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回答2026》翻覆旧时景

7、火锅

　　竞标结果出来了，甘露文创以两分的优势险胜听潮文创。
　　苏千千看到这个通知之后并没有过分悲伤，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似乎在等待的这几天里已经说服了自己提前接受这个结果。
　　她在“别骂人”群里发了条消息：“输了，今晚火锅，何龙龙带锅带酒。”
　　林怀瑾回复：“那锅底得吃鸳鸯的。辣的咱们吃，清汤给夏明月，之前那个酸菜鱼给夏明月辣的偷偷抹眼泪。”
　　何龙龙来得有些晚，他来的时候客厅里四个人已经等了一阵了。他带着锅、底料、两大袋子配菜和一箱啤酒，进门的时候花臂和锅一起反光，气势像来送军粮。
　　过了一会儿，汤底开始翻滚，辣椒的香气混着牛油的厚重，在客厅里迅速弥漫开来。何龙龙把啤酒拆开，一人分了一罐，然后拉开自己这瓶的拉环。
　　“敬千总，输了今天，赢了明天。”何龙龙把酒举起来，“店里展架的文创今天在卖了三件，一个帆布袋，两个手机壳。咱们输标不输势，桌子还在。”
　　苏千千拿起那罐啤酒，和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
　　林怀瑾把蘸料端上桌，在苏千千旁边坐下，端起自己那杯茶，说了两个字：“敬你。”
　　沈书眠跟着举杯：“敬下次。”
　　苏千千再喝一口。
　　夏明月最后一个举杯，他端着啤酒憋了好一会儿，最后憋出来一句：“千千姐，我航模撞了好几棵树才在比赛拿了一个满分，你才输了一次。”
　　苏千千笑了出来，那是她看到公告之后露出的第一个笑。
　　“夏明月，不行联系联系学校转个影视类专业，以后去当喜剧演员吧。”
　　“我说的是真的！”
　　何龙龙笑得筷子掉进了锅里。
　　火锅吃到第三份肥牛的时候，苏千千放下筷子。
　　“徐露露的方案确实比我的好。”她的语气很平静，“重建记忆的的确确比我的无声回响高一个维度，她打到了更痛的那个点。”
　　林怀瑾没有抬头，一边涮毛肚一边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讲完第二页PPT的时候，那枚宿舍门牌徽章。她说楼没了，但门牌号还在脑子里，我当时就知道她的逻辑比我完整。”
　　“但你没有因为没中标就放弃。”
　　“放弃和认输是两回事，我可以输，但不能自己退。”
　　林怀瑾把涮好的毛肚放进苏千千碗里。
　　“那就不叫输，只是命运选择把冠军逼到最后一刻。”
　　苏千千愣了愣，低头看着碗里那片毛肚，夹起来咬了一口。
　　“少爷，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好听。”
　　“嗯，我今天又给咖啡放糖了。”
　　何龙龙正在跟夏明月争论毛肚到底应该涮几秒，两人争得有些红温。夏明月为了证明自己的理论是对的，搬出了物理热传导公式给何龙龙做计算，而这些算术题何龙龙听都懒得听，自己又涮了一片加起来吃了。
　　这时，门铃响了。
　　声音不大，但在满屋子火锅味和笑声里格外突兀，所有人同时停了筷子。
　　林怀瑾放下筷子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然后他没有犹豫，直接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
　　十八岁左右，齐肩短发，穿一件干干净净的白T恤和牛仔裤，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她的皮肤很白，五官精致，眉眼之间有一种很干净的甜美，不需要妆容和角度就能拍照，随便从哪个角度抓拍都不用修图。她的气质和她的长相不太匹配，长得像偶像剧女主，但站在门口的姿态稳得像来签合同的。
　　夏明月正夹着一片毛肚往嘴里送，他的筷子顿在半空中，那片毛肚从筷子间滑下去掉进油碟里，溅了两滴油在桌上。他完全没有察觉，他看着门口那个女孩，嘴巴微微张开，心跳像航模起飞时那样猛地往上提了一拍，然后悬在半空中忘了落下来。
　　“哥。”女孩开口，声音很脆，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关系亲近的人才会用的熟稔，“你这里好难找，我下车之后走了好久。”
　　“歪歪？”林怀瑾的声音里有些意外，他认出了她，但他显然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你怎么来了？”
　　“你妈和我妈联合派我来的。”林歪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然后微微踮了踮脚，越过林怀瑾的肩膀往客厅里看了一眼，朝餐桌边的几个人挥了挥手，动作自然得像来串门的邻居。
　　“你们好……火锅好香，我从机场过来还没吃饭。”
　　她的目光扫过餐桌，和每个人都对视了一眼。苏千千朝她点了点头，沈书眠简短地回了句你好，何龙龙举起漏勺致意。
　　然后她的目光和夏明月对上了。
　　夏明月还保持着那个筷子停在半空中的姿势，嘴还没合上。他手忙脚乱地把筷子放下站起来，想说你好，但上一块毛肚还没咽下去，声音含含糊糊的：“你…你好…我是夏明月。”
　　“你把吃的咽下去再说话。”苏千千在旁边提醒。
　　夏明月猛咽了一口，差点呛到。他的耳根红透了，但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门口。
　　苏千千端起啤酒罐，对沈书眠耳语了一句：“夏明月恋爱了。”
　　沈书眠没有抬头：“看出来了，现在已经属于说话都费劲了。”
　　林怀瑾已经看完了信，他把信纸折好，靠着门框看着林歪歪。
　　“我妈主使的？”
　　“对，还跟我约法三章，”林歪歪掰着手指数，“第一我不干涉你的生活，第二你帮我找个工作，什么工作你定我不挑，第三每个月给家里报一次平安，内容由我自己定。我个人能向你保证的是…”她顿了顿，语气从转述切换到了自己的话，声音轻了一点，“如果有任何人来问你过得好不好，我会说你很好，特别好的那种好。”
　　林怀瑾犹豫了一小会儿，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正举着漏勺往锅里捞毛肚的何龙龙。
　　“何龙龙，你上次说缺人手？”
　　何龙龙转过头看了林歪歪一眼，然后看了看林怀瑾，瞬间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用意。他的表情切换得极快，从吃瓜群众到面试官，只用了不到三秒，比他本人的一些东西还快。
　　“歪歪，你会切菜吗？”
　　“会，以前我妈开了个餐厅，我在她餐厅写作业的时候经常去后厨。”林歪歪说。
　　“便利店早上七点开门，你能起来？”
　　“六点就能。”
　　“住的地方…你哥这里住满了，我仓库旁边有个小隔间，之前在那里午休。不过没有窗，有个旧空调，噪音大但制冷还行。你今晚先去那里凑合凑合吧，明天我跟你哥再去改造改造。”何龙龙想了想，说道。
　　“有空调就行，白噪音有助于深度睡眠，习惯了。”林歪歪说。
　　“那就这么定了。”林怀瑾说。
　　何龙龙伸出手：“试用期三天，包吃包住，工资底薪加提成，具体比例签合同的时候谈。”
　　林歪歪和他握了一下手。
　　“现在能先吃火锅吗？我真的饿了。”
　　全桌人都笑了，苏千千从厨房里拿了一副新碗筷，摆在林歪歪面前，又往她杯子里倒了半杯啤酒。
　　“欢迎来到702。”
　　林歪歪在餐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毛肚涮好放进嘴里
　　“好吃。”她说。这个好吃和之前的习惯了一样，是她今晚说的所有话里最没有修饰的两个字。
　　夏明月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吃，他假装在吃，但余光一直在看林歪歪夹菜的动作。她在吃藕片的时候轻轻歪了一下头，那个角度刚好让她的侧脸被火锅的热气蒸得微微发红，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影子。
　　夏明月觉得自己体内的飞控代码全部失灵了。
　　林歪歪吃完第三块毛肚，放下筷子，端起啤酒杯站起来。
　　“谢谢你们收留我，尤其谢谢表哥和老板。”她说话的时候看着林怀瑾，眼神很认真，“敬702，敬你们的火锅，敬…”她想了想，“敬这张桌子。”
　　大家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
　　林怀瑾是最后一个举杯的，他什么也没说，但杯子和林歪歪的杯子碰在一起的时候，力度比平时轻了一点。
　　晚上快十点火锅吃完了，何龙龙带着林歪歪去便利店看仓库隔间，临走前林歪歪走到林怀瑾面前，表情非常认真。
　　“哥，你放心，我会少给你添乱。”她说完笑了一下，拉着行李箱跟何龙龙走了。
　　走廊里声控灯亮起来，何龙龙帮她拎着行李箱，嘴里还在念叨试用期的具体条款。林歪歪跟在他旁边，走了几步，回头朝门口挥了挥手。
　　苏千千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说了一句：“少爷。”
　　“嗯。”
　　“你表妹挺可爱的。”
　　“嗯。”
　　“她说敬这张桌子，你们林家的人是不是都特别会选词？”
　　林怀瑾没有理她，继续擦餐桌上的油渍。
　　夏明月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罐已经变温了的啤酒，他今天晚上喝了不到半罐，但脸比平时喝了三罐还红。他忽然开口，声音很小，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明天几点上班？”
　　苏千千翘着嘴角回答：“何龙龙说了七点，你明天早上有课吗？”
　　“有，十点的。”
　　“十点的课，你七点起得来吗？”
　　“可以设闹钟。”夏明月说，但从他认真的语气来看，可能用不着七点他就会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