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之时，坠落之世》渔苔

2、不速之客与未改的道 林澈的

　　林澈的出现，是在十月初那场篮球赛上。

　　他是转校生，从市一中转来的，据说是因为家里拆迁暂时落脚。人长得张扬，眉眼带着股混不吝的劲儿，球技好，笑起来左边有个虎牙，像颗小炮弹，一下子就把高一（3）班沉闷的空气炸开了花。

　　姜云桥咬着笔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球场：“这林澈，可比闻怀远有意思多了。闻怀远那张脸，整天像是别人欠他八百万。”

　　简云恙没吭声，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场边。

　　闻怀远坐在那排最高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英文原版书，仿佛周围的欢呼与他无关。直到林澈一个漂亮的三分球进了，全场沸腾，他才懒懒地掀起眼皮，瞥了一眼，随即又垂下眸，指尖翻过一页书，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那是简云恙熟悉的表情——他不爽了。

　　比赛结束，林澈一身汗地朝简云恙走过来，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她前面的课桌上，俯身问：“同学，有水吗？借一口？”

　　姜云桥抢着递水，林澈却没接，目光直直地看着简云恙。

　　简云恙正要低头掏水杯，一只修长的手横空出现，挡住了她的动作。

　　闻怀远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直接递给了林澈，声音冷淡：“喝这个。”

　　林澈挑眉，接过水，笑得虎牙露了出来：“谢了兄弟。不过我是问这位女同学。”他说着，下巴朝简云恙扬了扬。

　　闻怀远没理他，转头看向简云恙，语气不容置疑：“走了，图书馆。”

　　“哎，等等，”林澈直起身，拦了一下，“这位……闻怀远同学是吧？我刚转学，好多地方不熟悉，想请教一下这位女同学几个问题，不方便？”

　　空气凝固了一瞬。

　　简云恙能感觉到闻怀远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她还没开口，闻怀远已经拎起了她的书包，单肩背着，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腕——那是他惯有的动作，却在林澈面前显得格外刺眼。

　　“不方便。”闻怀远丢下这三个字，牵着简云恙就往外走。

　　手腕被他攥得有点紧，掌心滚烫。简云恙回头，看见林澈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却亮得惊人，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

　　走到楼梯拐角，简云恙挣开他的手：“你干嘛呀？”

　　闻怀远停下脚步，背对着她，半晌才开口，声音闷闷的：“离他远点。”

　　“为什么？”

　　“他不像好人。”这是闻怀远能说出来的，最接近情绪化的评价。

　　简云恙差点笑出来：“你怎么知道他不像好人？你连话都没跟他说两句。”

　　闻怀远转过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像是有很多话，最后却只化成一句：“反正，离他远点。”

　　自那以后，林澈像是钉在了简云恙的生活里。

　　他会在她值日时“恰好”路过，顺手帮她擦最高的那块黑板；会在她去打开水时“刚好”没带杯子，厚脸皮地讨一口喝；甚至在数学课上，他会凑过来问她题目——尽管简云恙知道，以他的中考成绩，这问题对他来说简直是侮辱。

　　而闻怀远，也从最初的冷眼旁观，变成了寸步不离。

　　以前他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半步，现在他直接走在她身侧，手臂若有若无地贴着她的外套。以前他只是递牛奶，现在他会盯着她喝完，确认她没把牛奶分给林澈。

　　有一次，林澈故意在食堂坐到简云恙对面，笑嘻嘻地说：“简云恙，我觉得你比我们一中那帮女生耐看，就是太闷了，像个小哑巴。”

　　简云恙还没反应过来，闻怀远已经放下筷子，眼神冷冽地看着林澈：“换个位置。”

　　林澈不怕死地迎上他的目光：“这食堂座位又不是你家买的。”

　　闻怀远没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那一刻，他身上那种常年浸淫在书卷气里的温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压迫的戾气。林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最终耸耸肩，端起餐盘走了。

　　姜云桥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嘀咕：“我去，闻怀远原来是个醋坛子精变的啊……”

　　简云恙低头扒饭，心跳却有些失序。

　　她转过头，看向正在帮她理书桌的闻怀远。夕阳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原来他早就知道。

　　原来他那些沉默的守护，那些不动声色的阻拦，都是在替她挡住暗处涌来的潮水。

　　而她，还在因为他的“冷漠”而心生怨怼。

　　那天回家的路上，闻怀远依旧走在前半步。简云恙看着他的校服领口，忽然加快了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闻怀远明显顿了一下，侧头看她。

　　简云恙没说话，只是伸手，悄悄拽住了他校服的衣角。

　　闻怀远整个人僵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他没低头看她，也没抽回衣服，只是任由她拽着，步伐放得更慢，更稳。

　　身后不远处，林澈靠在树上，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冷却，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高一的日常，因为这颗突然投入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而闻怀远那把沉默的伞，在风雨来临前，收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