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的她》消失的智齿

1、自习室 董帆影从自

　　董帆影从自习室出来室，已经晚上八点一十里，宜市华灯初上，街上汽车和电动车来来往往，行人也不少。
　　因为盛夏，白天人们躲在空调房里避暑，一到傍晚，全都出来感受烟火，逛街的三三两两穿着清凉，在时装店里试穿；觅食的流连摊贩，大快朵颐；还有夜跑刚回的人，甫一经过，带来袭人的热浪和刺鼻的汗味。帆影穿着黑色短袖衫和黑色瑜伽裤，戴着一顶黑色宽边帽，很完美地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
　　她并非刻意如此打扮，实在是出门时着急，把搭在餐椅上的这一身胡乱套上了。
　　今天预约了考研直播课，她必须在八点半之前赶到自习室，才有可能抢到一个好位置。
　　出门时，姐姐洛影还在吃早饭，对妹妹抢了她健身服表达不满：
　　“这是我要带到公司去的，下班了我要去跑步。”
　　“来不及了，你换一套！”
　　“你就不能早点起床？要搞得这么……”
　　后面的内容帆影都把它们关在了门内，她顾不上和姐姐搭话，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大街上去扫共享单车。
　　她和姐姐同住，本地大学毕业后，她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便萌发了考研的念头。
　　幸好姐姐支持，以她的收入，多供一张口吃饭完全不成问题，可问题是，也就只能供她吃口饭了。
　　姐姐洛影在宜市的一家文化公司上班。她大学毕业后，和男友潘亚潇一同回了宜市参加公务员考试，奈何姐姐志不在此，也不认真备战，自然也就落榜了。
　　男友第二年顺利上岸，成为市住建局的一名科员。
　　刚考上时，男友颇有些得意，认为女友已配不上自己，大有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的想法。当某一次饭后散步，潘亚潇含蓄表达出此种意图时，洛影停下了脚步，站到男友面前。
　　她仰着头，很认真地说：
　　“如果你要分手，奔赴更好前程，那我没有意见。”
　　她眼睛亮闪闪的，让他猛然间想起高中时第一次看到她时的情景。
　　她作为学生代表在台上发言，清晨的阳光洒在她的头顶和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神圣的光芒。她是安静，从容的尖子生，天之骄子，而他是苦苦挣扎在中等水平线上的平凡少年。
　　他的追求不算惊天动地，但贵在执着且真诚。
　　在大学时的一次电话聊天中，她淡淡地对电话那头的潘亚潇说道：
　　“我同意做你的女朋友。”
　　就好似在聊天气一般自然，让潘亚潇觉得刚听到的话可能是幻觉，于是问了一句：“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如果你想让我做你女朋友的话，我愿意。”
　　后来就是热恋期，两人的大学隔得不算远，每个周末两人都在一起，有时是在男方城市，有时是在女方城市。恋爱期间，洛影的表现可圈可点，让潘亚潇产生一种是不是她早就暗恋他的怀疑，不过他没问，她也没说。
　　一想到在一起五年中的点点滴滴，潘亚潇越来越觉得自己说分手此举颇渣，几年的时光，足以让人分不清两人的相处是情动依然还是习惯使然，但他确实在听到洛影的回答后慌了神。
　　那句话如此诚恳，如此掷地有声，好像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你是这个意思，最好明说。”洛影又退回他的身边，自然牵起男友的手，往前走去。

　　帆影到底还是迟到了些，当她推开自习室的大门时，窗边的位置上已经坐定了一个人，她赶紧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了下来。直播还没开始，她一边小心翼翼地低头咬一口面包，一边打量着窗边那个人影。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生，肩背宽阔，此刻正伏在桌子上，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蓬松但毫无章法地往四面八方翘起，那张桌子不算小，但男生的手肘和前额碎发仍旧超出桌面面积之外。
　　“好像还挺高。”帆影暗想。
　　但占着这么个好位置来睡觉，多少有点暴殄天物。帆影愤愤地又咬了一口面包。
　　时间到了，她点进了直播间，戴起了蓝牙耳机。
　　趁着老师还在暖场的空档，她得赶紧把早餐给消灭了。这人一忙起来就容易出错，她刚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准备坐直了拿笔时，一声清脆又响亮的“哐当”乍响，引起了自习室里一阵细小的骚乱。
　　她赶紧捡起水杯，坐好，感到右前方一道凌厉的目光正射来，她迎望去，是他，那张脸上说不出的冷峻和厌恶之色让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至于嘛，不就掉了个水杯？”她这么想着，就以更加放肆的眼神怼回去。
　　那人慢慢回了头，重又趴下了。
　　严格意义地说，这节直播课老师讲得不赖，毕竟是全国著名的考研专家，但由于他主要目的还是卖课，所以全程充斥大量的笑话和广告，但这不影响帆影在本子上记了满满三页的笔记。
　　她需要好好把老师讲的知识消化掉，再做一些针对性的题目来巩固。这得耗费她至少两天的功夫。她想，又要问老姐要钱买资料了，哎，真开不了这个口。
　　她一边整理东西，一边拿出考研英语真题来刷，抬眼望向窗外，已经十点多了，烈日当空，毫不心软地散射它的光芒和热量。母亲或许此时还在果园里忙碌，施肥，拔草，老家那片果园不就是这样被精心伺候着长出蓝盈盈的果实，卖成红红的票子，供起了她和姐姐的求学之路吗？
　　帆影摇摇头，试图把泛起的情绪抛诸脑后，这时她发现，窗旁的那个位置已经空荡荡的了。
　　咦？他什么时候走的？
　　她窃喜，赶紧收好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悄悄挪了过去。她喜欢那个靠窗的位置，这让她想起高中三年专注学业的时光，每当她学累了抬头侧望时，窗外那棵高大的香樟树总能带给她安慰。
　　正当她专心致志地在脑海中搜索一个英文单词的意思时，一道黑影从头顶上方落下来，紧接着一个人影站在了她的身边。
　　“这是我的位置！”那人冷冰冰地陈述。
　　是他，他怎么没走？
　　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不知为何，听到这话，她顿时气不打一出来，索性回怼：“我坐过来的时候，这张桌子上没有人，也没有任何东西。”
　　自习室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只要是没有放东西的桌椅即视为无主。
　　那人恬不为怪地望着她，大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那人跨一步向前，弯腰欺身上来，帆影震惊地向后倒去，待她后脑勺闷声撞到窗玻璃上，那人好整以暇地站直了，掌心朝上，示意给她看。
　　啥时候桌肚里还放了根中性笔啊？
　　她无语问苍天。
　　帆影回到自己原先那张桌子时，心里已经问候了那人祖宗十八代，她心想：这人一定是有病，有大病！

　　中午她在外面随便吃了个快餐，然后又坐回“宝座”硬学了一下午。等她终于腰酸背痛脖颈疼地从自习室里逃离之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写了十八页的学习笔记。离开自习室需要签字，她好奇地往上看，除了一个名叫方凌洲的男性离开了，其他都是女生。
　　会是那个讨厌鬼吗？字写得倒是潇洒俊逸，和这个人的人品实在不搭，帆影默默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