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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百般周折 “师傅,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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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有昀走后,明祈生便在他住的寝宫里打坐休息。
那道士说的不错,她现在体内气息很不稳定,她那一斧头将天劈开裂缝,却也对自己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她坐了不一会儿,便听见了外面的女声传来。
“本郡主来找三皇子,还不快进去通传?”
那女声娇俏伶俐,听起来像是门口悬挂的风铃,随着风吹,响起来时让人心情愉悦。
明祈生睁开眼睛。
看来她就是和夏有昀有婚约的安阳郡主?
她在心里这样想,不过现在不能让人知晓她在这里。
只是稍作思考,她便一个闪身,藏进了衣柜里。
穿着鹅黄色锦衣、长相娇媚的少女不顾宫女的阻拦,直冲着大厅进来了。见里面空无一人,立刻掐腰不满道:“有昀哥哥呢?我都好几日没见到他了,他去做什么了?”
“回郡主的话,殿下方才才出去,奴才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了,不过郡主可以在这里稍等片刻,已经有侍卫去通传了。”
郡主顺势坐了下来,动作熟稔的像是在自己房中一样,吩咐宫女道:“我前些日子给皇后娘娘送了一包新月茶,有昀哥哥这里也应当是有的,你现在去给我泡壶热茶。”
宫女领了命令,很快退了下去。
明祈生浑身发冷汗,颤栗不止,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力气在往外泄。
不知道夏有昀要多久能找到阵眼,若是再拖下去,怕是她真的要变成一滩水了。
明祈生勉强稳住心神,盘腿而坐,默念定心口诀。可外面的声音仍在侵扰她。
“我前些日子给有昀哥哥送过来了一套衣裳,你知晓有昀哥哥的衣柜在哪儿吗?我给他配了个香囊,随身带着有安神的作用。”
少女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但她已经醒不过来。
安阳郡主不顾婢女的劝阻,用力拉开了衣柜门,却见里面躺着一个和她年龄相仿,却十分虚脱的少女。
她被惊得后退半步,声音尖锐吼道:“来人,有刺客!”
“住嘴!”
门外的夏有昀气喘吁吁的进来,见着眼前的景象后更是一个箭步冲到了柜子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明祈生,朝着身后警告道:“谁允许你打开我的柜子?”
饶是沈瑞云再不谙世事,此刻见着两人亲密的姿势,心下也已经明了两人关系匪浅,再加上刚才被他那样吼了一声,她的委屈和不甘更是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有昀哥哥,她是谁?”
“送郡主出去。”
夏有昀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快速将明祈生抱起来放到了自己的床榻上,手里攥着方才在水底寻来的红色丝绸带为她系在发丝上。
沈瑞云挣脱开旁边束缚着她的手臂,娇嗔道:“有昀哥哥,你可是忘记了我们还有婚约?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何会出现在你的寝宫?”
眼前的明祈生气色总算是好了一些,可始终紧皱着眉头,没有醒过来。
夏有昀握着她的手,整个人身体微微发抖,根本听不进旁人的话。
沈瑞云发现他把自己当成空气后,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你怎敢这样对我,我现在就去找皇后娘娘评理!”
夏有昀本不想与她多费口舌,但她好似看不清形势一般喋喋不休。
简直是聒噪。
他无法再忍耐,一个闪身到她跟前,惊的沈瑞云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连连后退道:“有昀哥哥……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夏有昀眼神冰冷的像是看死人,听见她这话,神色古井无波,说道:“我真想用毒药把你毒哑,这样你就再也说不了话了。你方才吓到她了知道吗?”
沈瑞云揪着衣袖,气息不匀的看着他。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夏有昀。
印象中的他,总是对什么都淡淡的,丰神俊朗,总端着对什么事情都有志在必得的意气,鲜少与她计较什么,对她好的也完全没有底线。
可现在……
沈瑞云被他这一举动吓得哭出声来,“有昀哥哥,你这是做什么?你身边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我完全不认得的人?难道我连问都不能问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心虚。
有昀哥哥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何时这般冷脸过?
夏有昀垂下眼眸。
他刚才是真的很怕很怕。
尤其是那清虚道长说,师傅最后会化成一滩水。
他好不容易在宫中水池里找到了那红绸缎,师傅却已经闭上了眼睛。
霎时间,他的躯体仿佛行尸走肉,意识也跟着一起模糊了。只想着,若是师傅真的就此长眠,他一定会立即跟着她一起去的。
“没有我的命令,别再出现在我殿中,也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来人,将安阳郡主送走。”
夏有昀理智回笼,冷冰冰的看着眼前的人,丢下这句话后,便没有再管她,兀自走到明祈生塌前坐了下来。
沈瑞云的身体还抖着,方才她看见了什么?
杀意。
还有亮光的匕首刃。
她感到不可置信,提起裙边立刻跑出了夏有昀的寝宫,连头都没有敢回一下。
夏有昀额头抵着明祈生的手背,轻轻说道:“师傅,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师傅,快醒过来吧。”
“师傅,我总是拖累你……”
“师傅……”
“明祈生……”
他说着,声音已经染上淡淡的沙哑,泪水滴落在明祈生的白嫩的手背上,他又一下下将那泪痕擦拭掉。
明祈生眉头紧蹙着,听见耳边轻咛声,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看到双眼通红的夏有昀,她愣了片刻,说道:“我没事……”
夏有昀听见她的声音,神情即刻激动了起来,手抚上她冰冷的脸,问道:“师傅,你醒了?”
想不到她这个徒弟还是挺关心她的,倒是没有白收。
明祈生感觉恢复了些力气,她晕倒时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识的,此刻见了她发丝上绑的红色绸带,疑惑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夏有昀:“师傅,这应当就是阵眼。”
“……阵眼?”
明祈生疑惑问出声,抬手要把绸带拿下来,却被夏有昀给制止了。
他柔声劝道:“师傅,现在还不能将它取下来。这幻相里没有你,你得靠这绸带才能维持气息。”
明祈生越看越觉得这绸带熟悉,感受到上面温暖的气息,却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东西?”
夏有昀:“……宫里的藏宝阁。”
听见“藏宝阁”三个字,明祈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一把抓住夏有昀的手腕站了起来,急忙说道:“现在就带我去!”
藏宝阁。
明祈生看着这富丽堂皇的景象,眼睛迅速扫过每一寸角落,却深深蹙起了眉头,“奇怪,我没有看到菩提草。”
夏有昀:“难不成又是被骗了?”
明祈生摇头,“不,那道士不敢骗我,更何况,他没有骗我的必要。”
她在他身上下了符咒,若是有一句假话,那道士顷刻间便会暴毙而亡。
明祈生催动了网天石,往里面灌输灵力却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她倏的想起什么,转头问夏有昀道:“今夜是宫里的赏花宴?”
“不错。”
门外传来了侍卫的声音,下一刻,藏宝阁的大门被推开,数十人蜂拥进入。
夏有昀拉住了明祈生,示意她噤声,用气声告知她说:“是夏以璋。”
夏以璋?
他们躲在了一处屏风后的柜子里,此刻明祈生从柜子上镂空的洞看向了外面,却见来人一副英明神武、器宇轩昂的模样,装束华贵,神色庄严。
夏以璋指挥道:“将这颗月明珠送到母后宫中,今夜母后邀请了不少名门贵族前来赏花,夜色茫茫,若是能有这颗宝石在,整个后宫都将明亮如白日。”
“是。”
明祈生转头,却见夏有昀正盯着夏以璋看,却不知道他是何种心绪。
正在明祈生以为他不会说话时,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冷淡,与他很不像:“我已经许久没见过我大皇兄了。”
夏以璋是个傲慢自负的人,恃强凌弱、作恶多端。
因此仇家遍地。
但抵不过他的确天纵英才,无论是带兵打仗亦或是朝堂之上,他总能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明祈生问道:“这个幻象里怎么会出现你这位兄长?不是说他已经失踪了吗?”
她说完后,神色稍愣,意识到这是过去,否则她也不会在这里见到兰途。
夏有昀看着她,认真的说:“师傅,我们到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里是没有你的时候,我的过去。”
听他这么说,明祈生心里一震。即使是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却还是不敢相信的下意识问道:“……你在说什么?”
夏有昀的目光落到她飘落下来的红绸带上,神情格外落寞。
“现如今阵眼找到了,但我还不知道要如何催动它……若是出不去,我们要一直在这里重复这一天。”
赏花宴这天,也是他决心去昆吾山寻找她的那天。
清虚道长的玉净瓶能窥见人心底最渴望的一面,却为人编织出与事实完全相反的幻象,让人心甘情愿的在瓶子里崩溃、身死魂消。
可如今,她竟然来了。
夏有昀盯着她,眼睫覆下,眼神里净是些让明祈生看不懂的意味。
她被这目光看的心里难受,转过头,显然没有要继续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题,只说道:“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出去,想必那道士说的菩提草会在赏花宴上出现。”
八月十五,宫中赏花宴,是一年来宫里最奢靡、最繁华的时候。不少奇人异士来到宫中,只为博皇后娘娘欢颜。
元皇后朝底下的人吩咐道:“快将那凤梧花种呈上来,兰途掌门好不容易来一次,定是不能辜负了他的心意。”
明祈生装扮成宫女的模样,站在夏有昀身旁,紧紧盯着对面的男人。
而兰途却并未留意到她,只笑着朝元皇后作揖道:“皇后娘娘说笑了。”
“我不明白,若是师兄想要整治这乱世,直切要害叫这江山易主便可。左右他干扰尘世,都要受到天罚。可他却百般周折……甚至插手后宫之事,与陛下的女眷走的这样近,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明祈生蹙眉,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缘由。
夏有昀眸光淡淡,落到正对面的兰途身上,半晌无言。
凤梧花种被四人共同呈了上来。
明祈生看着琉璃盏里的绿色种子,又看向兰途,却见他神色纠结一瞬,却还是往上施加术法。
刹那间,异香扑鼻,碧绿色的花瓣妖冶夺目,宴席上一片惊呼。
游行于乌云后的月亮悄悄探出半张脸,明亮的光辉登时洒满整个后花园。
元皇后更是喜笑颜开,“来人,赏!不知兰途掌门是要什么东西?但凡本宫能拿得出来的,都能予你。”
兰途拱手,不卑不亢道:“传闻南瀛仙洲有菩提草,能补全人七魂六魄,但草民游历尘世数年未能得见。听闻宫中有此等宝物,早些年间被陛下赐给了皇后娘娘,不知道草民今日可否有幸一见?”
明祈生的瞳孔骤缩。
怪不得她们寻遍藏宝阁也未曾找到,原来是在元皇后这里么?
不过……师兄他要这菩提草有何用?
夏有昀余光瞥见身子僵住的明祈生,暗自叹息,抬眸看她道:“酒。”
明祈生愣了半晌,弯腰为他添酒。
他视线挪到一边,带着些许无奈的轻笑道:“师傅,你的衣摆上溅了酒。”
明祈生这才留意到,方才端酒壶的手抖了抖,洒的衣衫都脏了。
她拧了拧了眉头,“可眼下我不能离开。”
夏有昀从怀中掏出帕子给她擦,“师傅,靠我近一些。”
“不打紧。”
“师傅……”
他抬眼,语气竟有几分祈求之意。
明祈生心慌半晌,只管依他,朝他挪动了半步,小声叮嘱道:“你动作快些,别被旁人发觉了。”
自然没有人留意到他们的动静,就算是有人留意到了,也是妨碍不到的。
譬如沈瑞云,她葡萄一般亮晶晶的眼睛看到两人在宴席上旁若无人的亲密,气的帕子都绞紧了,却也毫无办法。
夏有昀本就从未许诺过她什么,就算她贴的再紧,他也始终云淡风轻……是了,他本就是云淡风轻的,不论是被她欺负、被宫里的人欺负,他从不叫嚷。
自幼时与他相识以来,她便知晓此人心性凉薄,没有人喜欢他的,他却不曾在意。旁人以捉弄他为趣,他也从不还手。他为什么那么好呢?
沈瑞云扭曲的想,如果有更多的人去欺负他就好了,这样自己就能在他绝望的时候施以援手,让他知晓,这个世界上哪有人真心实意喜欢他?只有她慈悲,愿意施舍他一丁点的关注。
可如今……
那婢女究竟是什么来头?
明祈生制止了他继续的动作,视线紧盯着那片玄布下盖着的物件。
她喃喃道:“菩提草……”
若是能在这法天象地的环境中将菩提草拿走,那倒也不算是赔钱买卖。
她视线落到兰途的脸上,知晓他并不记得自己了,摇头道:“既然问不出什么了,便也没有强求的必要。这里太危险了,有昀,拿了菩提草,我便带你出去。”
夏有昀愣神,不知道她说这番话的意思是什么。
玄色布料被揭开,菩提草终于显露真容。
它的根茎干枯呈现褐色,高七尺有余,叶脉细长,垂落在地。像极了被风吹干的憔悴模样。
明祈生点点头,“倒是和我印象中一样。”
可眼下,要怎么在众目睽睽下将菩提草拿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