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灯火可有一盏是为我而亮》顾安屿

2、第 2 章 翌日清

　　翌日清晨，林行景一手拎着一袋包子与红糖馒头，一手抱着档案卷宗，走进了市局大楼。
　　去往办公室的途中，正巧碰见徐尧从技术科走出来。徐尧一眼瞥见林行景手里提着的早餐，当即快步走上前，笑着开口：“林队早上好，哟，还买早餐了，分我一份。”
　　听见这厚脸皮的请求，林行景无奈失笑：“老徐，我真是服了你。行啊，你喊我一声爸，我就分给你。”
　　听到此番话的徐尧说道：“老林，你怎么还占我便宜，太过分了！”徐尧嘴上虽是这般抗议，手上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径自抽走两杯粥和三个包子，随口补充道：“顺便给裴青也带一份。”
　　徐尧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林行景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低声嘟囔一句：“好家伙，还真是毫不客气。”说罢，抬手敲了敲房门，迈步走进陆辰的办公室。
　　“陆队，还没吃早餐吧，一起吃点。”林行景说着，举了举手里装着早点的塑料袋，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此刻陆辰正埋首翻阅行动部署资料，为明天的抓捕做最后的核对准备，听见声音，他抬了抬眼眸。
　　说了声知道了，便放下手中的资料，拿起红糖馒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林行景拿起豆浆抬头，恰好撞见陆辰细嚼慢咽吃着馒头的模样。
　　林行景心底暗自感叹：这也太反差了，没想到陆队居然还有这样可爱的一面。嘴上却正色汇报：“陆队，所有作战计划已经通知各部门，现在只需要静待二十日的行动。”
　　陆辰咽下口中馒头，指尖随手掸掉桌面上的一点碎屑，方才那一丝柔和的神色瞬间尽数敛去。他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随即重新低头翻看桌上的资料。
　　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为整间屋子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光线落在陆辰的身上，融融光晕笼罩着他，竟生出了一种圣洁的错觉。
　　林行景收拾好桌面，一抬眼，便撞见这一幕。他不由得看愣在原地，双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直到陆辰察觉到，他已经伫立在那里许久，遮挡住大片光线，这才微微蹙起眉，声音平淡地开口：“林行景，你还要站在这里到什么时候？”
　　听见这一声，林行景这才猛地回过神，抿了抿唇：“抱歉陆队，刚才走神了。”说完，他拿起桌上的垃圾，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林行景靠在走廊墙壁上，手里还捏着垃圾袋，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方才的画面。方才那一瞬而逝的错觉还历历在目，心跳莫名的乱了一拍。
　　他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近乎呢喃：“陆队，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
　　话音落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手敛了敛神色，转身走去扔垃圾。低头看着空空的包装袋，才反应过来刚才的红糖馒头全被陆辰吃完了。
　　望着空空如也的包装袋，他在心里悄悄记了下来：原来陆队爱吃红糖馒头，往后买早餐时，可以多带上几个。
　　扔掉垃圾，他折返往办公室走，途经档案室时，一眼便看见杨琳正埋头在档案柜里翻找东西。看着着实有些辛苦。林行景顺势倚靠在门框上，静静看了几秒，才开口说道：杨琳，你在这里翻什么呢？照你这么翻，等市局关门了你也翻不到，更何况市局也不可能关门。
　　杨琳听见动静抬头，一眼就看见带着笑意的林行景，当即吓了一跳，连忙扯着笑脸打起招呼了：“林队早上好。”
　　瞧见她刻意讨好的样子，林行景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杨琳，你还好意思笑？找份档案磨蹭这么久，还想不想顺利转正了。”
　　杨琳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下去，神色正经了起来：“林队，我想转正。”！
　　见她态度认真，林行景也不再打趣，开口问道：“你在翻什么东西，折腾这么久？”
　　杨琳答道：“陆队让我过来找一份档案，但是我记不清存放位置了，只能在这儿挨个翻。”
　　林行景见状点了点头说道：“那你抓紧找，我要去一趟技术科先走了。”说完，便快步走出了档案室。
　　林行景走到技术科，就看见徐尧靠在椅背上歇着，指使着裴青收拾办案卷宗。他旁观片刻，看着这架势，活像主子在使唤手下，随即推门开口说话。挺会享受啊，活儿都丢给裴青一个人干。
　　徐尧看见来人，笑着开口：“我这是趁机锻炼锻炼他，他年纪轻，我年纪大已经干不动了。”
　　林行景闻言笑了笑，出声调侃道：“可别扯了，咱们仨差不多一块儿进的市局。可别仗着裴青包容你，你就偷懒啊，还找了这些说辞。”
　　徐尧斜睨了他一眼，收敛玩笑的语气：“行了我知道了，你来找我有事？”
　　只见林行景开口说道：“你猜对了，我这次来找你，是为了明天的抓捕行动。我要你提前把港口以及周边路段的监控做画质增强，整理出这几天来往人员的出入时间线，下午四点之前交给我。”
　　“就这点事。”说完，林行景抬手用手里的资料轻拍了下徐尧的脑袋，接着走到裴青身旁，看着他整理卷宗：“裴儿，好好干，别总惯着他，得让他多干点活。你看老徐天天在那坐着，脸都圆润不少了。”
　　裴青闻言笑着应下：“好，等会儿我就让他动手干活。”
　　这话一字不落落在身后徐尧耳朵里，他连忙开口反驳：“你们俩还是不是我兄弟了，当着我的面吐槽我胖？我现在一米八五，体重一直一百二十斤。”
　　闻言，林行景放声大笑了起来：“可别扯了，徐儿，你个子都没我高，还一米八五。”
　　紧跟着他摆摆手：“不逗你们了，我先走了。”
　　徐尧随口挥了挥手：“赶紧走吧，没事别总过来晃悠。”
　　已经走到门口的林行景回头调侃：“我偏不，没事我也来串门。”说完便离开了技术科。
　　等人走后，徐尧起身走到裴青桌边：“行了，抓紧干活吧，不然待会儿林行景又要念叨我偷懒摸鱼了。”
　　另一边，杨琳终于在档案室最里面找到了701号案卷。看清档案标题时，她愣了愣，封皮上写着旧桥冲突失联事件卷宗。她心里有些疑惑，这是很早之前的案子了，陆队怎么会突然让自己来找这份资料。
　　翻开笔录页面，上面有陆辰的签名，当事人那一栏却是空白。卷宗侧边备注写着：梦无同伙到场接应，当事人已逃离。看到这里，杨琳再次怔住。
　　她来不及细想，赶紧抱着卷宗去往陆辰的办公室。咚咚敲了几下房门，里面传来陆辰的声音：“进来。”
　　杨琳推门走进去，走到办公桌前，把档案递了过去。
　　陆辰伸手接过，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杨琳离开后，陆辰走到沙发边，半靠在上面翻看卷宗。翻到笔录页的签名栏时，他慢慢陷入回忆。脑海里只剩零碎片段，能模糊看见当年梦无嘴唇开合的模样，却怎么也记不清对方当时说了什么。他试着深挖记忆，头部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只能停下回想。
　　他起身将这份案卷收进柜子最内侧，随后重新躺回沙发，沉沉睡了过去。
　　临近傍晚，局里渐渐褪去了白日的忙碌。林行景路过陆辰的办公室，透过微敞的门缝往里望去，只见陆辰半躺在沙发上沉沉睡着。
　　他身形微微蜷缩，平日里沉稳凌厉的眉眼舒展不开，裹挟着一层浓重的疲惫，看得人心底微动。
　　林行景没有出声打扰，轻手轻脚折返自己办公室，拿了一条薄毯。他轻轻推开办公室门，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将毯子盖在陆辰身上。
　　看着熟睡的人，他低声轻轻嘟囔了一句：“陆队，累了就好好睡吧。我先出去了，晚点再过来看看你。”
　　说完，他放轻动作带好房门，悄然离开，办公室内只剩下安静，没有人打扰熟睡的陆辰。
　　林行景离开陆辰办公室后，径直去往技术科，推门开口：“徐尧，你不会又偷懒了？都这个点了，资料怎么还没给我，难不成明天的抓捕行动要靠空想硬来？”
　　就在他说话的功夫，徐尧和裴青刚好整理完资料。徐尧转过身，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别嚷嚷了，给你。”
　　林行景伸手接过，张口说道：“总算弄好了。你俩有够慢点啊”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随口问道：“你们俩等会儿准备去哪吃饭？”
　　裴青答道：“我和徐尧打算去吃火锅，你呢？”
　　“还没想好，随便找点吃的就行。”林行景回道。
　　“那我先走了，你们收拾收拾下班吧。”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到半路，忽然想起陆辰还在办公室睡着，于是走出市局，去对面的餐馆打包了两份饭菜，又折返了回来。
　　径直走进陆辰的办公室，林行景把打包的饭菜放在办公桌上，随后蹲在沙发边看着熟睡的陆辰，心里暗自想着，陆队睡着的时候倒是安分乖巧。饭菜的香气慢慢散开，陆辰被香气引得缓缓睁开了眼。
　　彻底清醒后，陆辰抬眼就看见林行景正盯着自己，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待在办公室，身上多了一条毯子。刚睡醒的嗓音带着低沉沙哑，开口问道：“你怎么在我办公室？”
　　林行景开口解释：“我路过看见你在沙发上睡着了，怕你着凉，就拿了条毯子给你盖上。后来从技术科出来，想着你一觉睡到现在，肯定没吃晚饭，就去对面餐馆打包了两份饭菜。”
　　陆辰轻轻点了点头。
　　林行景接着说：“陆队，起来吃点东西吧。”
　　陆辰应了一声：“好。”
　　吃饭的时候，陆辰开口问道：“所有的行动部署都核对完了吧？吃完早点回家休息，行动结束之后，后续还有一堆事要忙。”林行景点点头，表示清楚了。
　　吃完晚饭，林行景收拾好桌上的餐盒，准备动身离开，见陆辰依旧没有起身的打算，便开口问：“陆队，不回去吗？”
　　陆辰摇了摇头：“来回路上耽误时间，明天得早起，我今晚就在办公室将就睡一晚，毯子留下给我就行。”
　　林行景应声：“那我先走了。”
　　陆辰淡淡应了一句：“嗯。
　　第二天一早，陆辰早早坐到指挥位上。“行动前，我们再核对一遍方案，确认无误，九点准时抵达港口。”
　　在场所有人齐声应答：“是。”

　　时针走到八点半，众人立刻动身，九点整队伍准时抵达港口。
　　坐在车里，陆辰开始分派任务：“一队由林行景带队，突袭集装箱交易点位，控制嫌疑人、扣押全部物证；二队守住各个路口，重点封堵通往旧桥的辅路；三队管控岸边水域，紧盯旧桥桥下一带，防止嫌疑人走水路逃跑。徐尧已经搭建好了独立通讯频道，各组，可以行动了。”
　　十一点整，目标车辆顺利驶入码头区域。

　　陆辰握着通讯器，声音沉稳地传遍所有频道：“各组注意，目标车辆已进入码头，耐心待命，待嫌疑人完成货物交接，即刻实施抓捕。”

　　三分钟后，现场交易彻底结束。

　　陆辰当即沉声下令：“一组行动，上前抓捕目标！三组配合海关，全面封锁海面水域，杜绝水路逃窜！”
　　现场集装箱旁，两名嫌疑人刚封好货物、完成交接，指尖尚且停留在纸箱表面，隐蔽埋伏在集装箱后方的一队警员立刻迅速冲出。

　　林行景一马当先，上前利落制服其中一名嫌疑人。另一人见状心头一慌，察觉事态败露，转身疯了一般朝着岸边狂奔，企图跳船逃窜。

　　“岸边封堵到位！”
　　陆辰沉稳的声音透过耳麦传遍整个通讯频道。

　　负责水域管控的三队警员立刻联合海关人员，牢牢守住沿岸所有船只，彻底堵死水路逃跑的路线。那名嫌疑人被逼至护栏边缘，走投无路，短短数秒就被警员控制，按压在岸边。

　　混乱转瞬平息，现场恢复秩序，队员们立刻开始清点扣押的货物与嫌疑人私人物品。林行景蹲下身搜查嫌疑人口袋，指尖触碰到一张折叠的纸张。他刚准备取出查看，原本被压制的嫌疑人突然奋力挣扎，抬手就要将纸张撕碎销毁。

　　远处的陆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立刻推门下车，快步上前阻拦，及时夺下了那张图纸，化解了这场意外插曲。

　　“现场嫌疑人全部落网，货物完整扣押，海面、路口均无人员逃窜。”林行景上前低声汇报。

　　陆辰微微点头，对着通讯频道沉声下令：“各组原地收尾，固定现场证据，分批带队返程，回去立刻开展初审工作。”

　　技术车内，徐尧迅速连接缴获的嫌疑人手机，裴青在一旁同步录入、留存数据。手机内所有聊天对接记录，全部指向一个匿名代号“幻”的人。对话框里没有任何真人照片，所有语音消息均经过专业变声处理，资金转账链路层层拆分加密，只能查询到零散的中转账户，根本溯源不到源头。

　　“陆队，这部手机的所有交易、对接记录，全都指向这个叫Kingpin的神秘人。对方从不暴露真实身份，所有线下交易全部交由手下执行。”徐尧通过对讲机如实汇报。

　　陆辰望向窗外翻涌的海面，沉默良久。
　　“把这张图纸妥善存放，单独登记物证编号，单独封存归档。”

　　另一边，许芷跟着后勤组，有条不紊整理现场物证、核对人员名单，做好返程审讯的准备。

　　这场港口抓捕看似顺利，成功斩断了一条地下走私支线，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幕后真正操盘的Kingpin依旧藏于暗处，不露分毫踪迹。

　　无人知晓，这个蛰伏多年、操控多起案件的神秘人，正是当年旧桥冲突中，被同伙接应逃走、从此销声匿迹的梦无。

　　待现场所有人员整理完毕、列队就绪后，陆辰低声吩咐道：“返程。”

　　队伍全员撤离港口，车队缓缓驶离现场。

　　此时，远处的旧桥之上，静静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桥边迎风而立的男人，将整场抓捕行动尽收眼底，眉眼间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正是梦无。或者可以叫他Kingpin

　　风掠过耳畔，他轻声呢喃：“又见面了，小星辰。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送给你的这份礼物。我们，来日方长。

　　话音落下，梦无转身坐入车内。黑色轿车缓缓启动，最终汇入车流，扬长而去，只留下空荡荡的桥面与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