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降 天上掉下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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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三月，桃花盛开。
钦州城外，男男女女聚作一团，在仙人带领下于钦江水畔举办这一年祈福去灾的春禊。
仪式结束，众人便四散开来，有的跳入水中，有的靠在树下，更多的人则是围在负责这场祭祀仪式的仙长身边，哪怕说不上几句话，沾一沾仙气也是好的。
傍晚时分，仙人要回仙门复命，大部分人便也随着仙人一道回了钦州城，只有零零散散几个还在钦江水中泡着，大有要洗去一层皮把那积年的宿垢彻底去除的意思。
噗通！
水花四溅，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好像是个人！”胆子大的已经朝那方向游了过去。
“呜哇！”从天而降的林芮努力将头伸出水面，双手止不住地扑腾着，“救……救命！”
他还不会凫水！
离他最近的一个大娘看见这从天而降的是个人，便最先走了过去，掐着林芮腋下像抱小孩那般将人提了起来：“站直了就淹不死。”
林芮努力让自己那由于失重而瘫软的双腿恢复正常，这才发现这一段水浅，江水实际上只到他的腰腹。
救他的大娘此刻仍然用自己的身体撑着他，林芮惊慌中还记得人界的规矩有一条叫做“男女授受不亲”，于是连忙抹了把脸后退几步侧头闭目，以示自己绝非登徒子之流。
大娘也没想到自己过了半百的年纪还能让一个小郎君脸红心跳，救人的时候她也没想那么多，此刻却也忍不住临水照了照自己这一身粗布麻衣，半湿不湿的，也许风韵犹存？
其他几人听到动静也围了过来，只见落水之人一身青衣，气质卓绝，竟比先前那位负责修禊事的仙人身上还要多几分仙气，此刻他站立水中，湿衣湿发，一双眸子都滟滟得似要流出水来，用出水芙蓉形容他犹觉不够，连对岸那株最为灿烂缤纷的桃花都失了颜色。
众人的目光都凝在他身上不肯转移，那抹青色先开了口：“你们也是掉下来的吗？”
有人回过神来：“这么多人掉下来不都摔成肉饼啦，我们是来此沐浴祈福的。你是怎么……？”
说着她指了指天，似是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汇。
“从天而降！”有人补充道。
紧接着不待林芮回答，众人便七嘴八舌猜测起来：“你是仙人吧？”
“肯定是！也许是在历劫！”
“或者是御剑飞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意外？”
“说不定是情劫，桃花劫，要与凡人相爱尝遍七情六欲。”
越说越奇怪了，林芮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是仙人，我还差很远呢。”
说到底他只是一棵普通的银杏树，在灵气充裕之地修炼了一万多年才得以化形。
像他们这种非人生物，在启灵之后首先便要重塑经脉化形成人，有了道体才算真正拥有了可供修炼的道骨，因此他们在化形之后才称得上正式踏入仙途。
而林芮今日才化形，实际上连引气入体都还没有学会，距离真正的成仙说不定还得再有万年，又怎敢妄称仙人。
却不想众人一听他说“差很远”，便立即找出了他话里的破绽：“你是修道之人？你有道骨吧？”
林芮在众人热情的视线下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先前救他的大娘给他解释：“在我们这儿，仙人就是修士的意思，只要有道骨能修仙的都叫仙人。”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凡人。”
又指了指林芮：“仙人。”
“就是个称呼。”
“原来是这样。”但林芮自己还是不敢冒称仙人，便只是露出友善的笑意来表示自己知道了。
确认了林芮仙人的身份，众人也不再追问林芮到底是怎么掉下来的，而是七手八脚地拉着林芮一起上了岸，傍晚春风料峭，大家都带了御寒的衣服，换好后便满脸期待地看向林芮。
林芮眨着无辜的眼睛：“我，我没有衣服换。”
就连他现在这一身还是入世前为了蔽体临时找的。
“我们见过城里的仙人施法，不会害怕的。”一个小姑娘笑嘻嘻地，“你可以变一个把衣服弄干的那种法术！”
面对众人期待的眼神，林芮捞起滴水的衣角手动拧干，盯着地面小声说：“那个，其实我还什么都不会。”
“我知道了，你是来求师的！”
求师，应该也算吧，听说人界最有可能飞升之人大都聚集在大宗门里，林芮想飞升，也想见到当今天下的第一人：“是要求师，请问，你们知道现在仙门第一在哪个门派吗？”
“不知道。”众人齐刷刷摇头，“这你得问个仙人才知道了，就是修士，可惜刚刚那位仙人已经走了，不过城里还是有一些仙人的，你可以去钦州城问问。”
林芮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穿过一些新生的枝叶便是一条大道，道路的尽头通往一座巍峨城门，想来就是大家说的钦州城了。
林芮于是跟众人道谢，打算进城去找个道友问问路。
“等一下。”一个晒得黝黑的大块头从后方叫住了林芮。
林芮还没来得及转过身，便被一件温暖干燥的外衣包裹起来。
大块头的神色多少有些不自在，也许是从来没有离仙人这样近过，说话都磕绊起来：“天冷，你，你别着凉。”
林芮正想要再次道谢，一个少年的声音插了进来：“哥，你又烂好心，回去嫂子肯定骂你！”
那少年像个小猎豹一样冲过来，却停在林芮跟前没有动作，只死死地盯着他身上的衣服，像是在等他自己脱下来。
大块头连忙把少年拉到身后：“没事没事，仙人快走吧，再晚城门要关了。”
这话一出提醒了众人，有的抬头看了看天色，有的来劝林芮抓紧时间进城，还有几个人拉着那少年劝导，甚至有人从身上摸出一个铜板，要塞到少年手中。
那小猎豹似的少年双拳紧握，死活不受：“无恩无功的，我要你们钱做什么，我是让我大哥别总是多管闲事！”
林芮后知后觉，想起来人界的规矩是要知恩图报，这些人救了他的命，给他指了路，还给了他一件珍贵的衣服，他不能简简单单道了谢就走，因果未结。
于是他连忙从怀里拿出一沓湿漉漉的金叶子，甩了甩水就给在场的众人每人发了一片，剩下的一分为二，一半给了在水里救他的大娘，一半给了送他衣服的大块头。
“对不起，我忘了要答谢。”
他这一出手众人便都傻了眼，一时间哪敢收这么贵重的谢金，推辞几番终究敌不过钱财诱惑与林芮真心，各自收下了，好半天才有人发出声音：“果真是修仙之人，这么阔绰。”
“想来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公子。”这边有人回过神来殷勤道，“仙人稍等，我家里有牛车，可以送你进城。”
“不用不用！”替他发出拒绝的是先前救他那大娘，“眼看着就两步路，让仙人自己走得了，等你回家套了车再来，城门早关了。”
说着她便拉着林芮转身，与他一起往前走了两步，将自己手里那些意外之财塞回林芮怀里：“进城也得花钱呢，你给自己留点。”
林芮把金叶子重新放回大娘手中，拍了拍自己腰间挂着的荷包：“我有钱。”
“哎呦，可藏好了。”大娘连忙止住他的动作，“你爹娘没教你啊，出门在外不要露富。”
林芮乖巧点头，穿好大块头给的衣服，在大娘的指示下一个人快速朝钦州城门方向走去。
而大娘终归收下了林芮的金叶子，转过身来招呼众人：“走走走，咱们乡下路远，这个点儿也该回去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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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在即，入城的队伍也渐渐缩减，林芮走到城墙跟，确认了城门上方“钦州城”三个大字准确无误，便也去队尾排起了队。
今日上巳，出入城门的人很多，不乏有人按照往日的习惯卡点入城，守城的士兵本来是要走到队尾告诉新来的人排不到他们了，却在看见林芮的时候没有开这个口，而是转头去找那负责检查登记的同伴商量，加快点速度，再容多一人。
排队的众人本来也无所事事地往前挪着步，却慢慢开始互相传染频频回头，恨不得倒着走完这一小段进城的路。
原因无他，队尾排了一个让人看了就移不开眼的美人。
“快些快些，到你了。”负责检查登记的士兵频频催促，终于轮到了林芮。
“路引。”
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林芮回答：“没有路引。”
他是陈述事实，旁人听来却多少有点像是挑衅，负责登记的那人猛地抬起头来，待看清林芮的容颜气度，一整日工作积攒的烦闷却倏地消散了：“是仙人？”
林芮抿了抿嘴唇，还是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仙人：“我有道骨。”
那只手又伸出来：“仙人入城，税五文，或者一下品灵石。”
大娘说的没错，入城果真还得花钱，这样看来他刚刚给大娘他们的金叶子好像有点少，好在他们都是好人，没有跟他计较。
林芮没有灵石，从荷包中掏出五块碎金子来递给守卫：“这些够吗？”
守卫再次抬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林芮，合拢掌心将那五块碎金子收下，朝另一个守卫扬了扬下巴：“够了，跟着那位老哥去验明正身，没什么问题就可以拿到入城令牌进城了。”
林芮跟在守卫后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层护城大阵的界壁，他们最终就停在界壁之前。
带路的守卫指着一旁的石台告诉林芮：“这是玄天宫的照妖台，把手放在上面就可以了。”
林芮把手放了上去：“为什么要照妖？”
为什么不照植物精或者人类修士呢？
“咱们这里是凡人的地界，只欢迎仙人，像妖精、魔修一类，得防着他们假冒仙人偷偷入城残害生灵。”
妖精怎么是和魔修一类的？
林芮一惊，如果他们发现了他银杏树精的身份，难道要把他当成魔修那样处死吗？
他当即就想把手缩回来，却清晰地感觉到这照妖台已经开始吸纳分析他体内的灵气，将他牢牢定在上面不能动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