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深渊》爱吃面食

273、巡视督查，自清底盘 新春开局，

　　新春开局，江南省迎来年度首轮全省专项政治巡视、作风督查。
　　巡视组进驻的消息一出，全省官场人心浮动。四方派系暗流涌动，本土元老派更是暗自蓄力，憋着一股劲想借巡视东风，揪住周德生激进改革的漏洞、基层遗留的矛盾，发难发难、借力打压。
　　在所有人看来，周德生去年大刀阔斧搞化债、拆乱象、砍产能、严问责，得罪人数不胜数，分管领域遗留问题繁杂、基层矛盾突出，必然存在瑕疵漏洞，只要深挖细查，绝对能找出把柄、拿捏软肋，逼他收敛锋芒、甚至被动退位。
　　面对这场针对全省、却隐隐对准自己的巡视督查，周德生没有丝毫避短藏拙、消极应付，反而主动牵头、主动亮剑。
　　省委专项巡视工作对接会上，周德生当众表态，态度坦荡、立场强硬：“我分管经济、债务、国资、产业、风险防控所有领域，全面敞开接受巡视督查、接受政治体检、接受各界监督。”
　　“不捂盖子、不藏问题、不护干部，所有历史积弊、陈年旧账、作风隐患、履职漏洞，一律见底清零、依规处置、自清门户！”
　　这番主动自清的表态，让在场一众等着看他翻车、等着抓他把柄的元老派干部，瞬间脸色微变。
　　散会之后，省委第一巡视组组长郑维岳单独把周德生请到巡视组驻地，一壶浓茶，开门见山。
　　“德生同志，你在会上的态度我看到了，硬气。”郑维岳放下茶杯，语气平实，“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一轮巡视，全省各个领域都要过筛子，你分管的经济、债务、国资、产业，恰恰是历史遗留问题最集中的地方。有人给我递了不少材料，指名道姓说你化债搞一刀切、拆平台砸了饭碗、追责伤了干部。”
　　周德生没有半点回避：“郑组长，材料我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递的。说我一刀切，那是怕我切到他自己头上。我分管领域的所有台账、项目清单、资金流向，今天下午就整理齐全，原封不动移交巡视组。哪一笔存疑、哪一项违规，你们随便查，查实了该处理谁处理谁，包括我。”
　　郑维岳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好，我就等你这句话。但有句话我得提醒你，查别人容易，查到自己头上还能坐得住的，才是真干净。”
　　周德生笑了一声：“郑组长，我这人毛病多，唯独不怕查。”
　　当天下午，整整十二箱账目、两百余份项目卷宗，由省府办公厅秘书苏敏带队，全部搬进巡视组驻地。消息传开，等着看热闹的本土元老派先炸了锅。
　　省委副书记陈敬山在当晚的碰头会上，不动声色地放话：“德生同志这么大动静，主动把家底端出来，是好事。不过我听说，他分管的国资口，那几家平台公司前几年留下的烂账可不少，有些还是他接手之前就有的。巡视要是查出前任的旧账，他这个现任，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周德生当场接话，语气不轻不重，却字字带刺：“陈书记放心，前任的旧账，正是我这次主动要求核查的重点。查出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绝不往别人头上推，也绝不让别人替我背。”
　　陈敬山脸色微微一沉，没再言语。
　　巡视进入实质阶段，问题开始浮出水面。省国资运营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钱守业，成了第一块被撬动的石头。
　　巡视组核查发现，钱守业任内三年，集团违规对外担保十二笔，涉及金额逾四十亿，其中六笔担保对应的项目早已烂尾，风险却一直挂在账上没暴露；更严重的是，化债攻坚期间，他瞒报两笔隐性债务，把本该纳入统筹化解的窟窿捂了下来，就为了让集团账面“好看”一些。
　　周德生拿到核查通报，脸色铁青，当场拍桌：“我三令五申，化债必须见底清零，谁捂盖子谁负责。钱守业这是拿全省的信用开玩笑！”
　　当天下午，钱守业被请进省政府小会议室。他一进门就堆着笑，开口先递台阶：“周省长，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有些事，我也有难处。那六笔担保，是前任班子在位时拍的板，我只是按程序续签；两笔隐性债务，我本打算这季度就上报，还没来得及……”
　　“按程序续签？”周德生打断他，目光凌厉，“续签的时候你签字没有？你是董事长，白纸黑字是你签的，现在说前任拍板，那你这三年工资是不是也该前任替你领？”
　　钱守业脸色涨红，口气软下来：“周省长，我承认有失察之责，但您也清楚，我接手的时候集团就是个烂摊子。这些年我没功劳也有苦劳，您高抬贵手，给我个整改机会，我保证三个月内把窟窿全部补上。”
　　“三个月？”周德生冷笑，“钱守业，烂尾项目等不起三个月，银行贷款等不起三个月。你捂住的不是账，是风险，是几万户老百姓的血汗钱。失察之责？你这是瞒报，是玩忽职守。今天起，你停职接受调查，集团账目由省国资委专班全面接管。”
　　钱守业脸色煞白，还想争辩，周德生已经起身送客。
　　钱守业被停职的消息当晚就传遍省城。第二天一早，省□□会副主任贺广亭——钱守业的老上级、本土元老派的老资格——亲自登门，一屁股坐在周德生办公室沙发上，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关怀”。
　　“德生啊，你年轻，冲劲足，这是好事。但钱守业这事，我看你处理得有点急了。”贺广亭端起茶杯，慢悠悠开口，“他这人毛病是有，但毕竟是老同志，为集团也卖过命。你这一停职，四十亿的盘子谁来稳住？传出去，外界还以为咱们省里干部队伍出了大问题，影响不好。”
　　周德生没有顺着话头走，直直看着贺广亭：“贺主任，您是老前辈，我尊重。但我想问一句：钱守业瞒报四十亿风险，捂了三年，这影响就好？烂尾项目交不了房，老百姓堵政府大门，这影响就好？”
　　贺广亭脸上挂不住：“我不是说不能处理，是讲方式方法。可以让他先戴罪立功，把盘子稳住了再谈追责嘛。”
　　“戴罪立功？”周德生声音沉了下来，“贺主任，如果今天捂的是四十亿，明天就能捂四百亿。风险处置这种事，讲不得人情，更讲不得面子。他要是能稳住盘子，当初就不该瞒报。今天我必须把话说透：谁拿风险当人情，谁就是全省的罪人。”
　　贺广亭被噎得说不出话，茶杯往茶几上一顿，起身就走，临走丢下一句：“好，你周德生硬气，我看你能硬到几时。”
　　周德生没追，只对着背影补了一句：“贺主任，我硬不硬气不重要，账目硬气才重要。”
　　钱守业的事还没落定，淮州那边又爆出新问题。巡视组在核查产业基金账目时发现，淮州高新产业基金管理委员会主任曹延平，三年间挪用专项资金一点八亿，借给关联企业周转，利息一分没算，账上却记成了“委托理财”。
　　淮州市长林望得到消息，连夜赶到省城，一进周德生办公室就替下属求情：“周省长，曹延平这事我认，确实违规。但淮州产业基金刚起步，全靠这笔钱周转，他本意是想救活几家本地企业，不是中饱私囊。您看能不能以整改为主，给淮州留点余地？”
　　周德生把巡视组的核查材料推到他面前：“林市长，你先把这页看完再说。借出去的八笔款，四笔进了房地产公司，三笔去了贸易公司，哪一笔跟本地制造业沾边？救活企业？是救活他自己的关系户吧。”
　　林望脸上冒汗：“周省长，我回去立刻彻查，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不是给我交代，是给巡视组交代，给老百姓交代。”周德生语气缓了缓，但立场不动，“曹延平停职调查，资金去向一追到底。你作为市长，监管失察，该反思的反思，该检讨的检讨。记住，我不管他是不是你手下的兵，出了问题，谁的兵谁负责。”
　　林望张了张嘴，最终没再争辩，低头退了出去。
　　短短十天，周德生分管领域自查自纠、配合巡视核查，先后处理违规担保、瞒报债务、挪用资金、违规审批等问题线索十七起，涉及处级以上干部八人，全部依规移交纪委监委，无一说情通融。与此同时，他自己接手前的历史遗留问题，也一并摆上桌面：前任遗留的烂尾工程、过期未兑现的招商承诺、几笔陈年挂账，全部如实上报，该整改的整改，该问责的问责，一个没藏。
　　□□陆崇山在巡视中期汇报会上，当着省委常委会全体成员的面表态：“有些人以为，德生同志主动亮家底，是自找麻烦。我看恰恰相反，这叫自清门户。敢把自己分管领域的问题翻个底朝天，敢把前任的旧账也扛起来处理，这才是对党忠诚、对事业负责。这样的干部，越多越好。”
　　陈敬山坐在对面，脸色铁青，一个字没接。
　　巡视收官，郑维岳代表省委巡视组作反馈，当着省委班子的面，对周德生分管领域给出结论：“经济、债务、国资、产业、风险防控五个领域，核查全覆盖，问题全暴露，处置全依规。周德生同志本人，履职以来未发现任何违规违纪问题，作风过硬，账目干净，群众评价正面。零瑕疵、零短板、零舆情。”
　　“三个零”落定，会场鸦雀无声。等着抓把柄的人，彻底没了声音。
　　会后，苏敏抱着一摞反馈材料跟上周德生，语气里藏不住的解气：“周省长，这回那些等着看您笑话的人，脸都丢尽了。您主动牵头查自己，反倒把自个儿查成了全省最干净的。”
　　周德生脚步没停，语气平淡：“干净不是查出来的，是干出来的。我把自己查干净，不是为了给谁看，是为了以后处理别人的时候，腰杆硬得起来。”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巡视这一关过了，还有下一关。只要我一天在这个位置上，就一天不许任何人拿风险当人情，拿民生当筹码。”
　　暮色四合，省委大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这一场主动亮剑的巡视大考，周德生不仅守住了自己的底盘，更把分管领域积存的沉疴旧弊，一并清了场。干净立身，稳坐核心，江南省高层，再无一人敢小觑这位新晋常委的底气与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