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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好猫坏猫 假作真时真 ...

  •   1.
      这是被两面宿傩杀死的第七千亿零一次。

      生,死。
      时间。

      都已经在无穷无尽地循环里丧失了意义。

      事实上宿傩在第二个轮回里就学会了我的术式。

      但是让他失望了。循环和循环相加并没能如他所愿的那样互相抵消。

      我问他那个头上戴轮子的丑东西学人精是哪来的。

      他说是某个禅院家后人的术式。
      我说那你还挺卑鄙的。

      宿傩嘲讽我这种胆小鬼也有资格说他。
      他问我有没有后悔过封印解除得太晚,错过了复活五条悟的机会。

      我把稀碎的身体拼回来,很认真地想了想,“没有。”
      ——是真话。

      “不如说,你能这么快学会这个弱鸡的术式,这件事本身让我觉得更好笑。”
      “嗯,我赞成。确实弱鸡。”

      宿傩已经从被蝼蚁挑衅的暴怒里逐渐冷静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在送我去地府的间隙陪我聊天。

      学会这个术式的前提是什么呢——

      “如果世界诞生在上周三,如何呢?”我问。
      宿傩漫不经心地动动手指送我上路,“与我何干。”

      我回到原地,大笑。

      是啊。
      “跟我有*的关系。”

      还什么诞生,什么毁灭,要我说,这鬼地方早就他*的该完蛋了。

      但是——
      我看向宿傩。
      “你也是。”

      2.
      “你不是好奇我在国外都干了些什么吗,现在可以给你讲讲。”
      我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谁好奇了。”
      宿傩的身影开始虚化,嘲讽起我倒是依旧坦然。
      我没有理会他的吐槽,自顾自地讲下去。

      “我在那边读了一本书。嗯…花了很长时间。
      书里说,远古的时候,天塌了一块,有个叫女娲的女神炼了五色石补天。她用了很多,最后剩下一块,扔在了荒山上。

      ——还没到你发言的时候,安静点。”
      挨了我一耳光之后宿傩的虚影不再蠢蠢欲动。

      “那块石头就这样在山上待了不知道多少年。终于有一天,山上来了一僧一道,它听他们说起人间繁华,就求他们带它去看看。僧人说,人间虽好,但终是一场空。你去了会后悔的。”

      “石头不听。于是僧人叹了口气,把它变成一块美玉,带到人间,投胎到一个大家族里。此后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而又后呼啦啦楼塌了——一切热闹繁荣果如那僧所道,万境归空。”

      “无聊。烂故事。”

      我看了看宿傩的表情,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好像还是个蛮喜欢听爽文的老头。

      ——显然,他没有听到自己喜欢的的结局,现在正在赌气。

      “这个故事经过增删批改数十载,曾经有一版名字叫《风月宝鉴》。作者以此来告诫自己人间凡所有相,皆为虚妄。

      他为了让自己戒忘而一遍遍回顾着,写着,改着,终于写得自己撒手人寰。
      于是他到死也没写完他的风月,没戒忘他的人间。”

      也就是说,再来一次,十次,一万次。
      那块石头还是要跳入凡间,他也还是要写下这个故事。

      宿傩的魂体在虚空中慢慢消散。
      “所以这算什么,”他嗤笑一声,“送给我的睡前故事?”

      “嗯。”我点头,“作为给你的感谢。”

      “……?”
      老头又开始用关怀弱智的的眼神看我。

      我仰头看了看天。
      “——愚蠢,执拗,一意孤行。
      老实说,在我眼里,五条悟和那块石头没什么两样。”

      我顿了顿。
      “虽然他这样真的很让人讨厌,但还是感谢你——让他能酣畅淋漓一次。”

      宿傩笑了。
      “虽然我很想配合你说句‘不客气’,但是小鬼,你的胜利感言可以告一段落了。”

      “谢谢。”
      我「看了看」自己消失殆尽的部分,居然只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所以这一招是什么东西,领域吗?”
      “或许吧,我也不知道。”我听到自己最后这么答道。

      终结虚无的条件是让宿傩承认虚无。

      无所谓世界诞生在什么时候。我们两个都是虚无到分不清生死的怪物。只要回答这个问题就算承认。

      宿傩嗤笑说这是什么烂理论。
      无所谓他怎么吐槽。

      反正他也早就觉得这个世界无聊透顶。
      我们的故事有这样一个仿若假冒伪劣的结尾反而才符合这里的尿性。

      正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

      *3.
      无为有处,有还无。*

      *4.
      世界寂灭之后「凌晨」依旧降临了。

      天旋地转,星光滑动。

      万古长夜被天雷又或者是地火照亮,宇宙深邃而静谧,呈现出一种沉寂而温和的蓝色。

      中心的微光里再次出现人们踽踽独行的身影。和宇宙里的万物相比,他们渺小无比。他们中有人倒下,而后又有更多人蹒跚着爬起来,站起来——走起来——跑起来。

      他们把午夜叫做凌晨。
      仿佛这样晨光就会早一点降临。

      他们或许并不知道在球体上奔跑是没有意义的,他们只知道要跑下去。又或许知道,但是他们不在意。

      越来越多的人在跑,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倒下之后没有再站起来。

      他们拥抱,流泪,抱怨,欢呼。

      直到这片无垠的蓝色变得澄净。

      于是他们不再把这个没有尽头的颜色叫做宇宙。
      他们把它叫做天空。

      「天空」轻缓缓眨了眨眼,柔软而纯白的长睫也跟着轻轻颤动。人们说那是云朵。
      云上或许有神仙。

      神仙被逗笑了。
      于是黎明再次慷慨地降临人世。

      宇宙在这一天寂灭又诞生。
      人们在这一天和某个平凡的周三告别,迎来了新的一天和一场大雪。

      这一天是一九八九年的十二月七日。
      一个崭新的星期四。

      *5.
      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祂从未离去。
      关于她讲的故事,祂听得很认真。

      祂其实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听她絮絮叨叨地讲过许多话。
      至于那个问题嘛……

      “我知道你会怎么想。”
      她再次出现在祂面前。风尘仆仆,却轻描淡写。

      直到此刻,属于她的一切已经消弭,她终于能够跨越所有「有」和「无」的界限,在世界与世界的夹缝里,与他再次相见。

      “即便青春之后没有盛年,但是剥夺年轻人的青春是不可饶恕的。”
      她笑着说起他曾说过的话。

      “那么剥夺人们的黎明也是不可饶恕的,不是么?
      ——即便所谓的黎明之后其实永远也不会升起太阳。”

      他笑起来。

      宇宙里从来没有白昼。六眼早就知道。

      所谓的日出不过是人类一次次徒劳地路过某颗星球夜以继日地自我毁灭,燃烧,爆炸。

      但是那又如何。

      他伸手,拥她入怀。

      人们依旧可以为了奔向自己遥望的太阳,一去不回头。

      她说,要见你一面当真是要走好远的路。
      他伸手抹了抹她的眼角说谢谢,其实他一点都不寂寞,不用这样辛苦。
      她没好气地别开脸说是啊。

      “寂寞的是我。”
      她的声音开始细微地颤抖。

      他像大猫一样四肢并用扒在她身上左右摇晃。
      “……不许。”
      “不要在我面前感到寂寞。”

      她被他晃得有些害臊,推他。
      他说不要。
      猫很想你。
      但是猫现在很高兴。

      她沉默了一会,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后颈,“坏猫。”
      他高兴地蹭了蹭她,“好猫。”

      “很坏的猫。”
      “不坏不坏。”

      “坏的坏的。”
      “……”他黏糊着停下来,她果然很快就软了心肠——吃软不吃硬,他早知道。

      “……好猫。”她妥协着缓缓抱住他。
      他笑起来。

      看吧,他就说,她最爱他了。

      6.
      “她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没有听到。”夏油杰似笑非笑地打断自己的同事,兼好友,的痴汉发言。
      “那还能什么都让你听到啊。”五条悟挑了挑眉,跳开几米躲过对面的攻击。

      “所以说——为什么我要和这家伙一组给学生做示范?”
      伏黑甚尔收回拳头,双手插兜。
      “你以为我想啊。”五条悟随意出了几招,“还不是杰偷懒。”

      两人尽可能放缓动作方便学生观摩,还是把训练场搞得尘土飞扬,夏油杰没看一会就摇摇头施施然离开了。
      倒是学生们此起彼伏地惊呼喝彩。

      据说还有人开了盘,赌这几位老师究竟谁的更胜一筹。

      “所以到底是谁啊,总监。”
      灰原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手里还拿着一包仙贝。
      我看了看濒临报废的场地围栏,一阵肉痛,“……我怎么知道。”

      “谁更好,你不知道?”
      从场地上消失的伏黑甚尔突然出现在我身后,语气没什么波澜,却让我惊出一身冷汗。

      “那还用说……那当然是……当然是”我转过头正打算偷偷溜走,迎面撞上了笑眯眯的五条悟。
      “——当然是?”
      我闭了闭眼,再次转身。
      “急什么,那就今晚再分辨分辨,这有何难。”夏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去而复返。

      “啊,特助也来了。”灰原咔嚓咔嚓地咬掉最后一块仙贝,看到我谴责的目光扔过来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我:“……”
      “其实是我的体术弱,对。大家不用争了。说起来,今天我还有两份文件要——”

      “我已经帮您审查过了。不必担心。”禅院直哉微笑站定。
      “何况您一直都很强,怎么能说这种妄自菲薄的话。”

      ……
      因为我不想一打四。

      说真的,真吃不消了。
      时间对付四个人太紧凑,导致他们到底会以什么形式赛跑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7.
      上周五晚上,我在总监部批文件。

      门被敲了两下,没等我回应,人就进来了。
      是伏黑甚尔。

      他端着一杯热牛奶,放到我手边,而后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还不睡?”

      “嗯……还有三份。”
      他嗯了一声,没有催我,靠在沙发上闭起眼睛。
      深邃的五官被冲淡了些煞气,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这一世依旧不算顺遂,但是他能够愿意来给我打打下手,在高专挂个闲差,已经是很出人意料的结果。
      我看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批文件。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今天那个白毛小子跟你说什么了。”

      我愣了愣,在大脑里快速检索了一下他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大概是呃……要看电影?”

      “你去吗。”
      “不去。”我重新低下头,“忙不过来。”
      用正规途径处理事情真的很麻烦……

      他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可以去。”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没有睁眼,“你天天闷在办公室里,也该出去走走。”

      “……你跟谁学的这么大方?”
      “没让你跟他去。”他终于睁开眼睛,看着我,“让你出去走走。跟谁都行。”

      我放下笔,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一些。
      “那你去不去?”
      “去哪。”

      ……我对这个男人的不安和试探后知后觉,于是移开视线,故作随意,“看电影。”

      “……什么时候。”
      “周末。”
      他沉默了一会儿。
      “行。”

      我低下头,假借批文件的名义遮住上翘的嘴角。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不自信到了一定要我主动邀请他的地步。

      后来我们随意找了部片子买了票。
      进场的时候发现座位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我看了他一眼。
      他面不改色:“票卖完了,只剩这几个位置。”
      “……是吗。”
      “嗯。”

      事实上电影到底好不好看我真的没什么印象。
      ……伏黑甚尔的手茧实在是太重了。

      什么不安不自信。
      完全是我自作多情。

      8.
      “有人说……上周六看到总监和一个男人在电影院。”
      禅院直哉按流程汇报完公务,仿佛不经意一般提起。

      冷汗瞬间从后背冒起,“然后呢?”我头也不抬,装作波澜不惊。

      “然后——我想确认一下,那个人是不是我。”
      “……是你才有鬼。”

      “那我就放心了。”他微笑,“毕竟如果是我的话,不会只**的。”
      我放下笔,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笑容不变。

      “禅院秘书。”
      “在。”
      我有些头疼,甚至有点想念他曾经颐指气使的样子……至少不要把恶劣只保留在这种方面。
      “你能不能……不要每天都像——”我斟酌着措辞,“饥肠辘辘的狗一样。”

      他这次笑得眼角眉梢都弯起来。
      “那您会记得投喂我吗。”

      ……
      别以为我不知道如果我说不会那就是自助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好猫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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