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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红痣公子 次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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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色依旧死寂,大雪飘茫,竟仍没有一点儿要停歇的意思,甚至愈演愈烈。
景洛兰一行人早早来到城门口,并带着十五辆推车。
秦珩等人如约抵达,几人望着秦珩身后气魄非凡的十几号人,心里的怀疑更深了几分。
“分明就是练家子,装什么屠夫。”扶阳吐槽。
就连春雨也忍不住道:“我也感觉关公子不太像普通人。”
“既然人家有意隐瞒,那我们也无需揭穿。”景洛兰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低头清点背包里的物品,“只要对我们无害便好。”
说罢,她稍稍停顿数秒,补充:“这几位一看便知身手不凡,此行对我们肯定有帮助,但也不能放松警惕,小心为上。”
几人点头,馒头的声音忽然在景洛兰脑海中响起:“我查过了,关生这个名字书中从未出现过,但我总觉得这是他的假身份。”
“说不定是真的呢。”景洛兰浅浅笑道,“你先前不是说扶阳与苏明月也从未在《闺阁怨》中出现过吗,如今我偏离了从前的命运,遇到的人自然也和书里的不一样。”
“但我觉得,关生这么俊俏的男子,书里不可能没提及过。”馒头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如此俊俏的郎君,再怎么说也该在女主的后宫里露过一面吧。
听见馒头的心声,景洛兰不禁莞尔:“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吧。”
三十几号人冒着风雪离开了黎岚,朝铺满厚雪的深山前行,城门守卫听说了她们此行的目的,提醒:“小心点儿,这雪越下越大,很可能过不了多久便要封城了。”
景洛兰颔首:“多谢。”
漫天飞雪,三十几号人踏雪前行,不一会儿,狂风忽骤,肆虐起遮天蔽日的暴风雪,一时间天昏地暗。寒冷刺骨的雪风深深渗透进皮肤,叫人的大脑四肢也凝上一层冰霜。
为防止风雪将人卷走,景洛兰四人在腰间系了根结实的粗绳,由扶阳起头,馒头居中,春雨其次,景洛兰最后。
旁人见了惊奇,宋明远没觉得冒犯,直接问道:“景小姐,怎么让小孩站中间啊?”
“怎么了?瞧不起小孩?”馒头瞥他一眼,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我力气可比你大多了!”
她可是系统,力量值什么的,还不就是调一下数据的事。
宋明远显然不信,嘿嘿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馒头。”馒头看也没看他。
“那你呢?”宋明远扭头看向春雨。
“啊?”宋明远突然问起自己,春雨被弄得猝不及防,迟疑了一会儿,回答,“我……我叫春雨。”
“春雨?”有个大汉忽然出声,“我家隔壁之前有个姑娘老是跟我闺女念着她妹妹,她妹妹好像也叫做春雨。”
春雨顿时欣喜若狂:“真的吗?我也有个姐姐,她叫秋月。”
“你姐姐叫秋月?”大汉表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到了。”景洛兰打断他们的对话,指着一排排挺立的树,对众人道。
“先把最近的砍了,更里面的看暴雪的情况再定吧。”景洛兰指挥一众人等。
众人忙起各自的事情,只剩下景洛兰春雨两人坐在附近,生火熬粥。
春雨开始滔滔不绝地聊起自己姐姐的事情,双眸流光溢彩。
“我做糕点的本领和我的女红就是姐姐教我的。”春雨灿烂地笑着,“我还记得她最爱吃我做的马蹄酥,我最爱吃她做的绿豆糕。”
“我第一次绣帕子,把荷花绣得一塌糊涂,姐姐辨了好久都没辨出来,把我都气哭了。”
春雨兴奋地细数着点滴的小事,景洛兰坐在一旁安静地倾听着,时不时配合春雨两句,逗她开心。
“其实……本来该被卖到丞相府的,是姐姐。”春雨忽然道。
景洛兰顿住,抬眼看向春雨。
春雨盯着锅里逐渐沸腾的粥,逐渐出了神:“我还记得家里特别穷,经常要朝街坊邻居伸手勉强度日。后来听说丞相府里需要丫鬟,姐姐便跟家里说她愿意去,但是后来丞相府说只要年纪小的,我爹娘便把我送了过去。”
“不过我不怨姐姐。”春雨笑了起来,两只眼睛弯得眯眯的,“幸好我来了丞相府,要不然我也没办法认识阿景,也没办法认识扶阳还有馒头。我喜欢姐姐,也喜欢大家。”
春雨仰头看向天空,纵使漫天飞雪,也无法掩去她眼底的浩瀚星辰:“希望我寄回去的银两,能让家里好过一点。”
景洛兰别过头,鼻头泛酸,她看向那锅沸腾的粥:“让大家来吃饭吧。”
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否哽咽,也只能强撑着平静,假装内心毫无波澜。
扶阳随着众人聚到粥过前,接过春雨为她打好的粥,朝四周环顾了一圈,没有看见景洛兰的身影。
扶阳蹙眉,心感奇怪,景洛兰那个病秧子,不在火堆边取暖吃饭干嘛去了。
她端着粥就要去找景洛兰,却被馒头制止:“景洛兰刚才和我说她不饿。”
景洛兰的心声她全都听得一清二楚,她应该不希望别人这时候去打扰她。
景洛兰逃也似的离开了,她不想看见春雨那纯洁明亮的眸子,那份纯真刺得她内心绞痛。
倘若春雨最终发现一切不如她所想的那般美好,她会如何崩溃,到那时她的心还会像这般纯洁无瑕吗?
她不敢想象。
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眼泪潸然落下,景洛兰一步步向前踏去,雪地里留下一串鲜明的脚印。
她不记得自己究竟走往了哪个方向,但她还在走,她不想被找到,她不想让其他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更不愿意其他人为了自己费心劳神。
“景洛兰?”
天不遂人愿,景洛兰越是祈祷什么,命运就偏偏与她的想法背道而驰。
她猛然僵住身体,不敢转头看向身后的来人。
“是景洛兰吧?”少女灵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景洛兰拼命祈祷她不要看见自己此时此刻狼狈的模样。
然而下一秒,苏明月走到她跟前:“你脑子冻傻了——”
看清少女的面庞,苏明月霎时屏住呼吸,瞪大双眼:“——你……你哭了?”
“别看我。”景洛兰别过头。
苏明月连忙扭头,不再看她:“我听说你不是带人出来了吗,怎么一个人在这?”
“出了点事。”景洛兰恢复平静,只是嗓子还有些沙哑,“你呢,你怎么这时候出现在这?”
苏明月有点尴尬,索性转身背对着景洛兰:“我……我也是出来砍柴的,只不过我看这里景色这么美,顺便想出来走走,看看能不能有兴致作诗。”
“原来如此。”景洛兰没兴致过问,从地上抓了把雪,直直摁在眼皮上。
苏明月迟迟没听见动静,以为景洛兰出了什么事,转过身偷偷秒了一眼。毕竟就景洛兰那副病弱的模样,又是在这么风雪交加的天气,不担心她出事都难。
谁知这一看,竟惊了她一大跳。
“你在做什么!”
苏明月连忙出手制止,拽住景洛兰的双手:“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出事的!”
“消肿而已,我有分寸。”景洛兰回答。
“你有个屁的分寸!”苏明月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这样很容易流血生疮,甚至失明的!你是个大夫,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些吗!”
“我是大夫,所以我有分寸。”景洛兰生冷道,被人撞破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她实在没有什么好心情,即便她清楚苏明月仅仅只是担心她而已。
苏明月终于后知后觉景洛兰的尴尬,她扭开头,拿出一小瓶膏药递给她:“如果只是想消肿的话,我这里有药。”
景洛兰愣了一下,也不再逞强:“谢谢。”
景洛兰取出些许膏药,擦在自己眼皮上,苏明月闻到药味,到底没忍住偷偷瞄了景洛兰两眼:“要我帮忙吗?”
她们都没随身带镜子,景洛兰这会儿也只能盲涂,虽说这药物并不刺激,但要是不慎弄进眼睛里多少还是会有些不舒服。
景洛兰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拒绝了,毕竟她与苏明月不过两面之缘,还不太熟悉,就这样面对面近距离接触她还是会不太习惯。
苏明月亲眼看着她敷完药物,景洛兰看着手中被她用剩下的膏药,思索一会儿:“回黎岚后,我赔你一瓶新的吧。”
苏明月连忙摆手:“不是什么名贵的药物,用不着还。”
她盯着景洛兰泛红的眼皮:“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天气太冷,冻得。”景洛兰道。
“这样啊。”苏明月心底不信,但景洛兰不想说,她也不好多问。
二人之间沉默良久,最终景洛兰起身,对苏明月道:“我该回去了,我那边还有事。”
“哦哦。”闻言,苏明月也连忙起身,“我也该回去了,不然张叔该担心了。”
景洛兰静静看着她,良久,她笑出声:“嗯。”
景洛兰顺着来时踩出的脚印往回走,幸好平安无事。不远处传来大家的谈笑声,扶阳馒头春雨三人的声音落在景洛兰耳中尤为明显。
她顿住脚步,忽然想起自己眼睛上还敷着膏药,膏药的特殊气味肯定瞒不住她们。
她看向脚边的雪地,直接趴下去,猛头扎进雪地里,蹭了蹭。站起来后,她又摸起一团雪往眼皮上擦了擦,确定闻不到药味后才安然起身。
“你在做什么?”
景洛兰被吓了一跳,挪步到一旁看向来人,竟然是关生。
秦珩身着粗陋的麻布,倘若遮上脸,或许真有几分屠夫的气质。他靠在身后粗壮的大树上,微微昂首,垂眸盯着景洛兰,也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多久。
“玩雪。”景洛兰轻轻咳了两声,飞速扫了秦珩一眼,扭开头,状似无意道,“关公子呢,怎么不跟你朋友们待在一块儿?”
她这才发现,关生眼皮上居然有一颗红痣,那痣很小,若不仔细瞧倒还看不见。
或许是顺着她的话,秦珩朝众人的方向撇去一眼:“吵。”
吵?
景洛兰心道确实有点吵,她正准备离开,却被关生叫住:“我这儿有消肿药。”
景洛兰心里一跳,屏住呼吸,难不成他发现了自己的异常?
秦珩扭开头,视线从景洛兰眼皮上收回,淡淡道:“这个天玩雪,会肿。”
景洛兰松下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笑:“多谢关公子,不过我这里有药。”
既听见她身上有药,关生也不再多说,点点头,转身朝景洛兰离去。
“你回来了。”扶阳瞧见景洛兰,招呼她赶快坐到自己身边,待看见她浑身的雪和脸,皱眉,“你怎么了?”
“刚去玩了会儿雪。”心里轻松了许多,景洛兰也不再下意识遮掩自己的情绪,她笑着道。
一旁的馒头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个馒头,狠狠咬了一口:“就你这个身体,玩雪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众人笑出声,景洛兰故作生气:“你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