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年》煤豆豆

24、我要亲你们一下

　　机场人潮涌动。
　　飞机冲破厚重的云，驶入平流层。
　　窗外是死寂的白，隔绝了地面所有的音讯。
　　机舱密闭，空气沉闷，引擎低鸣的嗡鸣声贯穿耳畔，单调又压抑，死死裹住她整个人。

　　刚才在机场强装的平静一寸寸的碎裂。

　　没有人再看着了，不用再刻意掩饰神色，不用斟酌借口敷衍谁，不用藏起眼底的慌乱。
　　她微微蜷缩背脊，靠在舷窗边，指尖死死攥着轻薄的毛毯，指节泛白，力道重得几乎要将布料捏出褶皱。
　　机舱温度适宜，她却四肢发凉。

　　起飞前匆忙和Mia的简短通话，反复在脑海里循环回荡。

　　她不敢深想。
　　不敢想象那个平日里糯糯喊她妈妈的小朋友孤零零倒在冰冷楼梯上的模样。
　　她是母亲，却远隔万里。

　　无力感在铺天盖地将她淹没。

　　飞机飞行的全程没有任何信号，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屏幕暗沉沉的，像一块冰冷的死寂。
　　她彻底断了和医院的所有联系，不知道女儿有没有醒来，不知道身体有没有好转。
　　所有未知的揣测，都化作巨大的恐慌，沉沉压在她的胸腔。

　　心口闷得发疼，酸胀的情绪堵在喉咙口，滚烫的酸涩一次次涌上眼底。

　　她只能垂着眼，用力压住快要失控泛红的眼眶。

　　她不能哭。
　　她必须保持清醒。

　　她侧过头，望着窗外茫茫无际的云海，茫茫一片，看不到尽头。

　　全程数个小时的跨洋航程，下机，转机，对她而言，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煎熬。

　　她坐立难安，时不时抬手按住跳动紊乱的太阳穴，指尖轻轻摩挲着黑屏的手机，一遍遍在心里祈祷。

　　出机场，驱车赶往医院的路上，渥太华的深夜安静得不像话。

　　街道空旷，路灯一盏盏向后倒退。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暖黄的小夜灯笼罩整片空间。

　　年枺乖乖靠在床头，抱着曾经路璐送她的小兔子玩偶，大概是刚醒没多久，眉眼还有点惺忪。
　　看到推门进来的年忆，小小的身子立刻想撑着床坐起来。

　　“妈妈！”
　　年忆快步走过去，俯身抱住小小的一团。

　　孩子的身体暖暖的，只是比平时虚弱一点，贴着她脖颈蹭了蹭，格外黏人。

　　“妈妈来了，不怕了。”

　　年忆放轻动作，替她掖好被角。
　　接下来的大半个深夜，她就静静坐在床边，寸步不离陪着。

　　年枺缠着她讲故事，脑袋靠在她手臂上，听着温柔低沉的声音，眼皮一点点打架。

　　原本紧绷苍白的小脸慢慢放松。

　　年忆压低声音，慢慢收尾故事，指尖轻轻顺着她柔软的发顶，温柔轻抚。

　　在她耐心的轻哄里，小女孩彻底放松下来，蜷在被窝里，攥着她的衣角，沉睡了过去。

　　看着孩子安稳的睡颜，年忆坐在床边久久未动。

　　她轻轻俯身，在年枺额头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还好，平安无事。

　　……

　　次日午后。

　　手机叮咚两声，弹出闺蜜吴令令的消息。

　　【忆忆！我机票定好啦，准备回国休整一段时间，中途拐去渥太华找你，等我哟小美女！】
　　她本以为只有吴令令一人过来，没想到不过五分钟路璐的消息也紧跟着跳出来。

　　【听说令令要飞加拿大找你？我正好在纽约，我也来，等我哟。】

　　两个闺蜜，一前一后，跨越山海奔赴而来。

　　傍晚时分。

　　两道熟悉的身影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病房门口。
　　大大小小的精致包装袋几乎快挡住视线。

　　“我的乖乖小公主。”
　　“吓死干妈们了，听说你晕倒了，干妈给你买了好多礼物！”

　　吴令令率先凑到床边，满满两大箱，全是精心挑选的礼物。

　　各式各样的裙子，仔细数数得有十来渐。

　　除此之外，病房还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具。
　　超大毛绒玩偶、城堡积木、绘本、小首饰礼盒……

　　整张空置的陪护沙发，瞬间被堆得满满当当，像临时开出的迷你乐园。

　　小女孩本来安安静静靠在床上，看到满眼漂亮裙子和玩具，激动开口：“谢谢干妈！我要亲你们一下。”

　　两人瞬间被萌化，纷纷凑上脸颊让年枺亲了一口。

　　路璐一边帮年枺拆开一条白色公主裙，一边笑着看向身旁的年忆：
　　“平时一个人带孩子太苦了，我们趁这次过来，好好陪你几天。”

　　吴令令点头附和：
　　“你什么都自己扛，也不跟我们多说，幸好这次枺枺没事。”

　　年忆站在热闹中间，笑容终于不再是苦硬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