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荞与海》鲤云子

2、狗血往事 云青曼只好

　　云青曼只好跟上褚翘的步伐预备献花。

　　她匆匆从花篮中抽出一枝白色玫瑰，许是心神不宁，动作有些急，一时失察，花茎上的硬刺划伤了指尖。
　　明明玫瑰刺短，划出的伤口却深，血顺着她的动作染红了白色的玫瑰花瓣。

　　云青曼暗道倒霉，施展治愈魔法愈合了伤口，重新抽出一支玫瑰。

　　待她献完花再回望时，却再没找到褚翘的身影。

　　她瞧见不远处的伊安夫人，快步上前挽住伊安夫人的手，柔声问道：“伯母，您知道楚荞去哪儿了吗？”

　　玛菲·伊安本就因为丈夫前妻要求和女儿见面的事感到不愉，语气冷硬道：“她有自己的事，我怎么知道。倒是你……”玛菲·伊安的视线滑过侄女胸前的徽章，似笑非笑，“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还粘着她干什么。”

　　云青曼柔和的神色一僵，不知道自己又怎么触了伊安夫人的霉头。
　　明明自己已经成为魔法师，却依旧在这些人面前得不到一份好脸色。
　　她深呼吸几下，转念想到今日意外出现的波普夫人，一下子又理解这位伯母为何如此态度。心情变好些许，她岔开话题，转头聊一些珠宝首饰哄伊安夫人开心。

　　茶室内，波普夫人和褚翘面对面坐着。

　　波普夫人一边观察着褚翘的一举一动，一边慢悠悠地喝茶。
　　在她视线下女孩仍有条不紊地进食——有些没心没肺，眉眼疲惫却看不出悲伤的痕迹。

　　对面的女孩和淮兰有六七分相似，只是面容更显稚嫩。透过女孩，仿佛能描摹出三分淮兰少女时的模样。

　　相貌相似，气质却迥然不同。

　　淮兰清雅端正，像一株兰草，在有序的框架中伸展枝叶亦能姿态脱俗；女孩存在感更内敛，像一颗杂草，还是长在兰草身后不起眼的那种。

　　这样端详着，波普夫人的思绪被拉回了与女儿见面的那天。
　　自她和云丰解除婚姻契约以后，她就不怎么见女儿。
　　对她来说，她已经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女儿也好云家也罢都是仇恨的衍生品。

　　可也因为许久不见女儿，在女儿多次邀请下，她赴约了。自父亲去世后，她也再没瞧见那样纯粹的薄荷绿眼眸了，如今她想父亲了。

　　原以为只是一场叙旧，所以她拒绝了女儿提出的请求。
　　即便那双酷似父亲的双眸无论怎样恳请、乞求，波普夫人都无动于衷，她甚至有些反感女儿用这双薄荷绿的眼睛中流露出那样软弱的神态。
　　直到淮兰的一句话让自己改变了主意。

　　对面的女孩真能让自己看到那一天？

　　褚翘不慌不忙地吃着茶点，早晨忙到现在，她是真饿了。
　　本以为献完花可以松口气，却被侍从带到茶室，说是云丰的安排。

　　见到波普夫人身影那一刻，褚翘就知道这或许是波普夫人与云丰达成的协议。
　　丈夫前妻要求跟自己的女儿见面，也难怪伊安夫人脸色那么难看。
　　她不知道波普夫人为什么想见自己，但既然是对方提出想见自己，总不至于一直这么冷场下去。

　　“我还以为，你会好奇问我为什么想见你，”波普夫人放下手中的茶杯，率先打破长久的沉默，“想必你已知晓我的身份。”

　　“……”
　　褚翘咽下一块杏仁甜饼，急忙啜口茶掩住下撇的嘴角。
　　好油腻！！！她刚才就不应该吃这个饼，真是噎死个人！！！

　　“可能是时隔多年，您又想念云家的茶点了吧。”

　　这话刺耳，波普夫人成功被恶心到，她不怒反笑，对淮兰说的话信了七分。

　　“淮兰让我来，和你讲讲我在云家的故事。”

　　故事很老套。

　　波普教授老来得女，对女儿百般疼爱，翻遍古籍才郑重地取名为贝拉·波普，遗憾的是贝拉没有继承父亲强大的魔法亲和力，只是一个普通人。波普教授并未因此减少对女儿的宠爱，因为成为魔法师并非只有凭借自身极高的魔法亲和力觉醒这一条路。

　　魔法大陆流通着两种货币。
　　一种是金币，是魔法□□指定的货币；一种是云晶，是魔法大陆修习魔法的资源。
　　普通人可以用云晶兑换大量金币。也可以赌一个可能性，一个可以用大量云晶蕴养，觉醒魔法天赋的可能性。

　　作为任职莱昂西魔法学院的月阶魔导师，波普教授自然不缺云晶。
　　然而随着贝拉的成长，一切如旧，波普教授便知道这条路也行不通。
　　波普教授自觉亏欠女儿。

　　随着自己皱纹愈深，年岁愈老，愧疚转化为恐惧。
　　他的身体机能在一天天退化，魔力也随之逸散，待他真的回归神明怀抱时，他拥有的一切资源以及魔法道具均会被教会和联邦政府回收，谁又来庇护他那可爱可怜的贝拉呢？

　　波普教授理智上明白回收是正确的做法。
　　作为普通人的贝拉，没有使用和守护这些宝物的能力。
　　可他的贝拉又要怎么消解这份落差呢？

　　恰逢此时，云丰作为新贵横空出世。

　　他从底层努力成为联邦政府职员的经历虽然励志，却又比不上他依靠云晶觉醒魔法天赋的幸运奇闻。
　　能依靠云晶觉醒魔法天赋的人虽少但不稀奇。真正的奇闻就奇在这位刚觉醒魔法天赋的云丰，竟成功唤醒神使！
　　这样的好运可不是单用努力能换来的，这是多少世代积累的魔法家族都未能做到的事！

　　云家顿时声名鹊起。

　　而神使的降临让云家顺势跻身上流社会。
　　神使降临是神眷亲和的象征，神使亦会给召唤者的家族带来好运。故此拥有神使的家族产生魔法师的概率更高，也更受人敬重爱戴。

　　彼时人人都羡慕云丰，再酸也会赞一句运势极佳。

　　波普教授自然也不例外，运势如此好的人怎么就不是他的贝拉呢？
　　但…也可以是他的贝拉。

　　波普教授决定和云家联姻。

　　云丰此时也只算表面风光，仕途不顺，反而像是被人高高架起的吉祥物。
　　面对波普教授抛下的登云梯，即便波普小姐只是位普通人，云丰也不会错过。

　　双方一拍即合，缔结婚姻契约。

　　贝拉清楚，父亲并非完全信任云丰。
　　父亲在为自己铺下另一条更稳、更自由的路。

　　二人婚后也度过一段甜蜜期，波普夫人也因此有孕。
　　然而随着云丰工作蒸蒸日上，二人的感情却一天比一天冷淡，几乎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直到波普夫人诞下云淮兰。
　　波普教授检测发现孙女拥有和他同样强大的魔法亲和力后彻底放下心来。
　　这样就算他百年，他的贝拉还有得依仗。
　　于是他将孙女带回身边亲自教养。

　　然而时光是最无情的刽子手。

　　云淮兰5岁时，波普教授彻底缠绵于病榻，如垂死的雄狮，苏醒于他而言也变成一种痛苦。他再也无力教导孙女，云淮兰被送回云家。
　　云淮兰6岁时，云丰和波普夫人频繁发生激烈的争吵，最终以解除婚姻契约为休止符，云淮兰被留在云家。

　　贝拉·波普胸腔起伏，吐出一口浊气，似乎这些过往也能这样随风而逝。
　　她呆坐片刻，等那些久违的情绪自行消散。
　　须臾，端起茶杯润了润嗓：“这么多年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但她请求我的事情，我已经完成了。”

　　褚翘正在解压背景故事安装包——

　　双方的婚姻本质是一场利益交换。
　　云丰需要波普教授的人脉资源巩固自己的地位。
　　波普教授需要一个有潜力的年轻人来照顾自己的女儿……吗？

　　他不需要。
　　从早期他对女儿的培养就能看出，他更信任来自自身的力量。

　　是为了诞下一个和女儿血脉相连的魔法师吗？
　　可谁又能保证一定诞下的就是魔法师呢？

　　神使降临是神眷亲和的象征。

　　因为神使带来的好运？
　　那为什么一定要选择云丰？
　　诚然云丰是唤醒了神使，可以波普教授的地位不难接触到其他唤醒神使的魔法世家。

　　神使，
　　为什么又一定是云家的神使呢？

　　避重就轻是美化故事的基础，
　　语焉不详是隐瞒掩盖的象征。

　　见褚翘久久没有回应，波普夫人无意在云家久留，她慢慢起身准备离开。

　　“您现在是初阶魔法师吧。”

　　波普夫人脚步一顿，随后错开两步又挺直脊背高傲地离去，无人瞧见她眼眶中滚动的恨与泪。
　　真是好运啊！云丰这样的烂货，竟然能生出两个玲珑心的魔法师女儿！
　　神明真是打瞌睡！这样的好运怎么不能降临在她波普家……

　　褚翘没有错过波普夫人那稍显踉跄的步伐。
　　所以，猜对了。
　　波普夫人讲述中那些莫名情绪有了答案——不甘、愤怒。

　　不知道是在愤怒于云丰的背叛，还是自己的无能？

　　依靠神使觉醒成为魔法师吗？
　　是别家都不愿意做，还是只有云家神使能做到。
　　云淮兰又想借此提示妹妹什么呢？

　　说起来云家的神使…是棵树吧。
　　一棵亭亭如盖、遮天蔽日的树。

　　嗯…这好像是自己昨天在新手村降临的“出生点”。
　　自己正是刷新在树下，被白头发管家NPC找到带回，这才开启了这场异世界探险。
　　既然是“出生点”，那会不会有回去的触发点呢？

　　此刻褚翘对云家神使的探索兴趣达到了顶峰。
　　没想到这么快就触发关键线索。

　　她决定，即刻出发！
　　前往神树所在地！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