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花朵朵开》此乃废材羊

25、第二十四章

　　一抹黑影自竹林深处跃出，几个跳落停在水边，撩动黑袍正准备飞身而去，空气中突然一凝，他立刻警觉的往左边跳开，几乎同时，拖着长长尾巴的黑影擦着他脚边打在地上，击起层层灰土。
　　咯咯的娇笑声自黑夜中传来，带着点恶意的挑衅。
　　“子臣哥哥好兴致啊。都这么晚了，是要去哪儿啊？”红妆拖曳着血红色长袍漫步走过来，手中的软剑如同毒蛇般细细的抖动，艳丽如花的面容泛着冰冷的杀意。
　　黑影动了动，一张银色面具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执行任务么？要不，带妹妹开开眼界去？”她等了一会儿，见他依旧不开口，自顾自的笑了，掩着口鼻冷冷的说：“还是，子臣哥哥要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不方便妹妹跟着呢？”
　　话音刚落，红色身影已经飘动了过去，黑影早有准备，不退反进，自黑袍中伸出利爪，与她的软剑正面对上！
　　黑暗中时不时有银光闪过，二人过招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厉，红妆心中冷哼一声，手指漫不经心的动了动，黑影身影一顿，立刻警觉的往后一跃，及时避开了扑面而来的毒药。
　　“我一直在想，哥哥的武功到底袭成何家，也曾虚心请教过其他门人，你猜他们怎么说？”红妆拈着手中的细末，目光睇向几近融入黑暗中的影子，慢慢的开口着：“他们说啊，几乎从来没见你使用过自己的武功……又或者，你本身极具才华，融百家武功为己用。不过，现在看来，哥哥你好像并不想我们知道你的武功招数到底是出自于哪儿。”
　　空中窒了窒。
　　“为什么呢？”妖媚的声线一点点拖长，她的目光如枝蔓盘旋。
　　“你，到底在瞒着我们什么呢？”
　　沉寂了很久，嘶哑干瘪的笑容突然沉沉的响起，红妆面色不变，眼神转为谨慎，密切盯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红堂主这么喜欢用毒，不知道……抗毒能力怎么样。”淡淡的声音传来，黑影似乎随风轻动，红妆几乎立刻就敏锐的闻到了空中不对劲的味道，心中暗叫不好，脚下提劲飞身往后，然而身子跃至空中却是一沉，她慌忙旋身，跌跌撞撞的落在了地上。
　　内力开始在体内乱撞，手脚也一点点麻痹下去，很快甚至无法抬起，红妆大吃一惊，冷汗开始滑落。
　　这是什么毒！？
　　“是止行散。”眼帘中步入一双黑靴，嘶哑的声音在头顶炸开：“用来制服宫中不听话的宫人的，对她们的身体倒不会有多大的影响。不过对有底子的武人，却是一项非人的折磨。”
　　血腥味涌上喉咙，红妆艳丽的面上已经布满了汗水，十指抠入地面，她忍着剧痛抬头，双目已经开始缭乱，说话都破散不已：“你……到底是、是谁？”这种宫中禁药，他怎么会有，他怎么会有！？
　　莫非……
　　垂下来的琥珀色眼瞳带着淡淡的死气，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红妆的双眼越睁越大，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阁主……

　　高烧整整纠缠了陶花三天两夜，更有一段时间里她的神智都是模糊的，明明睁着眼睛却放佛看不到任何东西，嘴唇痛苦的蠕动着似乎在念叨着什么，然而凑近了也听不出来，双颊赤红，身体也迅速的消瘦下来。
　　数字九太半时间都守在她身边，亲自喂药和都督她吃饭，而她每次清醒第一句话必是问他今日是什么时辰了。
　　他低头看着她。
　　那双大眼泛着水光，里面窜入赤红，而这到底是高烧引起的灼亮还是仇恨的火种在点亮，数字九已经分不住来了。
　　然而时间推至行动的这一天，陶花居然全好了。
　　数字九推开门，第一眼就看到了圆桌前的那抹人影。
　　接连的打击和病痛让她身体急速减轻，曾经圆润的脸蛋露出尖尖的下巴来，腰线也出来了，而此时她正身着一套雪白里衣，泼墨般的青丝披散在身后静静的坐着，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
　　便是一眼万年。
　　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数字九脚步一顿，这才慢慢走了进去。
　　青青正在给陶花梳头，十指灵巧的打了个转，将满头青丝盘了个简单的发鬓，取下自己发鬓间的珍珠簪子插入，便为她简单的梳了个精巧的发式。
　　坐着的人儿一动不动，青青偏头看了她依旧苍白无色的脸孔一眼，无声的叹口气，转身冲数字九福了福，退了下去。
　　“你们什么时候动手？”她的声音偏为暗哑，带着一点悲呛，视线却死死的看着他的眼睛。
　　数字九撩开衣摆坐下，声音淡淡的：“你都好了？”
　　“这么重要的时候，我怎么会不好？”她一定会亲眼看着那些人死去，不然她怎么甘心，怎么甘心！？
　　惨白的嘴唇扯了个笑容，双眼晶亮。苍白的面颊带着不自然的晕红，明明前一刻还高烧不止胡言乱语，可是这一刻她的精神却异常的好，这种好让他心中泛着一点淡淡的不安。
　　“……我不能带你去。”
　　她怔了怔，皱眉正准备说话，他掀了掀眼皮，冷淡的道：“杀人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我不想到时候再分心来照顾你。”
　　“你不用……”
　　“明日我会亲自带你去确认。你不必急于这一时。”
　　她张口，最后还是默默的闭上了，双手抓着膝上的衣物一点点收紧。
　　不。
　　不急。
　　一个晚上，她能等。
　　她能等！
　　重重的喘了几口气，她抬头，大眼赤红，中间一点光晕，放佛烈焰中腾飞的凤凰，灿烂而夺目。
　　“好。”

　　《江湖轶事》记载：“五月十八日，除游历在外的二公子陶遵、封为贵人的三小姐陶清以及被掠入浮生阁的四小姐陶花，陶家庄上上下下七百五十九人尽数被杀，整个陶家庄焚于一场大火。翌日，谣言四起，青山派首先站出来指责浮生阁杀人如麻，连不韵世事的陶家庄都不放过，号召大家行动起来消灭这个江湖毒瘤。四大门派纠集各路人马纷纷响应。一时浮生阁陷入举步维艰的地步。五月二十一日，浮生阁倾全部人力攻入青山派……”

　　整个岛上安安静静的，陶花特意搬了一张椅子坐在门口，目光远远的眺望着有火光的地方。
　　再有一会儿，那些杀人如麻的凶手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里。她虽然无法亲眼目睹，但是只要能想象着他们罪有应得，沸腾暗涌的心情就能得到稍许的安慰。
　　“陶小姐，您多少还是披件外衫吧，风寒刚好，再病倒了恐怖……”青青自外走过来，抬头看着她衣着单薄的靠在门边，秀眉忍不住皱起，疾走两步将手中的暖裘加在她身上，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并无任何的神采，心中暗叹一声，慢慢抚去裘衣上的细小灰尘，温婉的劝道：“陶小姐，逝者已去，您要学会保重自己。起码，也要好好的看着那些恶人得到应得的报应不是？”
　　“青青姐你放心，”陶花将头靠在门上，惨白的双唇勾勒一抹冷笑：“我绝对不会死。”
　　张了张嘴，青青最后只是摇摇头，退后一步守在她身后。
　　门口处放置着一张方桌，上面只摆放着一鼎水漏，一滴一滴缓慢的滴落，渐渐接近了某条刻度。
　　已近子时了！
　　陶花脸上噙着笑，随着时间推移，她突然哼起了调子。
　　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姑苏特有的柔软，曲调却是青青从未听过的，她不由自主的看了她一眼。
　　异变便发生在这一瞬间。
　　小岛外围同时腾起色彩斑斓的烟火，几乎点亮了整个天空。二人均是一怔，青青迅速抬头，脸色大变：“有人攻入小岛！”
　　陶花直觉的回头看她，耳朵却敏锐的听到了什么声音，她慢慢转过头来。
　　数字九所住的阁楼是全岛最高处，远远看去，在绿海涟漪间传来的零星打斗声，渐渐的，喊杀声和惨叫声越来越近，烟花在空中不断的绽放盛开，甚至一点点朝岛中央蔓延开来。
　　青青往前踏出三步，脚下一顿，使出轻功三两下跃上楼阁屋檐，细细观察了下情况，心中暗暗大吃一惊。
　　浮生阁创办至今，除前期因经验不足和地位太浅被挑过，到最近的十年，已经鲜少会有门派或者个人胆敢擅闯门派重地了，而现在不仅有人闯入，甚至开始在岛上大量屠杀，这已经不单单是个人所为了，恐怕……恐怕是武林人士合谋的！
　　青青抖了一抖，心里计量了下，从云袖中掏出一节竹管来。
　　一抹火光直冲上天，在空中蔓延成一条凤尾，盘旋良久后向四方炸开。
　　青青自屋顶跃下，顿在陶花面前，火光映照下灼灼的右半边脸更加恐怖慑人，她伸手去扶她，嘴中急急的道：“陶小姐，浮生阁被人攻入了，青龙堂堂主虽然带人在抵抗，但是来犯者实在是太多，恐是坚持不了多久。我们必须撤退，请跟我来……”
　　伸出去的手掌被人反握着，渗人的冰凉通过肌肤传递到心中，青青心中一跳，慢慢抬头。
　　陶花苍白无色的脸上布满了汗水，贝牙死死的咬着下唇，双眼更是盯着她的身后一动不动，浑身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抓住青青的那只手渐渐用力，她却毫无所觉。
　　刚刚还不存在杀气笼罩在空气中，点点渗透入皮肤，居然带着实质感的疼痛。
　　冷汗滑过额际，青青缓缓转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