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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梦 沈无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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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无香继续啃排骨,吵闹声断断续续从厨房传出来。
“啧,那大师说了,这坠子连着咱闺女的命。我一寻思,放他手里万一丢了碎了的,多不吉利。钱能再赚,闺女可就这一个啊,对不对。”
“对不对,对不对。”刘美琴一下一下拍在沈建国后背上,“还大师,神棍吧那是!忽悠你一万块钱,什么猪脑子,这种当都能上?”
吃完了排骨,沈无香把碗端过去。
水池边,她爸刷着碗还得缩着脖子挨训,她靠在门框上,笑着问:“爸,那坠子搁哪儿呢?我想看看。”
沈建国如获救兵,忙不迭地:“跟你妈那堆首饰放一起了,快快快,我带你去拿。”
……
晚上母亲留她在家里住,她没答应。
明天还得上班,她公寓就在公司对面,多睡二十分钟,这诱惑力对她来说比什么都实在。
洗完澡,她靠在床头,这才把坠子举到眼前细看。
这一看,还真觉出些不一般来。
坠子个头不大,大拇指粗细,长条水滴状,一头略尖,一头圆润。翡翠很少有做成这个形状的,市面上常见的不是平安扣就是佛公貔貅,这种形制她没见过。
拿手机灯一打,绿得沉沉的,表面光润得像抹了一层薄油,握在手心里,有一点微微的凉,贴着掌心窝慢慢匀开。
翻过来,背面刻着几道细纹,说不上是什么图案,有点像云纹,又有点像浪花。
她摩挲了两下,没琢磨出什么名堂,也就作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翡翠,就冲这成色,一万块还真不贵。
她想起那会儿为了给老爸打圆场,自己在那儿满嘴胡诌:“这玉好啊,帝王绿啊。”其实她懂个屁,纯属张口就来,哈哈哈。
“是吧,你老爸我眼光还是可以的,不是那上当受骗的人儿。”沈建国得意得挑眉毛。
“沈建国。”刘美琴的声音从厨房方向杀过来,“再让我发现你瞎买东西,我把你那一排鱼竿全挂小黄鱼上卖了。”
沈建国把脖子一缩,冲着闺女无声地做口型:母——老——虎。
沈无香窝在床上笑出声。
她把坠子往脖子上一戴,翻身关了灯。
摸黑刷了会手机,眼皮开始打架。
月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薄薄一条,恰好落在她颈间,那坠子暗处里微微泛着一层温润的青光,又渐渐隐了。
“……夫女者,柔顺为德,卑弱为体。”
屋子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桌案。案前坐着个小姑娘,七八岁模样,穿一身海棠红的锦缎衣裙,头发梳成两个小髻,各簪了一朵拇指大的珍珠花。
她端端正正捧着书,小脸绷得挺认真,可那双眼睛又黑又亮,里头藏着的东西跟这身娴静打扮怎么都对不上号。
旁边站着个老妇人,靛青色褙子,面皮白净,嘴角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一看就是在规矩里泡了大半辈子的人。
“行莫回头,语莫掀唇,坐莫动膝,立莫摇裙……”
“嬷嬷。”小姑娘开口,声音清清泠泠的。
“小姐请讲。”
“为何书上只说女子该如何,不说男子该如何?阿兄每日念的书,我听了几句,讲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讲的是君子之道。为何我念的书,讲的却是莫回头、莫掀唇?女子便不需修身吗?”
婆子的嘴角往下沉了沉,耐着性子道:“男子在外建功立业,女子在内相夫教子,各司其职,这便是天地秩序。小姐日后嫁了人,做了人妇,便知这书上的道理都是为你好。”
小姑娘没被这通解释打发掉,反倒生出几分气性:“好,那我问旁的。”
婆子示意她讲。
“书中说女子当卑弱。卑是低,弱是软。先生教我认字时说过,字分褒贬。那卑弱二字,算褒义还是贬义?”
“……自然是褒义。女子卑弱,合乎天道。”
“那若有一女子不卑不弱呢?便是不合天道了?那这天道未免太窄了些。且算它不合天道,又为何会存于人道?”
婆子脸上挂不住了,把书往案上一拍:“小姐!老身奉夫人之命来教授闺训,小姐只管记下便是。这些道理,自古如此,哪有这般刨根问底的?”
“自古如此便一定是对的吗?”
“噗。”沈无香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抱着胳膊,顺嘴点评了一句,“重男轻女呗,封建糟粕。”
小姑娘转过头来瞧她,“何人在说话?”
老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扇半开的窗和空荡荡的墙角。她莫名其妙地看着小姑娘:“小姐在同谁讲话?这屋里哪有什么人?”
小姑娘抬起手,不偏不倚地指向沈无香的地方。
“这位穿着……破陋衣衫的人。”
沈无香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polo衫,卡其色休闲裤,脚上一双黑色凉拖,露出十个涂了豆沙色指甲油的脚趾。
“破陋衣衫?这是polo衫!polo衫你懂吗?纯棉的,打完折还一百二呢!不是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那种。”
小姑娘歪了歪头,表情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词:“破陋衫……polo衫……有何区别?此人好生奇怪。”
婆子的脸当场就吓白了。
她只看见自家小姐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说话,时而质问,时而歪头,时而自言自语。
“小、小姐……小姐怕是累昏了头了!快、快别看了,老身扶小姐回房歇息。”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拉起小姑娘的手就往外走。
小姑娘被她拽着,脚下倒是不乱,只是走到门口时还回过头来,往沈无香这边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好奇。
沈无香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什么情况?哦,她睡着了。所以现在是做梦?清明梦?还带穿越剧情的那种?
她试着掐了一下胳膊。
“嘶~怎么没醒呢?”
行吧,反正是梦。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正琢磨这梦的布景还挺讲究,门又开了,是那小姑娘甩开婆子的手,蹬蹬蹬又跑了回来。
“你随我来。”
“哎呦小姐,怎的又折回来了。快,随我回房。”婆子追上来,又把她拉住了。
沈无香一乐,这小孩有点意思昂。她迈开步子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