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歌》廿五星

9、不辱师命 有昀，你不

　　明祈生带着重重疑惑质问夏有昀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师兄不认得我了？”

　　夏有昀看着她慌里慌张的神色，道：“师傅倒不如问问，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他神情很不对劲。

　　明祈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说的对……我去宫里找你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你。感应到你的气息，却发现你没什么事。我便顺着你的气息追来这里，其实并不知晓那是何处。”

　　夏有昀：“师傅是说，您仅凭借我的气息，便追来了玉净瓶中的世界？”

　　玉净瓶？

　　这里是玉净瓶中的世界？

　　明祈生虽然疑惑，但还是点点头，说道：“是。”

　　夏有昀听了她的回答，不免莞尔。他师傅还真是神通广大，一把斧子将真实与虚幻界给劈开了。他费尽心思寻找解救之法都没能找到。

　　“不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方才将你带过来时十分吃力，我感觉到我的功力正在消失……有昀，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抬手看了看，掌间真气依旧在流动，不过气息越来越弱了。她眉宇间尽是疑惑。

　　虽然读过的书够多，但对于玉净瓶千奇百怪的变化，她并不能完全想起。

　　她突然想起来方才夏有昀说，刚才那个男人，不是兰途。

　　“那是何意？他身上的气息分明就是师兄！”

　　可夏有昀却盯着她不说话了。

　　他眼睛生得好看，深邃明亮。但此刻默不作声的看人，饶是明祈生是他的师傅，可心里还是有一股不祥的预感，“你为何不说话？”

　　夏有昀：“师傅，或许我错了。”

　　“莫要再吞吞吐吐。”

　　他正要开口说，忽然听见天际传来一阵异动，紧接着就是清虚道长的声音。

　　“不知刚才又是谁主动进了我这玉净瓶，不过不管你是谁，闯进来了，就不要再想着走了。”

　　“我这瓶中乃事另一方天地、镜中世界。身处其中会流连忘返，贵客们就好好享用吧，哈哈哈哈哈哈。”

　　明祈生嘴角噙着笑，“原来如此。”

　　夏有昀：“师傅知道了？”

　　“不过是雕虫小技。”

　　她冷哧一声说完，凌空而起，唤出幽冥斧，打算一斧子将天空劈碎开，带夏有昀出去。

　　但顷刻间，她被一道天雷击中，滚落在地。

　　夏有昀慌忙抱住她，“师傅！”

　　明祈生被那雷击的五脏六腑都在疼，一口鲜血吐出来，头一次知晓自己的力量有多可怕。

　　天际又传来清虚道长的声音，他声音似多了几分侥幸，“你这女娃，其貌不扬，能使动幽冥斧，竟是昆吾山的希微仙人？”

　　“你这苟且之人也配唤我名号！”

　　明祈生挣脱开夏有昀的怀抱，再次起身施法，却被夏有昀阻挠。

　　“师傅不要！我们现在身处镜中世界，您法力越强，就越会反噬到您自己身上。”

　　听见夏有昀的话，清虚道长笑出声来，“不错不错，三殿下倒是明白得很。不过可不止那么简单，三殿下，我为你编织的世界，是没有希微仙人的。

　　原本希微仙人是不用走这一遭的。但她来了……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希微仙人的法力会愈来愈弱，直到整个人化成一滩水……”

　　他说着说着，怪笑出声，“真是没想到啊，希微仙人竟惨死于我这玉净瓶，你说，若是我将消息散播天下，你们昆吾山不得被耻笑千年？”

　　明祈生已经闭着眼睛在打坐，对他说的话置若罔闻。

　　夏有昀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颊，抬手为她将嘴角溢出的鲜血拭去，他声音渐弱道：“是我连累师傅，师傅让我找的菩提草我还没找到，却又将师傅拉入这样的困境之中。”

　　明祈生勉强稳住气息，说道：“这与你无关，是你身边危险太多。这次从瓶子里离开后，我便将这群杂碎处理了。”

　　“有昀，你不适合昆吾山，问道修仙，对你来说是束缚，对吗？”

　　夏有昀心下一颤，声音都抖了，“师傅这是何意？”

　　她不打算将他带回昆吾山了么？

　　“我下山一遭，才知道民生疾苦。如你所说，你父皇的确不配为帝，天道不管这些，却要人平白遭罪，这本就不公。”

　　她说完，眼神坚定的看他，“难道你不想要这皇位？”

　　夏有昀久久的看着她，最后轻眨了下眼睛，什么也没说。

　　明祈生恢复好力气，“还真是进来容易出去难……这玉净瓶中的法天象地也是一种阵法，是阵法就势必有阵眼。这幻境是你的回忆，你可否知道阵眼在哪里？”

　　“我已经找过，没什么头绪。”

　　她叹了口气，“那便去找师兄吧，他对这些颇有研究……”

　　“但掌门师伯会相信我们吗？”

　　明祈生望着不远处的山峰，想起兰途刚才将他认作妖孽的愤恨，淡淡道：“他会的。”

　　瓶子外的世界，平阳王府。

　　清虚道长知晓希微仙人竟是个年岁不大的女娃后，深觉有趣。

　　“我早就听闻希微仙人天赋异禀，十六岁便触及天道门槛……只当是远古传说，今日见到，没成想竟是个看上去才十六七岁的女娃娃。还真是有趣极了。”

　　平阳王眉头一皱，不知他话中是何意。

　　清虚道长捋了捋胡须，说道：“昨日王爷府中是否是遭到了刺客袭击？那刺客武功高强，真气醇厚，非等闲之辈？”

　　平阳王听他说这话，做贼心虚般往门外看了一眼，悄声道：“道长怎知？”

　　清虚道长晃了晃手中的玉净瓶，露出志在必得的笑，“王爷不必担心，那希微仙人与三皇子全在这瓶子里装着呢。尤其是那希微仙人，三皇子的幻境中无她，是她硬闯，早晚是要化成一滩水的。”

　　平阳王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是说昨日劫持我的那女娃，竟然是昆吾山上的希微仙人？”

　　清虚道长点头道：“不错，我看的一清二楚，这世上也就只有她能使得动能开山辟海的幽冥斧。王爷，若不是我这玉净瓶，您这王位可是……”

　　他说着，凑近平阳王带有深意的笑了笑。

　　平阳王也是一阵胆战心惊，一想到他竟还骗过明祈生数次，现在都还没死，想必还是给他留了一条性命……登时汗流浃背。

　　如今她被装在这瓶子里，最好是马上死了，否则若是从那瓶子里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王爷在担心什么，修仙之人不得插手尘世，这希微仙人也不例外，就算是她真的从瓶子里出来，天道业力也够她喝上一壶的，兰途掌门不就是么？”

　　平阳王这才稍稍放心，不过很快，他看向清虚道长，问道：“你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在下也是想知道，兰途掌门在哪儿？我这一年中游遍天下，却始终没有听闻兰途掌门的半点踪影。顺着他残留的最后一丝气息，便来到了平阳王府。您不会不清楚我话里的意思？”

　　一个二个的，全是来找那个兰途。

　　一年前他就将自己这里搅得天翻地覆，好不容易将他封印在塞北边境，如今又来这些人寻他。

　　平阳王冷哼一声道：“我怎会知晓？清虚道长还是关心好自己，千万别让希微仙人从玉净瓶里出来了，毕竟她可是睚眦必报的很。”

　　若不是他使招数牵绊住她，怕是整个平阳王府都要被她掀了。

　　话落，他挥了挥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扬长而去道：“皇嫂邀请我去宫中赏花呢，清虚道长还是好好想想，要怎么跟当今陛下交代，三皇子失踪一事吧。”

　　“我知道阵眼是什么了。”

　　玉净瓶中，正在宫里搜寻阵眼的明祈生听见夏有昀这句话，当即停了动作，转身看他，问道：“你知道了？”

　　夏有昀摊开一只手，让明祈生看，说道：“师傅，这阵法由我内心幻象产生，我心底的执念和恐惧，自然就是阵眼所在。”

　　明祈生听后蹙眉，不自觉骂道：“这清虚老贼真是奸诈无比，用人的阴暗情绪来做阵眼，是根本没想让你出去吧。”

　　“没关系的，师傅。若是想通了，便没有那么可怕。”

　　夏有昀笑着安慰她道。

　　明祈生听后有些犹豫，问他：“那你是否知道你内心恐惧什么？执念什么？”

　　世人大多虚伪自持，就算畏惧的东西再多，也会强装不在意。

　　若是真能够坦然面对自己内心的虚无，那此人要么已经悟透、凡尘求仙问道；要么堕落成魔、偏执无度。

　　这其中任一，明祈生都不想夏有昀选。

　　她转头，“罢了，若是你想不通的话，便不必再想了。”

　　夏有昀笑道：“师傅是打算再一斧子劈开这瓶子？但只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明祈生看了他一眼，眸中神色云淡风轻。

　　眼见着又要遭骂，夏有昀慌忙说道：“师傅若是信得过我，便将此事交给我来办，我定能带师傅一起出去。”

　　明祈生只是犹豫一瞬，感受到体内的变化后便知晓不宜强撑了。于是抬手在他穴位上轻点一遍，下了道封印，说道：“这封印能护你性命无虞，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夏有昀弯腰对她行礼，丝绸般微卷的长发被风吹起，琥珀色双眸在抬起来的一瞬间耀眼夺目，他的少年意气随着语气一同上扬。

　　“定不辱师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