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之时，坠落之世》渔苔

3、硝烟起于平地 林澈和

　　林澈和闻怀远成了死对头，这件事在高一（3）班并不是什么秘密。

　　起因是一场物理竞赛选拔。名单公布那天，黑板上只有两个名字：闻怀远，林澈。

　　姜云桥啃着笔头，小声对简云恙说：“完了，这下有好戏看了。这两人站一块儿，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简云恙没说话，目光落在前排。闻怀远照旧在整理笔记，仿佛那张红榜与他无关。而林澈则翘着椅子腿，手里转着篮球，视线却越过几张课桌，直直地钉在闻怀远的后背上，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挑衅的笑。

　　“喂，闻怀远。”林澈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教室安静下来，“听说你初中就拿过省一，不会是徒有虚名吧？”

　　闻怀远翻书的动作没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击都更具杀伤力。林澈嘴角的笑意敛了下去，椅子腿“咚”地落地。

　　“姓闻的，装聋作哑可不是本事。”林澈站起身，走到闻怀远桌前，手掌按在那本厚厚的《量子力学导论》上，“竞赛场上见真章，输了，就给另一个人当牛做马。"

　　“让开。”闻怀远合上书，起身。他比林澈略高一点，那种长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沉静气场，竟让一向张扬的林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闻怀远没再看他，径直走向简云恙。他弯腰，拿起她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水，旋开盖子，递到她嘴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渴了。”他只说了两个字，却像是对刚才林澈那番话最有力的回击。

　　简云恙愣愣地接过水，喝了一口，喉间的干涩却丝毫未减。

　　林澈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吱作响，盯着闻怀远背影的眼神阴鸷得吓人。

　　自那天起，两人的战火从言语蔓延到了各个角落。

　　篮球场上，林澈带着一帮人赢了隔壁班，下场时汗水淋漓，却故意撞了一下坐在场边看书的闻怀远。闻怀远手中的笔尖一顿，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他抬眼，淡淡地扫了林澈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拿出修正液，仔细地涂掉那团墨，仿佛林澈连让他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但简云恙知道，他在意。

　　因为那天晚上晚自习，闻怀远破天荒地写错了一个公式。

　　竞赛培训课上，老师出了一道极难的压轴题。闻怀远和林澈几乎同时举起手。老师点了林澈，林澈走上讲台，解题步骤干净利落，引得一片赞叹。他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回头挑衅地看了闻怀远一眼。

　　闻怀远随后起身。他没有擦掉林澈的解法，而是在旁边另辟蹊径，用一种更加繁复却极其精妙的方法重新推导了一遍。两种解法，两种境界。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依旧没看林澈，只对老师说：“他的方法，巧合成分太大，不具普适性。”

　　林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最激烈的一次冲突发生在小测验后。林澈的分数比闻怀远低了五分，屈居第二。他一把抢过闻怀远的卷子，指着一道题吼道：“这道题你过程不规范！凭什么满分？”

　　闻怀远看着他，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规范是给庸人定的。”他伸手，从容地从林澈手中抽回卷子，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林澈，你费尽心机想赢我，却连我十分之一的深度都达不到。你盯着我，永远只能看见我的背影。”

　　林澈彻底被激怒了，一拳砸在闻怀远的桌上。

　　简云恙猛地站起来，椅子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闻怀远却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他看向林澈，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厌恶：“别在我面前撒野。尤其是，别在她面前。”

　　那天的对峙最终以班主任的到来告终。但谁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放学路上，简云恙看着身边沉默的闻怀远，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要激他？”

　　闻怀远停下脚步，侧头看她。夕阳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那双眼睛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他不配。”闻怀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他靠近你，别有用心。他想赢我，也只是为了证明他能抢走你。”

　　他顿了顿，伸手，极其自然地拿过简云恙怀里抱着的几本书，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语，又像是誓言“简云恙，我的东西，别人看一眼都是犯规。更何况，是你。”

　　身后不远处，林澈靠在墙角，看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身影，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