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花朵朵开》此乃废材羊

29、数字九（上）：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在那里。

　　他学会的第一个字，是杀。
　　知道的第一个颜色，是红色。
　　白色的陶瓷碗安静的摆放在案桌上，里面盛满着香喷喷的饭菜，他和另外一个瘦到皮包骨的小孩被推了进来，饿得头晕眼花间，鼻翼闻到饭菜的香味，简直是本能的就冲了上去。
　　一碗饭在两个人之间争夺着。
　　于是开始只是相互推挤，然后越来越控制不住那种饥饿袭上来的空虚感，手上拼劲了全力，二人身上变开始挂彩，等到他被另一个小孩推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他抬起头，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着那碗香喷喷的饭菜时，他红了眼。
　　手边一柄冰冷的小刀闪着幽冷的光芒。
　　他什么都没想，只是直觉的拾起那柄刀冲了过去。
　　眼前是一片鲜红，温热的液体溅满了一身，他看着他瞪大的双眼和一直不愿意松开饭碗的双手，毫不犹豫的再度挥舞了下去。
　　从那个小屋走出来后，他得到了一顿饱餐。
　　然后三天后，再度饿到饥肠辘辘的时候，他又回到了这个小屋。
　　一样的一碗香喷喷的饭菜，一柄幽冷的小刀，和身边同样红眼的小孩。
　　从那天开始，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杀了另一个人，他才有饭吃。
　　这种模式持续了很久，等他被饿了一个星期然后被推入一间密封的房间里，面对着一屋子如野兽般红眼的小孩时，他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冲了上去。
　　杀人有饭吃。
　　活着有饭吃。
　　香喷喷的饭菜啊……
　　紧闭的房门被打开，满地淌着温热的鲜红液体，手中的大刀已经钝了，早就被他遗弃，杀到最后他选择的是自己的牙齿，听到声音回过头去，嘴中还咬着半截的耳朵。
　　那一天他有了一个名字。
　　一二三四……排行第九，数字九。
　　他叫，数字九。

　　篝火中爆发出霹雳巴拉声，他沉默的用树枝掏了掏，然后转过头去。
　　大树下的人儿不自觉的抱紧了双膝，默默的往后退了退，头颅放在膝盖上微偏着，散落的青丝垂落，一部分还掉在了水里。
　　涟漪的水光晕开了圆月。
　　鼻尖哼出一声，他心中有些恼怒，手中用力将树枝弹出，落入赤红的火焰中焚尽。
　　“……呃，我不是怕你。”她有些后知后觉，不好意思的用手指噌噌鼻头，又默默的往前挪进，软软的试图解释：“唔，只是你的经历太吓人了……”她的声音渐弱，偷偷去瞄他面无表情的神色，暗叹口气，脚下使劲，慢慢靠近他身边，偏过头看着他笑眯眯的道：“呐，我没怕哦。一点不可怕。”泪，反正她是不怕他杀她的。
　　他的脸色仍然僵硬，她想了想，豁出去一般偏过头，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几乎是立刻的，他就像受惊的鸟儿一般弹跳而起，害得重心不稳的她一个栽倒扑在了泥土上，半张脸陷了进去。
　　“你干什么啊！？”这下该她生气了，从土中将自己拔出来就吼出声，然而一抬头，她又惊了惊，倒八字眉换成了正八字，甚至差点笑出声。
　　“噗~”
　　咳，好吧，她是真的笑出来了。
　　红光映照下，小小的男孩涨红了一张俊脸，浑身僵硬的站着，一双美目第一次染上了色彩，虽然很明显是恼羞成怒，可是她觉得这样的他可爱得不得了。
　　她乱没形象的笑倒在地，只差打上两个滚来证明自己无法宣泄的欢悦了：“哎哟喂，小阿九，你不会是害羞吧~”
　　“……男女授受不亲！”这几个字几乎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男女授受、男女授受不亲……”眼泪四溅，她抱着肚子嚷嚷着疼。
　　他瞪着她，脸上的炙意越来越浓，这种情绪他第一次领教，完全的不知所措，一时窘迫的只好更加用力的瞪她。
　　笑到肚子疼！？活该！
　　等她终于觉得笑够了，抹去眼角的泪水，勉强摆出一脸正经来：“可是小阿九，你才十二啊，顶多算得上是小男孩，哪儿来的那么多规矩啊，还男女授受不亲，哎哟，不行，乐死我了。”
　　琥珀色大眼眯起：“十二岁又怎么了？”
　　“十二岁啊，在姐姐眼里，那就是个小屁孩啊……”
　　她坐在火光边满不在乎的笑着，满头青丝铺散下来，小脸漫不经心的瞟向火光。
　　心尖绕上一丝冰凉，他略感浮躁，突然扑了上去。
　　没有丝毫防备的她被他推倒，甚至还来不及回神，脸颊被墨发轻触带来了一点痒意，她怔了怔，那一秒温热的呼吸喷在了她的面上，熟悉的嗓音窜入耳尖：“我不是小屁孩！”
　　“小阿九……”
　　垂落的发丝间，那张还带着稚气的面孔布满沉沉的杀气，又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委屈，琥珀色大眼清澈倔强的俯视着自己，嘴中恨恨的说道：“十二岁又怎么样？！我杀得人比你踩过的蚂蚁还多！”他咬咬牙，双眸染上死水般的幽冷：“要不然，我现在就杀给你看！”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揽住他的脖子，这次是真的有些害怕了：“不用不用！”
　　平时见惯了他沉默寡言的样子，虽然他从来就不掩饰身上的血腥，然而她对杀人这个词的概念还仅止于“知道”上，心中其实是难以相信小小的他会真的去杀人而双手沾染血腥。
　　可是现在，他面色平稳，双眸淡漠，一点血光如流星般闪过，只是这么俯视着她，她就浑身发寒，难以想象他真正杀人的时候到底是怎样一种可怕的姿态。
　　双臂间的身躯僵硬着，她怀抱中的人儿是那么的瘦小，可是却背负着那么血腥的经历。
　　她突然有些怜惜。
　　明明是冰冷的拥抱，却渐渐软化了他心中的坚冰，双眸慢慢闭上，他伸出手用力的回抱着她，头颅埋在她的颈窝间，闷声说道：“不要把我当做小孩子。”
　　“……我明明就不是。”
　　“是。”她眯着眼睛笑，温软的一双黑眸：“你是阿九。”

　　男女授受不亲后来成了她的口头禅。
　　她就好像突然得到了好玩的玩具，逮着机会就拿出来炫耀一番。
　　“阿九，你得闭上眼睛，男女授受不亲。”
　　“嘿，你的手指碰到我了，男女授受不亲哦~”
　　“阿九我现在抱着你，算得上男女授受不亲吗？那怎么办？”
　　……
　　数字九觉得，觉得真是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