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街作者逼我当“王”》橘幕

12、新的危机 教室里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旧书页、粉笔灰和几十号人闷了一上午之后产生的难以名状的气味。讲台上，头发花白的李教授正用一种比安眠药还管用的语调，匀速念着PPT上关于康德“纯粹理性批判”的章节。
　　陈屿缩在倒数第三排靠墙的位置，把课本立起来挡住脸，眼皮正在以每三秒一次的频率往下坠。
　　“我的灵魂正在被这座知识的坟墓一点点吸走。”时姜在脑内打了个哈欠，“有没有人来个狠活儿提提神？”
　　“别吵。”温然轻声说，“我在感受这光——落在李教授的秃顶上，那不是反光，那是智慧在绝境中最后的闪耀。他在燃烧自己，照亮一群根本不看他的学生。何等悲壮的孤独。”
　　沈言之没说话。过了两秒他开口：“四十分钟了。语调没变过。”
　　“他讲的是哲学。”许鸣说，“这间教室里醒着的人不超过五个。其中一个还是他自己。”
　　陈屿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我也快撑不住了。
　　这门《西方哲学史》是他本学期做过最错误的决定。选课那天教务系统崩了，等他挤进去的时候只剩这门课还有名额。然后他就遇到了李教授——全校著名的“四大名捕”之首，点名频率极高、挂科率极高、对学生走神零容忍。
　　“如果这时候被点名，”许鸣说，“以陈屿目前的知识储备，回答正确率为零。”
　　“谢谢你的安慰。”陈屿在脑内虚弱地说。
　　“不客气。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就在这时，李教授的语调突然变了——从“匀速念经”切换到了一种危险的、带着锁定意味的上扬。
　　“关于康德对‘崇高’的定义——”他的目光从PPT上移开，透过那副厚如瓶底的眼镜，开始在教室里巡视。
　　陈屿的后背一凉。
　　“倒数第三排。那位穿白T恤的同学。”
　　全班的脑袋齐刷刷转了过来。陈屿僵硬地抬起头，对上李教授那双在厚镜片后面放大了两倍的眼睛。
　　“对，就是你。”李教授推了推眼镜，“既然你这么有精神，想必是对康德的理论已经融会贯通了。来你说说，康德在《判断力批判》中，是如何定义‘崇高’的？”
　　陈屿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连这门课的教材都没买全。上周的课他倒是来了，但全程在脑子里旁观时姜和沈言之因为“麻辣烫到底该不该放醋”吵架。
　　“完了。”时姜说，“第一次点名就答不上来，直接扣十分。”
　　“十分？”陈屿哀嚎。
　　“那个同学，”李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站，起，来。”
　　这三个字一个个从牙缝里挤出来，像钉子一样钉进陈屿的天灵盖。
　　陈屿撑着桌面准备认怂。已经在脑子里拟好了台词——“对不起老师，我还没看到那一章”。
　　沈言之比他快了一步。
　　“让我来。”沈言之在脑内说，声音很平。
　　“你——”
　　陈屿他双手插进裤兜，低着头眼皮半耷拉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刚睡醒。
　　李教授皱了皱眉：“同学，我在问你——”
　　“康德。”沈言之控制开口，“《判断力批判》第一节，崇高的定义。”
　　李教授愣了一下。
　　“崇高是那种仅凭其概念本身就能引起愉悦的东西。”沈言之停了，然后补了一句，“这是书上的原话。”
　　李教授的表情缓和了一点：“那你理解这句话吗？”
　　“理解。”沈言之说，“书上的原话说的是，崇高不在自然里，在人的脑子里。所以康德写了几十万字，最后发现崇高是自己想出来的。”
　　教室里安静。有人发出了憋笑的声音。
　　李教授的脸抽了一下。
　　“所以，”沈言之继续说“您坐在这里念了四十分钟的崇高，对着一群脑子里没有崇高的人。这件事本身就挺崇高的。”
　　“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沈言之说，“您念您的，我们睡我们的。各崇高各的。”
　　后排人笑出了声。李教授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白。
　　“你叫什么名字？”
　　“陈屿。”沈言之报完名字“耳东陈，岛屿的屿。”
　　陈屿在脑内惨叫：“你为什么把名字告诉他！”
　　“反正他早晚要知道。”沈言之说，“与其让他查你，不如让他记住你。”
　　李教授站在讲台上，盯着陈屿把刚才因为拍桌子散落的教案一张一张捡起来。
　　全班屏住呼吸。
　　“陈屿，”李教授推了推眼镜，“你的回答，前半段勉强及格，后半段——”
　　他停顿了一下。
　　“后半段比前半段有意思。坐下。”
　　沈言之坐下重新把课本立起来挡住脸，全班还在看他。
　　“卧槽。”后排有人小声说，“他居然没被赶出去。”
　　“而且他说‘各崇高各的’……”另一个同学压低声音，“这话我记了。”
　　陈屿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课本里。
　　“你们能不能别夸他了？！”他在脑内说，“他刚才说的是我的名字！
　　“以后毕业不了了，就写小说，你的素材比我们四个加起来都多。”
　　“这叫安慰吗？”
　　“叫。只是方向比较悲观。”
　　下课铃响了。
　　李教授夹着教案经过陈屿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推了推眼镜走了。
　　陈屿低着头往外溜。老李从后排扑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屿哥！你太牛了！灭绝师太！你居然活着走出来了！”
　　“我没——”
　　“而且你说的那句‘各崇高各的’——卧槽全班都醒了！你创造了历史！”
　　“我没有——”
　　“从今天起，哲学课代表非你莫属！”
　　陈屿放弃了辩解。他任由老李搂着往食堂走，脑子里四个人正在为“下午吃什么”重新开战——沈言之说红烧肉，时姜说麻辣烫，温然说日料，许鸣说去最少人的窗口不管卖什么。
　　“吃什么都行。”陈屿在脑内说，“只要别让我再被点名。”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屿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短信。发件人显示为：【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字，简短古怪：
　　“下一个，轮到我了。”
　　陈屿停住了脚步。
　　老李走出好几步才发现人没跟上，回头喊他：“屿哥？走啊，再晚红烧肉就没了。”
　　“来了。”陈屿把手机塞回口袋，跟了上去。
　　他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手指轻轻搓了一下，像是有人借他的手指打了一个无声的响指。
　　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滑腻的气息，顺着脊椎一节一节爬了上来。
　　“哎呀，”一个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轻佻慵懒尾音上扬，“该我出场了”
　　脑内空间吵成一团的四人安静下来。
　　许鸣语速快了半拍：“刚才那声音，不是我们发出的吧”
　　“废话。”沈言之说，“自己人的声音还能听不出来。”
　　“他听起来……”时姜说，“有点不正常。”
　　“听着挺变态的。”温然说。
　　“有人要抢我们的人。”沈言之说，
　　陈屿扶着食堂的门框，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他脑子里从四个人变成了五个。新来的还没亮相，但已经在用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方式宣告存在。
　　“各位前辈好。”那个声音说，语气像是刚搬进合租公寓的新室友，“别紧张。我只是来凑个热闹。”
　　“你谁？”沈言之问。
　　“一个写心理的。”
　　“心理小说？”时姜说。
　　“陈屿，你追过他的书吗？”温然问。
　　陈屿在脑子里翻了翻。他想不起来自己看过心理小说。
　　“我好像……没看过你的书。”陈屿说。
　　“是吗。”那个声音说，“你再想想。”
　　陈屿又想了一遍。
　　“真没看过。”他说。
　　脑内空间安静。时姜和温然交换了一个眼神。沈言之没说话。许鸣开口：“你说你写心理小说。写了什么？笔名是什么？”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你叫什么？”许鸣又问了一遍。
　　“你猜。”那个声音说完就消失了
　　“他走了？”时姜小声问。
　　“走了。”许鸣说，“它没回答我的问题。”
　　四个人沉默。
　　“那个……”陈屿小声开口，“我确实没看过。”
　　陈屿手指还残留着一点冰凉的触感。
　　“你先吃饭，回宿舍再说。”许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