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年》煤豆豆

19、奶奶让我疼你

　　回廊的风波翻篇。

　　主厅摆开数十张圆桌，酒香笑语交织。

　　年忆跟着常牧尧坐在长辈桌侧，席间众人轮番给老太太祝寿，敬酒，客套话不断。

　　酒过几巡，桌上气氛愈发温和松弛。
　　老太太握着温热的茶杯，目光落向身侧并肩坐着的两人。

　　老太太偶尔瞥看靠坐在一起的两人，开口的声音刚好压过桌上的喧闹。

　　“我今天过寿，最高兴的不是场面热闹，是看见你们俩好好的。”

　　众人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紧接着，老太太转头看向常牧尧，语气带着长辈的嗔怪与撮合：
　　“牧尧，你是男孩子，是家里顶梁柱，你平日里多多关心忆忆一点，别一天冷冰冰的，夫妻过日子，不是摆场面、做给外人看的，是要真心相待、好好相伴的。”

　　桌上亲戚纷纷笑着附和。

　　常牧尧耳尖微淡发热，表情却依旧淡定。
　　“我知道，奶奶。”
　　应回后，餐桌又恢复了原有的热闹。

　　席间，常牧尧趁着众人说笑的空档，侧头压低声音，只对着年忆一人，极轻地补了一句：
　　“听见了？”
　　“奶奶让我疼你。”

　　年忆抬头蹭到他肩头。
　　“奶奶是说让你多关心我，常总怎么还给自己添油加醋呢。”
　　说完便偷笑着躲开他又递过来的视线。

　　夜色渐深，寿宴将散。
　　桌上轮番敬酒，一圈又一圈的酒杯递到常牧尧面前。

　　旁人都看得出来，他酒量极好，千杯也不见半分醉意。

　　今晚他却有意顺着众人的劝酒，一杯接一杯往下喝。
　　脸颊漫开酡红，脚步也刻意放得虚浮，一副已经醉得厉害的模样。

　　告别完一众人。
　　常牧尧身子微微晃了晃，半倚在车门上，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

　　“我来开。”年忆皱眉，从他口袋掏出车钥匙。

　　常牧尧顺从地坐进副驾，脑袋歪靠在车窗上，双目轻轻阖起，看上去已然沉沉睡去。

　　车厢之内只有发动机低低的嗡鸣，路灯的光影一道道掠过他的侧脸。

　　他的眼睛并没有真正闭上，眼睫虚虚垂着，眼睑留着一道极细的缝隙。
　　目光偷偷落在握着方向盘的年忆身上。

　　清醒时不敢流露的目光，只有借着“喝醉”这个借口，才可以明目张胆地贪恋。

　　一路平稳驶回。

　　“到家了，下来吧。”年忆偏过头喊他。

　　副驾上的男人一动不动，仿佛睡得十分沉。
　　年忆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他依旧赖在座椅里，迟迟不肯动身。

　　“常牧尧，别睡在车上。”

　　她无奈，只能伸手攥住他的手腕，稍稍用力，硬是把人从座位上拉扯下来。

　　双脚落地的一瞬间，常牧尧顺势重心一倾，常牧尧快比她高一个半的头，高大的身躯就这样沉沉压了过来。

　　整个人伏在了她的肩头。

　　呼吸尽数贴在她的颈侧，男人胸膛靠着她的后背，属于他身上淡淡的酒气裹挟着冷调的香水味，密密地将她包裹住。
　　手臂环住她的上臂，重量大半都卸在她身上。

　　常牧尧此刻全然依赖般贴紧她，耳廓几乎就蹭着她的脖颈，每一次浅浅的呼吸，都引得皮肤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年忆挣了挣，却挣不开他压过来的重量，只能微微侧过头，气息有些不稳，压低了声音，近乎是喃喃自语，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我们俩喝醉，怎么一模一样。”

　　上一回是她酩酊大醉，被他抱回来，赖着不肯走。
　　而今天换作他，死死黏在自己肩头不肯撒手。

　　常牧尧埋在她的肩窝，唇角几不可察地悄悄向上弯起。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靠着，贪恋这一份清醒时求不来的亲近。

　　他知道自己是在作弊。
　　借着醉酒的外壳，才能这样毫无顾忌地靠近。

　　年忆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热，不敢大力推搡，只能微微弓着身子，勉强撑住他大半的重量，一步一步，很是吃力地带着他往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