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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雪中问诊 十五辆推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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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辆推车全部装满木柴,众人推着柴车踏着皑皑白雪,朝城门走去。
现下天色已晚,天空笼罩上一层雾蒙蒙的灰,渗出夜幕的暗蓝。雪落在人身上,逗留了好一会儿才消融。
“这才申时,天怎么就这般黑了。”春雨没怎么见过这幅景象,不禁一时惊叹。
城墙门浮现在众人眼前,城门守卫的的身影由远及近,看来城门还没有关闭,景洛兰心里松了口气。
“待会儿还得劳烦各位帮忙劈个柴火。”景洛兰转身交代身后众人。
不一会儿,城门口附近就出现这样的场面,三十几号人手中持斧,不断弯腰劈断粗壮的树木,再将劈好的柴火装到推车上。
场面浩浩荡荡,十分壮观,路上行人纷纷为其止步注目。
“馒头,你不错啊!”宋明远瞧见馒头混入一大帮身强体壮的大汉里头,任劳任怨地劈柴,手脚丝滑,没有丝毫停顿,比那些身强体壮的大汉还要轻松自如。
扶阳就算了,怎么这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女孩也如此厉害。
“你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宋明远深感疑惑,他们这帮人整日里待在军营战场,训练极其艰苦,可馒头是怎么做到和他们一样的?
馒头瞥他一眼,哂笑:“我都说了,我的力气不比你差。”
她伸出胳膊,挤了挤那贫瘠的肱二头肌:“我可是大力士。”
劈好的柴火陆陆续续推到客栈楼下,景洛兰拿了一捆柴火给客栈老板,并附上十两银子:“老板,劳烦您看好这些木柴。”
收人钱财,替人办事,老板笑脸盈盈点头:“保证给您办好嘞!”
当天晚上,景洛兰四人到城中四处张贴告示纸,忙到深夜宵禁才回客栈。
忙活了一整天,扶阳累得满身酸痛,回来时发现馒头悠闲地躺在房里,她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贴完了就回来了呗。”馒头勾唇,她可是挂王,贴完那些告示不过一秒钟的事。
扶阳哀怨:“下次帮我也贴点呗。”
馒头上下打量她:“看你表现咯。”
听见这话,扶阳冲到馒头身边拎起她的耳朵,直道她胆子肥了。景落兰和春雨抬脚正准备跨入房中,听见声音,默契相视一笑,摇摇头跨入房中。
她们拎着大包小包吃食,馒头闻见味道,立马流着口水下了床。
“藕汤,烧鸭,板栗还有绿豆糕!”馒头闻出那些东西的味道,跳了起来,兴高采烈,“不是宵禁吗,你们从哪儿来的?”
“是府尹的苏小姐。”春雨抢先答道,“我们先前路过时被苏小姐拉住,她命人拿了这些给我们。”
“不过……”春雨挠了挠下巴,“苏小姐似乎知道我们今天也去了城外。”
“也?”扶阳捕捉到关键信息,“难不成她今天也去了城外?”
景洛兰点头:“苏小姐身为府尹之女,领府内众人去城外砍了许多木柴,黎岚城吏治清明,她这样做并不奇怪。”
扶阳:“你是怎么知道的?”
景洛兰身形稍稍顿住:“我今天在城外碰见了她,和她简单聊了几句。”
知道全貌的馒头哼了一声。
“时候不早了,”景洛兰头有点晕,“你们把这些东西吃完了,便睡吧。”
“你不吃吗?”扶阳问。
景洛兰摇头:“我困了,先去歇息了。”
“那你先去歇息吧。”春雨连忙道,“你明天还有事呢。”
景洛兰嗯了一声,便回了房内。她平躺在榻上,睡梦中迷迷糊糊,一双清寒透亮的深眸出现在她眼前,似乎还有一颗浅淡的红痣。
她猛然惊醒,环顾四周,哪有什么人影。景洛兰低着头,深吸几口气,平缓住自己的心情。
“馒头,馒头?”景洛兰敲了敲脑袋。
“怎么了?”脑海里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看来馒头还没从睡梦中完全苏醒。
“你刚才在想什么?”景洛兰问。
“什么?”困意重新上涌,拖拽着馒头沦陷于睡梦里,馒头不耐烦地应了两声,“我也不知道?什么也没想。”
景洛兰沉默半晌,重新盖上被褥,闭上双眼:“你以后,没经过我的同意不要再出现在我脑海里了。”
馒头满脑子都是睡觉,根本没注意她说了什么:“嗯嗯,哦,好。”
黑夜漫长,窗外风雪漂泊,宛若舞者身姿绰约。屋内盏烛只影摇曳,映出少女清丽的侧影,榻上女子半眠半醒,浓长的眼睫时不时轻轻扑闪,宛若夜中的蝴蝶。
次日,许多人家围聚在城中各处,看起了城墙各处的告纸。
“运财客栈前,看病售柴,看病一文,一捆柴三十文,每人当天仅限一次,巳时开始。”
巳时三刻,运财客栈前已然排起了一条长龙,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各位客官,要不要进来吃个饭呐,可打八折哦!”
包括运财客栈在内,周边的客栈都纷纷出来趁机揽客。
扶阳看着那一条长队,又看了看景洛兰,忍不住吞咽了口口水。
这么多人,究竟要看到猴年马月?
景洛兰看了眼,转头吩咐身侧的馒头:“你让他们买柴的去春雨那儿,看病的来我这儿,既买柴又看病的也来我这儿。”
馒头照着景洛兰的吩咐,卯足劲叉腰朝人群大喊,没多久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队便分成两队,分别站在两侧。
“柴火三十文,景小姐还挺聪明的啊。”宋明远和秦珩等人坐在茶楼上,斟茶观望着这边。
秦珩什么也没说,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目不转睛盯着楼下被众人包裹的单薄背影,沉静的双眸暗含寂静的疏离。
景洛兰身着素淡,乌丽的长发用寡淡的木簪子简单挽起,露出清瘦修长的脖颈。
“往常里,柴火十五文一捆,然而现在是暴雪天,运柴砍柴的成本增加了,正常价格在三十文。”宋明远道,“但这场暴雪来的猝不及防,许多人家没有囤积木柴炭火,肯定少不了奸商哄抢抬价。然而如今她这么一弄,城中商贩们害怕没了客源,得不偿失,干脆也将价格定在与她们相近的价位,甚至更低,这样黎岚城内百姓也不必再担心柴火的事。”
“既不损伤商家利益,又造福当地百姓。”宋明远勾唇,“这个景洛兰,当真聪明。”
“只是她为何治病只收取五文钱?”
宋明远闻声讶异,看向秦珩,嘴唇微张。
秦珩轻轻蹙眉,单手撑着下巴,垂眸静静看着楼下的少女。
行医五文,或许连药材钱都填不上,治病劳神费力,可她为什么能淡然放弃这份补偿?
宋明远想起来秦珩似乎并不知道景洛兰的背景,扶额解释:“当初景洛兰背离丞相府,跪在丞相府前叩请大公主周昀和景相归还户籍,并放言要行医天下,救济苍生。”
秦珩眼神微动,宋明远继续道:“如今看来,她也算言行合一。我听闻她在穗安城时只收取一文钱,不知道为何在这里却收取五文。”
“或许……”秦珩张了张嘴,宋明远闻声看向他,秦珩想了想,也没明白景洛兰为何这么做,他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
秦珩想起宋明远当初对他说的扶阳“不为皇天,只为厚土”的豪言,心中感慨万千:“她与扶阳,倒是知己。”
景洛兰把方子递给病人,拢了拢大氅,片刻不停地替下一个病人把脉。
扶阳瞅了她两眼,嘴张了又张,还是把想说的憋在了心里。
馒头瞧见她的动作,在景洛兰脑海里说:“你真的不休息一会儿吗?”
景洛兰凝神贯注观察病人的脉象和病情,写方子时才抽神回答:“不用。”
“你这么劳累会影响看病的准确度的。”馒头皱眉。
“我有分寸。”景洛兰浅笑,“如果我感觉累了会休息的。”
城中暴雪,许多人出现了高烧的症状,光医馆肯定忙不过来,这些病人如果没法及时得到救治,后果不堪设想。
她执意如此,馒头也别无他法:“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对了。”景洛兰叫住她,“以后别再随便听我在想什么了。”
馒头不解:“怎么了?”
以前不是还不介意吗?
“你的梦老是出现在我脑袋里,不舒服。”景洛兰低头。
“……是吗?”馒头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尴尬地答应了。
秦珩坐在茶楼上静静盯着楼下涌动的人流,伸出食指叩了叩桌面,宋明远抬头看向他,满眼疑惑。不多时,一名男子走到秦珩身侧:“有何吩咐?”
“把我们府邸多余的木柴送给景小姐,只留我们需要的部分即可。”秦珩道。
顿了顿,他道:“若问起来,其他的不用回答,只需说我们不要了。”
暴雪刚发,府尹那边便命人运了许多柴炭过去,他们又常年厮杀于战场,寒冬腊月驻扎在荒郊野外也是常有的事,根本用不了那么多的柴火。
与其留着以后烧坟,倒不如送给她们。
宋明远闻言挑眉,故意揶揄:“公子居然会行善?看不出来呀。”
秦珩懒得理睬他,宋明远憋着笑,任谁能看得出来,眼前的冷面大佛居然心存善心。
至少从面相上看不出来。
他双手抱拳,装模作样:“不愧是当朝大将军,属下佩服!”
他说这话时,压低了声音,压根不担心会被旁人听见。秦珩只淡淡扫过他一眼:“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