姐要你等会儿回家一趟，她有话对你说。”
　　那人明显尴尬了起来，帆影没给她反应的机会，装作惊讶地说：
　　“美女，你好呀，我是董洛影的妹妹，请问您是？”
　　对方明显被接刚刚收到的讯息弄得大脑宕机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慌乱接话：
　　“你好你好，我是你姐姐的高中同学，王倩倩。”见对方还未搭腔，赶紧解释道，“我今天和潘亚潇在一个会场上碰到，会议结束后就约了个饭，别误会。”
　　“没有误会，我也是刚刚散步看到我姐夫，就过来打个招呼，你们继续吃，我走了，拜拜！”
　　帆影临走前，在餐桌上抽了两张纸巾，挥了挥手，走了。
　　她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向姐姐坦白刚刚发生的一切。洛影的事从不和她这个妹妹说，仿佛她自己就能搞定一切。
　　帆影知道，洛影从小就鬼点子多，主意大，但被心爱之人背叛，这种事落到谁头上都没法冷静对待。
　　她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宜市中学来了，她从这所学校毕业已经四年，一草一木还有熟悉的影子，但又陌生极了。
　　她想从大门进去逛逛，但门卫无情地拦住了她。
　　“现在是晚自习时间，外来人员没什么事不准进出。”
　　进都进不了，还怎么出？这句话真搞笑。
　　“大叔，我进去一下。”一个男生抱着一个篮球从她身边走过来。
　　门卫大叔把卡一刷，“滴——”铝合金门开了。
　　没天理，这个人也在自习室上研究生课，也是大学生无疑，凭什么他能进，我不能进？
　　帆影正准备冲上去据理力争，抗议这世道的不公，那人却回头勾了下头：“走啊！”
　　“哦！”帆影碎步跟上，轻松跨过那道窄门，在门卫的目视中跟上了前头那人。
　　“那个，谢谢啊！”帆影故作轻松地侧头看去，那人起码一米八几，还不到一米六的帆影走在他身边，就像仰视着一座大山。
　　“不用！”依然是不带情绪不带表情的回复。
　　“话说，你怎么可以进来？这里不是不让外来人员进吗？”
　　“我又不是外来人员。”
　　“你不要告诉我，你在这读书？”
　　“我在这教书不行吗？”
　　“真的假的？”
　　“假的！”
　　“呃，你这人，是分不清好赖话是吧？”帆影不想跟一个陌生人有什么误会，索性坦荡荡地说，“上午在自习室我是真不知道你还没走，我也不是故意要占你座位的，你爱信不信。”
　　“我信！”
　　“信，你还对我这个态度，你装什么高冷。”
　　对方一脸无奈，想说我没装高冷，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表情，最终还是一言不发，低下了头。
　　“诶，你是叫方凌洲是吧？你好，我叫董帆影，认识一下。”
　　“我知道你叫什么。”
　　“啊？你怎么知道的？”
　　“你试卷上有！”
　　啊？对了，上午在自习室写英语卷子时，上面写了名字，这人视力这么好，不去当兵可惜了。
　　“你笑什么？”方凌洲一脸无语地说。
　　“我刚在想，你要是参加高考，说不定可以多瞄别人几道题。”
　　“你有经验是吧？”不知怎的，她听出对方言语里的不善。
　　他想起高考后，兄弟对他说的话，“我前面坐了个不知多乖的女生，要她给我看一下英语答案，真给我看了。考完，我给她一罐啤酒，她还脸红地拒绝了。这回，兄弟我的大专绝对稳了。对了，好像叫什么董帆影，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呃，不说这个了，你真是来这里教书的啊？”
　　男生一副“你看我像吗？”的表情，不置可否。
　　“那你怎么可以进来？”
　　“你就非得知道？”
　　“打破砂锅问到底是本小姐的优点之一，学着点儿！”帆影刚刚在海鲜店遇到的不快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自从大学毕业典礼后，她几乎全身心扑在了考研上，没有和谁真正畅快地聊了这么久。
　　“我妈是这儿老师，我来接她。”
　　“您妈贵姓啊，说不定我认识。”
　　“她教高一，姓蔡。”方凌洲似乎有意隐瞒一些重要信息，含糊其辞地回答。
　　“好吧，我读高中时，好像没遇到姓蔡的老师。大孝子啊，还会来接妈妈下班。”
　　“被逼的！”男生苦笑。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操场，这所学校的操场最东边，是个环形塑胶跑道，在西侧跑道外边，伫立着一排篮球框。方凌洲拍着球进入球场，远投一个三分球，但很遗憾，没中。
　　帆影走进跑道，简单拉伸后就开始跑起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运动过了，今天刚好穿了瑜伽裤，出门散步时还特意挑了双轻便的跑鞋，装备如此齐全，不跑个步都感觉对不起这身打扮。
　　很快，她就气喘吁吁起来，只好停下来走。
　　“诶，就跑不动了？要不要本少爷带你跑？”好死不死，刚好走到篮球架旁，方凌洲见状狠狠嘲笑。
　　“不劳您费心了。”帆影感觉心跳不似先前那么快，于是重又跑起来。
　　方凌洲一边拍球，一边望着那个在黑暗中跃动的影子。他有片刻的失神。其实他早就见过她，或者是另一个她，在表哥的毕业照上，他见过差不多的一张脸。在妈妈的学生毕业照中，他也见过这样的一张脸。
　　她和她姐姐的脸太像了，洛影是妈妈的爱徒，是表哥的初恋，是他早就熟悉的一个名字，又很快消失在生活中的一个幻影。他很想问问帆影，关于她的姐姐为什么在高中毕业时执意要和表哥分手，让那样一个优秀的人远赴他国再也没有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