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该醒了》磨了墨绿

12、晚风不负此刻 后山

　　后山的晚风很舒服。

　　白天积攒了一整天的热气，到傍晚慢慢散了。风穿过树叶，沙沙地响，不算吵闹，反倒让人心里安静。天边晚霞淡下来，浅浅一层粉紫铺在教学楼顶上，天色温柔得过分。

　　两个人顺着石板路慢慢往前走，影子被余晖拉得很长，轻轻贴在地面。一路没怎么说话，却一点也不尴尬。

　　池枕寻紧绷了一下午的心，总算松了些。
　　今天是假期，不用早起赶课，可陌生的环境依旧让他下意识带着几分拘谨。走到后山，远离了校内往来的人群，那份紧绷感才轻了不少。

　　他偏头看了眼旁边的沈云舟。
　　少年身形挺直，落日的光落在他眉眼，冲淡了平日里的清冷。他走路不快，步子稳稳的，好像是下意识放慢了速度，迁就着自己。

　　就是这种不起眼的细碎温柔，池枕寻心里莫名就慌了一下。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一切都好好的，新班级、305宿舍、江津，还有愿意陪自己出来走走的沈云舟，没有哪里不对劲。心底偏偏悬着一点说不清的不安，怎么都散不掉。

　　走着走着，那句话就莫名其妙冒了出来，很轻，几乎融进风里。

　　“如果一切只是一场梦，醒来我该怎么办？”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没有任何依据，纯粹是心里那点惶惑憋久了，随口漏出来的。他甚至有点后悔，会不会这话太奇怪了，沈云舟该觉得他怪怪的。

　　沈云舟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他。

　　池枕寻垂着眼，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整个人蔫蔫的，带着一点无助。
　　沈云舟看不懂他突如其来的低落。只觉得池枕寻好像一直这样，心里总藏着东西，安静克制，偶尔会泄出一点旁人摸不透的脆弱。

　　晚风撩过额前的碎发，沈云舟的声音很轻。
　　“若是梦，那我便陪你待到梦醒。”

　　一句简单的回应，没有华丽的措辞。

　　池枕寻抬眼看向他，胸口闷闷的。有什么情绪堵在那里，他理不清。盯着沈云舟温和的眼神，有一瞬间很想全然相信。可心底那点不安，依旧没有压下去。

　　“真的吗。”他低声问，语气带着茫然。

　　“嗯。”沈云舟轻轻点头，“至少此刻，我在。”

　　池枕寻别开视线，轻轻呼了口气。大概只是自己太敏感，想太多了。

　　两人走到后山的长石凳旁，石凳被风吹得微凉。沈云舟随手拂掉凳面几片落叶，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坐。”

　　池枕寻挨着他坐下，肩线靠得很近。抬眼就能看见缓缓沉落的落日，远处宿舍楼亮起零星灯火，天色一点点由橙红褪成灰蓝。白日聒噪的蝉鸣慢慢稀疏，四下安静下来。

　　“这边很少有人来。”沈云舟随口道，“适合发呆。”

　　“嗯。”池枕寻应声。

　　他确实很喜欢这里。
　　只是这份喜欢来得太过突兀。明明才来学校没几天，从前从没有来过后山，脚下的路、吹风的感觉、落日下沉的模样，全都莫名熟悉，就像来过很多次一样。

　　“你好像挺喜欢后山。”沈云舟看向他。

　　池枕寻指尖无意识抠了一下裤边，顿了几秒：“不知道，就是……感觉很熟。”

　　这种熟悉感，让他有点怕。

　　沈云舟微微一怔，没有继续追问。谁都有过这种说不清来由的恍惚，没必要刨根问底。
　　“以后想来，随时可以叫我。我陪你。”

　　一句随意的许诺，算不上沉重的誓言。
　　他沉默一小会儿，小声应了个：“好。”

　　那一刻他真心希望日子可以就这样平稳地走下去。

　　天色渐渐暗透，晚风也凉了几分。
　　沈云舟抬眼看了看天色：“黑了，回去吧。江津该等急了。”

　　“嗯。”

　　池枕寻站起身，临走前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暮色笼罩的后山。
　　心里那点悬空的不安还在，可他刻意不去深想。
　　说不定再过几天，这种奇怪的感觉就会消失掉。

　　晚风还在吹，路就在脚下，身边的人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