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该醒了》磨了墨绿

10、暮风起后山 傍晚

　　傍晚的风慢慢凉下来，把正午攒下的燥热吹得差不多了。
　　今天学校放假，不用上课，也没有晚自习，整栋宿舍楼都松松散散的，没了平时赶课、刷题的紧迫感。

　　305寝室里，江津睡得很沉，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响着，整个房间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吊扇慢悠悠转动的嗡鸣。

　　我跟着沈云舟走出寝室。走廊里没几个人，大部分同学要么窝在宿舍玩手机、补觉，要么扎堆聊天，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喧闹。

　　下楼的时候我们俩都没说话。
　　不是尴尬，就是单纯没什么好说的。刚认识没几天，算不上熟络，加上我心里一直乱糟糟的，也没什么心思搭话。

　　中午到现在，那种奇怪的眩晕和熟悉感就没彻底消失过。时不时脑子里就闪过零碎的画面，全是这里的场景，后山、晚霞、树影，还有身边的人。可我明明才转学过来，一切都该是全新的才对。

　　我压下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跟着沈云舟往学校后山走。

　　路边的树长得很密，夕阳落得很低，把树影子拉得老长。白天吵个不停的蝉鸣弱了很多，风一吹，树叶哗哗响，听着特别安静。

　　沈云舟走得不快，刻意放慢了步子，应该是怕我跟不上。
　　“今天放假挺好的，不用赶作业，刚好能歇歇。”他随口说了一句，语气很放松。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

　　目光不自觉飘向前方的小路，弯弯曲曲延伸进树林深处。视线穿过层层树枝，我又看见了那块石凳。

　　就是这一眼，熟悉感瞬间又涌了上来。
　　一模一样的黄昏，一模一样的晚风，一模一样的位置。好像我真的无数次站在这里，无数次和身边这个人一起看过这场晚霞。

　　太奇怪了。

　　我皱了下眉，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些离谱的念头甩开。大概率就是我刚换环境太焦虑，胡思乱想罢了。

　　路上零星碰到几个学生，都是放假闲逛的，三三两两结伴散步。有人跟沈云舟打了个招呼，看我的眼神带着点陌生和好奇，应该是知道我是新来的转学生。

　　一路慢慢悠悠走到后山。
　　这里比宿舍那边更安静，几乎没什么人。

　　沈云舟熟门熟路走到大树下的石凳旁坐下，抬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坐，这边风舒服。”

　　我顺势坐下，石凳晒了一天太阳，还带着一点余温，不凉也不烫。

　　晚风裹着树叶和青草的味道吹过来，吹散了最后一点闷热。天边的晚霞铺得满满的，整片天都是橘红色，看着特别舒服。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全程没怎么说话。
　　这种沉默不尴尬，反而很放松。放假的傍晚本来就该是这样，不用刷题，不用赶时间，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就很好。

　　沈云舟侧头看了我两眼，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你是不是一直不太自在啊？”

　　我愣了下，抬眼看他。

　　“刚来新学校，谁都不认识，肯定不习惯。”他自顾自说着，语气挺温和的，“我当初刚入学的时候，也闷了好一阵子，不爱说话。”

　　我指尖轻轻抠着裤子侧边，低声回：“还好，就是有点没适应。”

　　我没敢说真话。
　　我不是不适应陌生，我是害怕这份陌生里，藏着无数我记不清的过往。我怕眼前的安稳都是假的，怕哪天一觉醒来，所有东西都会消失。

　　这些话太离谱，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我有病。

　　“没事，待几天就熟了。”沈云舟笑了笑，“我和江津都挺好相处的，你不用拘谨。以后放假，没事就来后山坐坐，比待在宿舍玩手机有意思多了。”

　　他这句话，我真的好像听过。
　　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内容。

　　脑袋又是一阵轻微的发懵，眼前的晚霞好像晃了一下，短暂的恍惚过后，又恢复了正常。

　　我抿了抿唇，没接话。

　　“等下次放假，我们可以经常来。”沈云舟继续说，“江津懒，还怕蚊子，他基本不来。以后就咱俩也行，清净。”

　　我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期待是有的，但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空落。
　　我总隐隐觉得，这些随口定下的小事，大概率兑现不了。可我没法说出口，只能轻轻点头，应了声好。

　　天色慢慢暗得更快了，橘红的晚霞一点点褪去，天边开始泛着浅灰。草丛里的虫子开始叫起来，叽叽喳喳的，填满了整片后山的安静。

　　我低头看着地上晃动的树影，思绪又开始飘远。
　　我想起寝室书页里夹着的那片干花瓣，薄薄一片，脆得一碰就碎。就像我现在的处境，安稳是真的，心慌也是真的。

　　沈云舟看我一直发呆，也不打扰我，就安安静静坐着吹风。
　　他好像天生性格就这样，温和、耐心，不会刻意找话题尬聊，也不会因为我冷淡就觉得别扭。

　　坐了挺久，周围光线越来越暗，山里的蚊子也开始多了，绕着耳边嗡嗡飞。

　　“差不多回去吧，天黑透了这边不好走。”沈云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跟着起身，坐太久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轻微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旁边的树干稳住。

　　“没事吧？”沈云舟下意识伸手，顿了半秒又收了回去，保持着刚好的距离。

　　“没事，腿麻了。”我摇摇头。

　　两个人顺着原路往回走。
　　下山的路上稍微聊了几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聊学校食堂的饭菜难吃，聊作业太多，聊放假时间太短，都是普通高中生最日常的吐槽。

　　风还是很软，吹在身上凉凉的。路灯慢慢亮起，昏黄的光铺在路面，把我们两个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叠在一起。

　　快走到宿舍楼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江津趴在三楼走廊栏杆上玩手机。
　　他眼神尖，一眼就看见我们，隔着老远扯着嗓子喊：
　　“你们俩逛这么久？再不回来天都黑透了！”

　　我抬头看着亮着暗灯的305寝室窗口，心里那股不安还是没散去。

　　今天是放假，没有课业压力，没有吵闹人群，晚风温柔，身边的人也很好。
　　一切都好得不像话。

　　可池枕寻心里始终空着一块。
　　总怕这场温柔的盛夏，这场突如其来的安稳，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