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化男二》青花悬铃

39、看地 三心二意绝

　　这场秋雨刚停，一辆皇家马车缓缓驶出皇城。

　　今日叶小七的身份是李章手下的小公公。

　　李章偷瞄一眼，见她面容清秀、肌肤白皙，头发高高束起，还挺像个俊俏的男子模样的。叶常在素面朝天，姿容比起贵妃的确逊色那么一点，唯独那双眼睛清亮灵动，不落尘俗，竟是他见过最好看的。

　　马车驶过南山围场一路向南，直到穿出一片林子，天色骤然明朗，目光所及之处，竟是一座高墙。

　　与宫墙不同，这里的墙为青砖所砌，齐整光滑。墙高超过两人叠站的高度，两头绵延几十米，规模庞大。这块地相当于南山围场的延伸地界，虽不属皇家划分范围，但因围场多开展骑射竞猎，刀剑无眼，围场附近没有百姓敢接近居住，十分寂静。

　　往城中延伸的方向清理出一条平整宽阔的道路，路中间铺着宽约五米的青石板，最旁侧做了排水的沟渠。两侧有空置的平地，看上去还可以修筑一些房舍。

　　这里给叶小七的感觉是，很大，很大，大到仿佛只要是平地，全都被划了进来。

　　两人下了马车，有禁军装束的守卫推开大门。

　　叶小七跟在李章身后，一进门，她有一瞬间的错愕，在外听不到任何嘈杂的声音，她以为高墙之内最多只留了守卫值守，万万没料到竟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劳作景象。

　　这围墙隔音真不错。

　　乌泱泱的七八十号人，都配着司造局的腰牌，各司其职，对于李章和叶小七的造访没有惊讶，继续做着手头的事情。

　　司造局司正大人周墨前日接到宫里要来人的消息，便加快进度，有条不紊地安排收尾工作。

　　周墨上前见礼，“李大人，微臣已恭候多时。”

　　两人相互问候一番，周墨便开始领着两人介绍场地。

　　“……这本是城南的一块荒地，雨天积水、晴天冒尘，司造局已按照陛下的意思对地面做了改造，不光风物司里，整个城南空地都平整成中间高、四周低的地势，确保司内制造、百姓生活不受节气影响。”

　　叶小七在最后头走着，心想裴烬此人的确细致，好的产业可以带动其他行业，一业兴而百业起，若风物司能做大做强，整个城南的经济也将飞速带动。裴烬让人重新垒了地面打好根基，应当是对她的规划有一个好的预期。

　　这样想着，叶小七更加期待工坊内部的建造，她的视线随周墨的介绍一一望去。

　　“……此处，便是西侧工坊。”

　　偌大的工坊被规整划分成数片区域，每个区域以走道隔开，一目了然。每个房舍都修得格外宽阔，内部没有遮挡，且地面均做了防潮处理，单单一个房舍，足以容纳百人以上同时开工劳作。而这样的房舍，在西侧工坊共有六座。

　　六座房舍匾额上皆题了字——造纸、筛叶、浸碱、刷浆、晾晒、库房。

　　裴烬没有亲身参与过制笺，却能在她口述一遍后完整记住她所说的制笺流程，按照工序规模预隔了六大工坊场地。她脑海里模糊的脉络，变成了屋舍和院落之间清晰的边界。

　　叶小七满心震颤，裴烬的才华，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章视线一偏，指着另外那侧，问周墨：“那边是做什么用，为何未设牌匾？”

　　“哎哟，李大人可问到点子上了！咱们工坊分为五块，四块工坊，一块宿舍。因着时间紧迫，陛下的意思是先建造西侧工坊，其余的三面暂空着，西侧投入使用后没什么问题的话，便按照差不多的规制去建造其它三侧工坊。后续宫里还有其它营生，直接入驻就好了。最最南边就是工匠宿舍了，里头各种生活用具一应俱全，下官带二位去瞧瞧……”

　　秋雨过后的风拂过，带着草木与尘土淡淡的气息，周墨的话音在她脑海里渐渐变小，叶小七的思绪悄悄飘远。

　　这是她以现代人的目光，向书中古人铺设的概念股。没有图纸、没有范本，甚至连成败都没有定数，以裴烬的警惕，即便只给她一个小小的院落，她也会感激，大不了等做出成绩再置换更大的工坊。

　　就这么说吧，她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裴烬不仅配合她，甚至连未来都留出了余地，这种信任完全超出了盟友的范围。

　　“工坊最迟十月二十之前就得开工，你这里要尽快安排妥当。”

　　“李大人只管放心，”周墨忽然放低了声音，悄悄问李章，“大人可知这次秋招大赛是做什么的？和我这工坊有什么关系？”

　　李章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不急着回答周墨，而是问叶小七：“小……叶子，你觉得此工坊建造如何啊？”

　　叶小七自然而然答：“陛下思虑深远，匠心独运，奴才佩服感激，亦是期待工坊早日开工。”

　　得了叶小七的暗示，李章心下了然，转头对周墨笃定道：“莫急，估摸着也就这两日昭告天下，周大人到时可以自行关注。”

　　临走之前，叶小七借出恭的名义和小柚子碰头。

　　小柚子将袖子里的东西交给叶小七，“娘娘您收好。”

　　叶小七神色自如收进袖子，“你做的东西我回宫再看，若有什么要交代的，还是老规矩，见树上绿飘带。”

　　“娘娘设计的物件别出心裁，定能心想事成。”

　　“多谢。”

　　叶小七以为他要说的已经说完，转身准备离开，小柚子忽然低低叫住她。“画仙娘娘，今日阿鱼是不是可以拆纱布了？”

　　叶小七点头，“今日已到姜老所说的养伤期限，可以拆纱布了。阿鱼憋了好几天，再拖着不拆她得憋死。”

　　阿鱼的身体的确如姜老所说很是强健，前两日就已经活蹦乱跳地想给自己干活，要不是叶小七压着，她应当能打死一头老虎了。

　　“娘娘多加小心！”

　　叶小七也期待着这一天。

　　“你放心，必不会让阿鱼白白吃亏。”

　　李章和周墨走着聊着，转了个弯，忽然看到叶小七和司造局人来往，心里替陛下着急。他刚才看见了什么？那个男人送出信物给娘娘？娘娘还收了？

　　李章幽幽指着那个男人，问周墨，“那是谁啊？”

　　周墨顺着看去，“是司造局的木匠南秉佑。”

　　周墨回答得很干脆，但不知道李章大人眼里的怨和焦急是哪里来的？

　　莫非，南秉佑曾经伤害了李大人的感情？怪不得南秉佑最近时常出入皇宫，比他跑得还勤，且畅通无阻的，原是有这么一层关系。只是此人也太不地道，利用完李章公公，就和他身边的小叶子勾搭，做人啊，三心二意绝不可取。

　　李章把人送到宫道口便折返回澄心阁的方向，想着把今日风物司见闻告知陛下，却看到夏林荫正领着一支玄烛卫队伍往天牢方向而去。

　　玄烛卫这会儿去天牢，难道是……

　　他凑上夏林荫跟前：“夏大人，可是审讯有了新的结果？”

　　夏林荫止住脚步，待禁军远去，才怅然道：“那人已经咬舌自尽。”

　　李章惊住：“死了？！”

　　“霍昌顺一家就搜出了四百万两现银，其背后肯定势力众多。他死前就招了五个人，盘一盘名单上的人，势力都延伸到苍桓府去了，可见与他勾结的远远不止这些。”

　　“人死了，他们还去天牢做什么？”总不能是去给霍昌顺收尸的。

　　“此事机密，待事态明朗，下官自会亲自向李章大人说清赔罪。下官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夏大人言重了，陛下的事要紧，您快去吧。”

　　霍昌顺若死了，陛下的谋划岂不是无枝可依了？李章有些担忧，加快了脚程。

　　直到看到陛下神色淡然，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焦虑，李章才松了口气。

　　“陛下，奴才已带叶常在看完场地，叶常在很满意。”

　　“她可有什么话要带给孤的？”

　　见陛下如此期待，李章赶紧绞尽脑汁回想。一路上叶常在扮演小叶子的角色，垂眉顺眼的，几乎没说过几句话，只有回宫时途径南山围场，她瞧见围场里搭建看台，嘀咕了一句“看台”，恰好被李章听见。

　　李章追问之下，叶常在才说了个明白。

　　“叶常在说围场的看台能分多个等级，层次分明，每个看客看到的风采都不一样，那样的话才叫独特。”

　　裴烬稍稍想着，嘴角上扬。

　　“孤知道了。”

　　李章犹豫着要不要说那件事。

　　“怎么？孤瞧你的脸色不好，可是还有别的要禀？”

　　李章局促道：“陛下，奴才今日瞧见叶常在与司造局的南秉佑私下会面，两人交谈了片刻，南秉佑还给了娘娘一件物什，奴才没看清是什么，但奴才总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奴才就是怕陛下的一番真心被辜负。”

　　“你觉得她敢辜负孤吗？”裴烬饶有兴味，她的一切动作，他都了如指掌。

　　“……”

　　李章安慰自己，陛下终于自信了，这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