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逍遥侯》爱新觉罗泽轩

87、第八十七章 南洋 第八十七章

　　第八十七章南洋

　　运河通航之后的那个冬天，薛科的商船队已经跑了三趟南洋。头两趟运回来的是米粮，第三趟除了米粮之外还装了几筐菠萝和椰子。菠萝送到京城的时候还是青的，搁在宁国府的厨房里捂了几天才熟透，切开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酸甜的气息。琥珀居的客人们很快在店里喝到了用新鲜椰汁兑雪莉酒调出来的新饮，有人尝了两口放下杯说“像把整个南洋的海风都咽下去了”。

　　薛蟠隔日又来找贾琮，这回手里多了一卷海图。他在正厅把图展开来，指着吕宋以南一片标了浅滩和河口的区域说：“三哥，我哥说那边的地价便宜，一亩熟田比江南便宜了将近六成。若是买下来种稻子，一年两熟，收成运回大晋，比在本地买粮便宜多了。”贾琮站在海图前面看了很久，像在看一只尚未落地的锚，正在衡量这片水域的深度和它的着地点。薛蟠见他没说话又补了一句：“那边的土人不太会种地，大片的地都荒着。只要带几个懂农活的人过去，雇当地的人手、开渠引水，三五年就能把地养熟。”

　　贾琮问：“那边谁在管事？”薛蟠挠了挠后脑勺：“我哥在苏州那边跟几个南洋回来的老船商谈过了，他们说吕宋南边有一片地，原本是西班牙人管着的，后来西班牙人撤了大半，那片地就空了出来，当地的头人愿意卖。只要出得起价，地契就能拿到手。”贾琮在海图边缘那条弯曲的河口线上停了一会儿，抬眼看着薛蟠：“你去跟你哥哥说，让他先把那片地的位置、面积、地价和当地头人的名字写一份详细的来。另外，让他问清楚那片地的水源、雨季的长短和码头能停多大的船。”薛蟠说：“那我明日就给他写信。”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三哥，若真能把地买下来，往后咱们的粮就不愁了。”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贾琮的回答，便自己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薛科的回复比预期来得更快。半月之后，一封装了厚厚一沓纸的信从苏州送到了宁国府。信封里除了信纸之外，还有一份手绘的简图、一份当地头人出具的草约抄件和一张注明地界四至的说明。那片地位于吕宋岛南端一片开阔的冲积平原上，面朝西南，背靠一道低缓的丘陵，北侧有一条常年有水的河流汇入大海，河口的宽度足够中等吨位的商船靠岸卸货。地契上划出的范围大约五千亩，其中约三千亩是可以直接耕种的水田，剩下的两千亩是河滩地和丘陵缓坡，需要开垦和改良才能用。地价折算下来每亩约合大晋银六两，五千亩总计三万两。薛科在信末附了一行字：“若三哥觉得价合，我这边可以先付定金。南边那片地，早一年到手，早一年收粮。”

　　贾琮把那封信和那沓纸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搁在案上，靠回椅背闭了一会儿眼。当天晚上，他在灯下铺开一张新纸，研了墨，开始草拟一份计划书。除了买地种粮之外，还要在河口建一座简易的码头，把那些长年闲置的浅滩利用起来，养一些耐旱的果树，再买一批当地能干活的壮劳力，签长约、定年限，和买地买粮的规模保持在同一个量级上。他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笔，在“买粮”和“买地”之后添了两个字：“买果。”他把那行字划掉，又写了一遍，在旁边加了一个括号，注明“南方水果，可鲜食可加工，运回京城利润可观”。

　　第二日，他把拟好的计划书和薛科那封信一起封好，让人送往苏州。随信附了一张银票，作为定金。他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的那一刻，窗外初冬的阳光正好从云层后面露出一个边缘，落在后园梅林尚未落尽的叶子上，泛着一层温润的暗金色。

　　消息传到荣国府的时候，已经是一阵风从门缝里灌进去，在各院的廊下转了一圈，才被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方式收进耳朵里。茶水房里，两个正在歇脚的老仆坐在灶台旁边低声嘀咕着什么，其中一个把搭在膝上的旧布巾又叠了一道：“南边买地？那得花多少银子？”另一个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听说薛家跑了好几趟南洋了，米已经运了两船，还在那边买了地。”先头那人抽了一口旱烟：“那贾三爷的摊子铺得越来越大了。”另一个没有接话，拍了拍手上的柴灰，站起来把火钳搁回灶台上。

　　凤姐那天傍晚在账房窗口站了一会儿，望着西院院墙上方那棵石榴树的枯枝在暮色里泛着暗沉沉的轮廓。王信站在廊下，把薛家那边传来的消息低声说了一遍。凤姐在窗边没有转身，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了一句：“那边的地，需要多少人手？”王信说：“薛掌柜说，头一批过去的人可以雇当地土人，但领头的管事和懂农活的老把式得从这边带过去。”凤姐站在窗前没有回头：“府里账上还有多少余银？”王信报了一个数。凤姐沉默了一会儿：“够了。”

　　入冬后不久，第一批出海的队伍从苏州码头启程了。那批人总共将近四十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从济宁一带招募的几个老农，后面跟着一批年轻的工匠和挑夫，负责凿井、开渠、烧砖、建仓和搭建工棚。薛科亲自送他们到码头，在栈桥的末端站着，目送那艘船解开缆绳，被潮水和海风推着往海口的方向移去。船影在江面上越来越小，最先消失的是桅杆顶端的旗子，然后是船身的轮廓被水面上的亮光吃掉了一半，最后整条船被冬日的雾气吞没了，只有船尾留下的那道水痕还在江面上缓缓散开，像一条被拉长了又放开的墨线，在暗色的水面上一圈一圈地往两边扩张，最终被江水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