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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幼小无助的她 天色昏沉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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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沉微雨,细细的雨丝落在来宾肩上,湿润的深黑更加肃穆。
“对于这件事的发生,我感到十分遗憾……”云丰和客人拥抱后小声地交流着。
褚翘机械木讷地配合着“父亲”迎来送往。
见二人开始窃窃私语,她悄悄把自己往阴影处藏了藏,盯着地上二人交流的影子出神。
褚翘扯了扯裙子腰封,无端端觉得闷得慌。
雨水像是飘进她的身体,打湿她的灵魂,始终没什么精神。
她又困顿地打了个哈欠,这样的天气真是适合睡觉啊。
可惜还不能睡,她需要弄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莫名其妙多了个“父亲”?
不过这位“父亲”还算宽容,没有斥责自己摸鱼神游的态度。
为什么还出现在一个葬礼上?
啊啊啊,谁家好人刚过新手指引就被刷新在葬礼啊!
不对不对,这些都不是重点。褚翘盯着自己深黑的裙摆,思绪凝结。
首先,她是怎么来到这里?
咚咚——咚——
高塔上的钟声响起,惊起一地白羽。
褚翘被惊得清醒几分。
对的!就是这样的钟声,学校的钟声会在早7点准时响起。
是的,自己又在实验室通宵做实验了。
褚翘回想晕倒前呼吸困难的症状,不会是久坐引起的静脉血栓栓塞吧!
不知道自己还能回去吗,不会已经被删号,回归大地了吧……
要是能回去,一定要狠狠宰老板一笔。要是不能回去,这一期实验数据可就便宜老板拿去做人情了。
她记得自己昏迷时还听到了什么。
是有人已经到实验室了吗,那他们有送自己去医院吗,围着她在说什么呢……说的…完全想不起来。
想到这,褚翘有些郁闷。
“嗯,我知道,我会处理好淮兰的事情……不会影响……”云丰将客人迎进屋内再次返回原位。
余光瞥向站在身侧木木呆呆的小女儿,眉头紧锁,溢出不满。
他体谅小女儿失去了姐姐,昨日那样出格的举动他也轻轻放下了,但今日还一直这样频繁走神就太不识大体了。
云丰张口欲训斥两句。
一头银白的身影匆匆而至,打断了云丰未出口的话语。
霍泊管家来到他耳边低语两句,云丰面色骤变,他转身打发小女儿去将妻子唤来。
褚翘目睹云丰从「不满——被打断——面色凝重」的变脸全程,看来这位“父亲”也不像自己想的那么宽和。
她对霍泊管家礼貌点头,转身去寻找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母亲”。
褚翘对这位白头发老爷爷观感良好,这位在她心中可是新手村指引NPC一般的存在!
昨夜初来乍到时,是白头发管家先找到昏迷的自己,在昨夜那样混乱不堪的精神状态下引自己回家,一路上嘘寒问暖。
从这只言片语中,褚翘获取关键信息碎片,甚至能从字里行间捕获这位老人对自己的担忧与关心。
昨夜也是这位老人及时隔开了母女二人间的矛盾,将她安稳送回卧房。
褚翘走向“母亲”。
看着人群中被迫打扮肃静的“母亲”,心中感叹还是昨夜那样骄横跋扈的装扮更适合这位“母亲”。
伊安夫人穿着黑色缎面裙装,发髻高高堆叠,即使在这样不好佩戴华丽首饰的场合,仍用大量珍珠点缀她姣好的面容。
她正坐于各位贵夫人中央,发间的羽毛微微颤动,垂首低诉时的脖颈雪白又脆弱。在众夫人的劝慰下,她时不时用手绢拭眼角,一双紫眸内盈满水色。
楚楚可怜。
褚翘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昨夜那双紫眸里的神色,嘶,这位“母亲”好像不是很喜欢自己……
嗯…没关系。她也不喜欢她!
玛菲·伊安收到传话后,又稍坐了坐平复情绪,略带矜持地起身告辞。
看着“母亲”骄矜的背影,又回想起昨夜经历的褚翘诡异地猜测——刚才那发间的羽毛抖动,不会是因为快装不下去,所以要笑出声了吧!
不知云丰对妻子说了什么,很快玛菲·伊安发间的羽毛耷拉下来。
随即门口传来小小的骚动,一位冷峻淡雅的女士出现在人前。她带着半遮面黑纱的礼帽,叫人看不出情绪,只余礼帽锐利的折角隔开她与人群的距离。
因她的出现,人群开始聚堆传出细细的交谈声。
“这位,就是云丰之前那位夫人吧,应该是云大小姐的母亲。”
“听说是莱昂西魔法学院波普教授的女儿。”
“父亲是魔法师有什么用,自己又没觉醒魔法天赋。”
“再怎么也比现在这位夫人…嘿!别点我,牧羊女有什么不能说的。”
——这边是论出身派的人群。
“真可怜,当初要是能带走女儿,她女儿也不至于堕入黑暗…”
“不带走女儿才好,波普教授去世了,她一个人也没能力抚养魔法师。”
“这话不对,凭借波普教授为她筹谋的,未必不能教养出一位魔法师。”
“说不准呢,云家虽是新贵,却也唤醒了神使,得神庇佑。”
“也对,听闻云家小女儿也是魔法师。”
——这边是论教育派的人群。
褚翘若无其事地穿梭在各派人群中,成功解码来宾的身份——云丰的前妻,波普夫人。
也是这场葬礼主角,她同父异母姐姐云淮兰的母亲。
褚翘的视线再次落在远处三人的互动上。
明明是三个人,波普夫人直接忽略一旁的伊安夫人,径直与前夫交流起来。
离得太远,无法得知二人的交谈内容。只见云丰的神色从防备到恢复正常,而伊安夫人的神色则难看到极致,带着几分敢怒不敢言。
“…悼念仪式结束后,我会安排你和楚荞见一面。”
波普夫人理所应当地点点头,疏离道:“时间快到了,举行仪式吧。”
云丰也不再多言,走向高台。
哀伤空灵的竖琴声响起,云丰开始了他的致辞。
政客不愧为天生的表演家,哀乐衬托下一举一动都极具感染力。连刚才哭得楚楚可怜的伊安夫人都要甘拜下风。
褚翘听着周围隐隐的啜泣声,看着台上冠冕堂皇的表演,一时有些意兴阑珊。
结合今日种种表现,她心中便对这个家的成员们情况有了底——政客的爸、花瓶的妈、删号重开的姐和幼小无助的她。
褚翘被自己的想法恶寒一瞬,可惜关键信息碎片不多,还没能完全和昨夜获得的碎片拼合。
思考太多,本就精神不济的褚翘有些头疼,她低头拨弄左手上的宝石手链。
这手链做得精巧又不失童趣。
中心一大两小的贝壳纹路雕刻得栩栩如生,微张的壳内分别含着三颗可滚动的圆珠石头,石头中心魔法阵徐徐流转。
褚翘一时看进去了,连带着看见了属于云楚荞的记忆,待回神时心情复杂。
这条手链是云淮兰根据云楚荞的幼时涂鸦画作定制而成,云楚荞自拥有后便对其爱不释手。
心意如此珍贵,但放在云淮兰堆给妹妹的奇珍异宝面前,也不过九牛一毛。
褚翘抚过手链上的贝壳,已获取云楚荞记忆的她现在知道一大两小贝壳内的石头分别是什么了。
一大贝壳内衔着的是信石,用于传讯的晶石。
原是大型传送阵的一次性辅助信标石,后被人发现拆除传送阵后,本该废弃的石头竟可用于两地传信,经教会研究改造后形成便携式的传讯工具。
两小贝壳内衔着的是界石,用于储物的晶石。
在明留大法师携空间系魔法出世后,教会根据信石原理研发制造的储物工具。
正在梳理云楚荞记忆的褚翘也才明白,自己昨夜刷新在云家时是多么微妙的时间点。
那是云丰决定在葬礼上宣布大女儿不仅背叛光明堕入黑暗,还连带着污染云家神使的时间点。
虽流着异母的血,但姐妹两自小同气连枝。
云楚荞一直坚持姐姐是失踪,不赞同父亲这样不明不白就宣布姐姐的逝去。
然而胳膊拧不过大腿,葬礼以极快的速度筹备着。
云楚荞心急之余,又发现父亲决定在葬礼上宣布这样无异于侮辱姐姐的言论,她破天荒顶撞攻击了父亲。
一向沉默温顺的人突然逆反,众人反应各异。
玛菲·伊安自然勃然大怒,她一向认为这个女儿养不熟,养她的回报不如养只羊羔。
云丰则不将幼犬的挑衅放在心上,不过也算时隔多年再见小女儿叛逆,手中的牵引绳紧了多年是该适当松一松。
褚翘再细细琢磨记忆里的细节,回望这场高朋满座的葬礼,只觉不寒而栗。
左手的触感冰冷无比,她用右手覆上宝石手链,捂住冰冷的左手手腕,企图传递一丝温度。
宝石太冷了,她更怀念外祖父为她编织的蕾丝发带,长长一圈也常被她缠在左手腕。
“其实我之前都没什么感觉…”一佩戴魔法师徽章,二十左右年纪的女士缓缓靠近褚翘。
她姿态亲昵地耳语道:“但真当到这个时候,我是有点难过的。”
被打断回忆的褚翘汗毛竖起,对来人的靠近感到不适。
她稍稍拉开距离,侧过身才认出来人是云楚荞的堂姐——云青曼。
云青曼的父亲名云添,是云丰的亲弟弟。
云添膝下有一女一儿。
女儿云青曼比云淮兰小一岁,近日刚觉醒成为魔法师;儿子云青阳和云楚荞同岁,至今未觉醒成为魔法师。
褚翘不清楚这位堂姐的来意,圆滑附和道:“我也是。”
云青曼却像一拳头砸进棉花里,那团棉花闷在心中逐渐潮湿,拉着心脏狠狠往下坠去。
云青曼垂眸看着被拉开的距离。
她避开自己是生气了吗?
云青曼压了压心中的酸楚,又开始询问关心起褚翘今日经历。
褚翘听着对方云里雾里的试探,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这位堂姐,不会也和自己有什么恩怨吧?
可在云楚荞的记忆里,和她的相处的也称得上一句同甘共苦。
有这段渊源存在,对方干嘛又端着一副被负心汉辜负的哀怨做派?
本就还未理清云楚荞记忆的褚翘感到深深的无语。
这云家的恩怨纠葛怎么这么多啊!按穿越的规矩这里应该是新手村,怎么背景支线还这么多!算了算了,还是早点想办法回去吧,不然真被删号就来不及了。
褚翘随口敷衍着这位堂姐,心下怀念白头发管家,到现在只有接引NPC老爷爷最知情识趣!
云青曼却因这凝滞的氛围感到难以呼吸。
这些天发生了那样的事,原以为自己会等来她断绝关系的决绝之言,如今这样又算什么……至少,至少…对自己发发脾气也是好的……
仪式进一步推进,众人纷纷上前献花。
云青曼抿抿唇还想说什么。
褚翘从侍从手中接过花向她示意道:“该献花了,要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