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次回头》薯一刻

5、我？ 一上午

　　一上午风平浪静，好在没人把姜砚和表白墙上那个模糊侧脸对上号，让他松了口气。
　　下午放学铃一响，姜砚就抱着厚厚一摞资料往约定地点赶。陆承翊已经站在楼梯口等着了，见他跑来，笑了笑，转身带着他上了三楼。
　　空教室的窗帘半拉着，夕阳从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道暖橙色的光。陆承翊把靠窗那把椅子拉开，椅腿蹭过地面发出轻响：“先坐吧。”
　　“这次比赛，学长准备的是什么主题啊？”姜砚问道。
　　“关于白色塑料环境保护。”陆承翊回答道。
　　“好巧，我也是！”姜砚惊叹，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不愧是我，连选题都跟高手撞一块儿了，这波叫英雄所见略同。
　　姜砚和陆承翊学长围绕环境文章展开讨论，原本只是简单交流观点，没想到越聊越深入，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等话题结束时，天色已有些暗，陆承翊主动提出送姜砚回家，可姜砚想到要去医院探望母亲，便笑着婉拒了。
　　告别陆承翊后，姜砚径直赶往医院。
　　走到住院部走廊时，他忽然瞥见前方一间病房门口有动静，门口站着李知逸和一个陌生男生，两人正拉拉扯扯。
　　男生一直试图靠近李知逸，动作带着明显的纠缠意味，而李知逸全程皱着眉，脸上满是不耐烦，却没说一句话，只是轻轻推开对方。
　　就在这时，李知逸抬眼注意到了路过的姜砚，眼神微动，随即向姜砚的方向指了指。
　　姜砚愣住了，向后看了一眼，又指了指自己，发出疑问：“我？”内心疯狂刷屏：什么情况？我成挡箭牌了？这剧情走向不对啊？
　　男生愣了一下，看了看姜砚，又看了看态度坚决的李知逸，最终悻悻地松开手，转身离开了。
　　等男生走远，李知逸才走向姜砚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会来医院？”
　　姜砚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只是轻声回答：“我来看看我妈妈。”
　　“你呢？”姜砚抬高音量，却又觉得自己不该知道，便抬脚想要绕开李知逸往病房走。
　　可刚迈出脚步，李知逸突然上前一步，侧身站到他面前，一只手轻轻倚在身后的墙上，恰好拦住了姜砚的去路。
　　他垂眸看着姜砚，眼底还带着刚才应付男生时的几分冷意，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来看我姐的。”
　　姜砚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心里却在咆哮：救命，这个壁咚的姿势是怎么肥四，我是该躲还是该配合一下演出啊？
　　李知逸走进病房，随着一道关门声，整个医院又变得鸦雀无声。
　　姜砚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带了水果，但是又不好意思再打扰李知逸，便上楼去了。
　　“妈，我带了水果。”姜砚推开母亲病房门的瞬间，目光先落在了床边站着的男人身上，是许久未见的姜云升，他愣了愣，轻声唤道：“爸。”
　　病床上的云梦听到他的声音，挣扎着要坐起来，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
　　姜砚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云梦的胳膊，又小心地把枕头垫在她背后，轻声叮嘱：“妈，您慢点。”
　　姜云升在一旁看着，眉头微蹙，等姜砚安顿好云梦，才开口道：“跟我走吧，姜砚。”说着便要去拉姜砚的手腕。
　　姜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语气坚定：“我得留在这照顾我妈。”他看向云梦的，神里满是担忧。
　　姜云升沉默了几秒，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片刻后才沉声开口：“我可以带你们一起走。”
　　姜砚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捏着资料纸的边角，声音不大却清楚：“奶奶还在宜何，妈妈身体不好，还是不要舟车劳顿了。”
　　这句话像一堵墙，轻而稳地立在了两人之间，姜云升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目光在姜砚头顶停留了几秒，终是什么也没再说。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顿了顿，像是有话堵在嘴边，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关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连离开都不忍惊动什么。
　　姜砚看着父亲离开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他的父母是老一辈做主定下的婚事，婚后始终相敬如宾，没有太多温情，生下他没几年就和平离婚了，从小到大，他一直跟着母亲生活，和父亲的关系本就疏远，如今母亲生病，他更不可能丢下母亲离开。
　　“我没事的，跟你爸爸走，你可以得到更好的教育。”云梦劝道。
　　“妈，淮水一中的教育也不差，你就放心吧。”姜砚心不在焉地剥着橘子，心里嘀咕：再说了，我刚把李知逸那个瘟神同桌混熟，又摊上表白墙那些破事，现在跑路岂不是太怂了？
　　云梦知道姜砚的脾气，再怎么劝都没用，便转移话题：“昨天你舅舅又来看我了，他问我要户口本，我没带，在家里，你有时间给他送去。”
　　“好，等这周六吧。”姜砚将橘子递给云梦。
　　姜砚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又开始嗡嗡作响。
　　“怎么了，这么晚还打电话？”
　　“你这次是真的火了！”电话那头传来江念念尖锐的爆鸣声，姜砚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姜砚顿感不妙，打开校园墙，得，自己和陆承翊学长被偷拍了，这视角好像两人亲在一起了。
　　姜砚心已经凉了半截，内心疯狂哀嚎：一个多小时，我俩就靠近一次，你还卡视角，还放正脸照，你是想毁了我吗？这摄影技术不去狗仔队真是屈才了！
　　姜砚颤颤巍巍点开评论
　　“大瓜呀！”
　　“这不是高三（三）班的姜砚吗？刚转学就拿下了陆同学，可以啊。”
　　“某些小迷妹要碎了，前有李知逸，后有陆承翊。”
　　“配不上我的陆同学，呜呜呜。”
　　“呵呵，我谢谢你啊。”姜砚恨不得将手机摔了，咬牙切齿地低语：我就想安安静静读个书，怎么比娱乐圈还精彩？
　　“还好不是爆料你和李知逸的事，要是让苏清沅知道了，你可就惨了。”江念念轻叹。
　　姜砚呢喃，心里默默吐槽：这剧情也太狗血了吧，我这是误入了什么豪门恩怨连续剧？
　　“苏大校花，苏氏集团唯一的大小姐，谁敢惹她啊！”江念念越说越激动：“你自求多福吧！”
　　“不过，你可真行，你就不怕他道？”江念念打趣道。
　　姜砚解释道：“没亲，我们只是在讨论比赛的文章，再说了关他什么事啊！”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忽然虚了一下：我干嘛要解释这么多？不对，我本来就是在解释事实。
　　江念念也没再追问，换了话题：“那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姜砚低头翻了一页书，“就……挺正常的同学啊。”他说得随意，但手里那页纸翻过来又翻过去，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
　　“正常同学会砸玻璃救你？”江念念撑着下巴看他。
　　“可能怕我出事，老师追究起来发现他逃课吧。”姜砚努力给自己找了个听起来合理的解释。
　　江念念“啧”了一声：“那他在酒吧帮你挡饮料呢？”
　　“他渴了。”姜砚回答得飞快，但耳朵已经开始发烫了，连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勉强得有点过分。
　　“那你去他家那次——”江念念话还没说完，姜砚就打断了她：“我那是去抱他的猫！”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一拍：完了，我这越说越像在替自己辩解了，我到底是在说服她还是说服我自己？
　　江念念看了他几秒，笑了一声没再追问，姜砚低下头假装在看书，但那页纸一直停在同一行，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江念念无话可说，对于一个情窦未开、一心扑在学习上、对他做什么他都感觉很正常的人来说，这简直是鸡同鸭讲。
　　“好了好了，不说了，要不然又得迟到了。”姜砚慌乱地挂断电话。
　　听筒里的话音散去，姜砚就慌得攥紧手机。不是害怕，就是心里乱烘烘的，想开口却喉间发紧，只剩指尖微微发烫。
　　完了，又惹上麻烦了，怎么办啊，怎么老是偷拍我啊！命苦啊！姜砚内心疯狂咆哮，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八百遍，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同样的偷拍，几乎同样的爆料时间，被骂的永远是我，姜砚同学正式宣布，本人已荣获“淮水一中年度最倒霉转学生”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