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狗》杜小泽

5、宴会之下 温和

　　温和接触还留有触感，楚安抚过自己的额头，有点发烫，他好像真的发烧了，很是燥热。
　　他的脸色太差，被林念季勒令回家，从温暖舒适的咖啡店回到冷清空旷的房子，有些恍惚，一瞬间他便被房子里空冷的气息笼罩，心里顿时落空，苦涩的情绪蔓延而上。
　　在玄关位置站几分钟，他才想从梦里惊醒般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随手打开一部电影，灰的世界才出现些许白。
　　手机铃声响起时已经不知道坐了多久，电影的尾声滚动着，看到屏幕上消息那一刻色彩仿佛流动出来。
　　念季姐姐：你现在住哪，你可能有点低烧，我给你送点退烧药，家里有体温计吗？没有我带一支给你。
　　亮光投射到楚安上扬的嘴角，指尖在屏幕上敲动，他如此急切地跟林念季说起自己住的地方，就像是七年前吐露自己心声一样。
　　等待的时间突然变得漫长，他不断向门口投去目光，手指无疑是地在沙发皮革上敲动，不断起身前往玄关又回来坐下。
　　“叮咚！”
　　门外传来铃声，楚安猛地站起快步朝门口走去，似乎又觉得不太稳重，脚步在玄关处慢了下来。
　　打开门第一眼看到的是林念季温和的笑容。
　　“哈喽，吃了晚饭吗？”
　　楚安呆愣愣地轻声回道：“没有。”
　　林念季走进房中，将手里的小袋子暂时放到玄关柜子上，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见厨房，“那我做点粥给你喝吧，家里有米吗？”
　　楚安神色流露尴尬，“没有。”
　　林念季瞥楚安一眼，叹气后道：“你这厨房真是摆设，那点外卖吧，这附近有一家店粥不错。”
　　“嗯。”
　　楚安点头轻应一声。
　　坐在椅子上，林念季神色自在，仿佛在自己的家一样，哼着小曲指节微微缩紧在手机屏幕上轻动。
　　这个房子真正的户主楚安反倒有点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才开口：“这是什么交响曲。”
　　林念季听完这话，噗呲笑出声，“不是，是流行曲，叫什么情来着，我不太记得。”
　　楚安紧绷地回一个字，“哦，我没听过。”
　　“没什么好听的，我都不记得名字，就李清一直在我耳边哼，”林念季笑得很开心，从小袋子里拿出体温计拆下包装递给楚安，“量一下是不是发烧了。”
　　楚安点头照做，只要是林念季说的话他总会听，他很高兴她能来，如果她没来，这个晚上会像往日一般难熬吧。
　　掰出两颗退烧药给楚安，林念季也没玩手机，撑着下巴看楚安。
　　服下退烧药，楚安没再说什么，只是跟林念季对视。
　　在意识到楚安不怎么会挑起话题后，林念季决定主动开口。
　　“你家住得离北街很近，怪不得能找到我的咖啡店，能看见我的咖啡店，位置不错视野很好，楼下好像就又一家咖啡店，为什么不去那家。”
　　小雨敲打玻璃，好像下进屋里，冷浸没楚安，他很害怕，如果告诉姐姐会不会被讨厌，会不会被嫌弃。
　　抬头看到林念季随意悠闲的神色，仅存的理智在迷糊的意志间徘徊，告诉他，如果现在不说就不会再有机会。
　　“不是去喝咖啡，”楚安感道自己声音里的颤抖，“是去找你，姐姐。”
　　最后那一声呼唤轻得听不清，他想装作自己看不见林念季眼中的诧异，可惜做不到。
　　会被讨厌吧，跟个变态一样跟踪调查，没有人会喜欢被窥视吧，姐姐肯定不会喜欢的。
　　“对不起。”
　　指尖轻柔地点在楚安的额头上，林念季眼中透着自责，“找我很辛苦吧，我不该忘记的，很抱歉。”
　　没有讨厌责备，只有真诚的道歉，衬得他如此卑劣。
　　“姐姐，今天你能留在这里吗？”
　　可是如此温柔的人，怎能人忍住不得寸进尺。

　　林念季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追寻自己这么久，她讨厌失信的人，现在却记不起当初对楚安许下过什么承诺，只留下一片带有情绪的空白。
　　她很内疚，有一个很在乎她的人她却记不清。
　　楚安说让她留下的时候，她没有犹豫就同意了，反正晚上也没事，就当陪小朋友啦。
　　这几天跟楚安相处，脑海里一直闪过各种记忆，搞得有些头疼，刚好趁这个时间好好叙叙旧。
　　热闹归于冷清，楚安还有些恍惚，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温柔暖意却消散于无。
　　床榻上辗转几番强迫自己睡着，醒来又是一天的日程。
　　先回南城大学上课，他过两天要去实习，可能没办法去咖啡店见林念季，焦虑的情绪不由自主地涌上来，上课都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在老师的板书上。
　　第一节课结束，拿到手机的第一眼便看到一条消息，是家里的消息，不是林念季。
　　喜悦归于平静，甚至有些头疼。
　　他现在和家里的关系基本上已经决裂，家里面任何人的话他都不听，但外婆的事是例外，他不愿意让外婆伤心。
　　外婆年岁已高，这次是外婆六十岁生日，家里决定将生日宴会设在外婆出生的南城，就在今天，没有人提前提醒他，临近宴会才得到消息。
　　外婆记性也不好，有时也会忘记，再过几年他的痕迹或许就在那个家里彻底消失了。
　　下午课程结束，回到出租屋里第一件事是走到衣柜跟前拿件衣服，手碰到最外面那件西装上，那是前天穿的那件。
　　暖黄的灯光，嘈杂的吵闹，舒缓的钢琴乐曲流动在舞步中，在那一刻一切的杂音都化作水流走，只留下欢雀的喜悦。
　　那天是这么多年来最开心的一天没有之一，那天穿过的也是独特的，那样的宴会配不上这件西装。
　　手抚摸过那件西装，停留在另一套西装上。
　　开车来到宴会的地址，一家名为半城的酒店，包下一层大厅作为宴会场所，开着豪车的客人持邀请函入场。
　　楚安入场没有被阻拦，外场迎宾打过招呼，看来父母还多少记得有他这个儿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进入会场，许多人因为楚安出众的外貌和气质上前攀谈，都被他一一回绝，用冷漠阻挡。
　　他在一个角落主动将自己隔绝在宴会之外，直到宴会主人登场，再没人找过他。
　　外婆进场之后他去祝福两句，他那个弟弟眼神立马警惕起来，生怕他要来争家产。
　　他有点想笑，那些家产他嗤之以鼻，也懒得去争。
　　没跟外婆说几句话，楚安离开宴会中心，脱离那些异样的目光，角落里也待不住，宴会上的气氛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叮咚。”
　　手机铃声惹来片刻清净，耳边的声音好像也没那么嘈杂，目光被那条来信吸引注意。
　　“转头，我在阳台那边。”
　　楚安转头看去，林念季在阳台边缘探出脑袋，朝他招手。
　　愉悦的情绪狠狠拍在脑海里，嘴角不自觉勾起，脚步也变得轻快，来到林念季跟前迫不及待开口。
　　“姐姐，你怎么来这里。”
　　“我奶奶跟你外婆是朋友，你不记得了？”
　　林念季扯着楚安袖子把他拽到阳台上，这里是酒店第二层，阳台边上有一段小楼梯通向酒店的一楼的花坛。
　　林念季蹲在花坛边上，藏在宴会灯光的阴影下，轻声和楚安说话。
　　“感觉你也挺不自在的，就喊你过来了，没关系吧。”
　　楚安摇了摇头，“没关系。”
　　林念季露出神秘兮兮的笑，背在身后的手拿着一瓶葡萄酒和一只小高脚杯，“来点氛围，这个度数不高，就喝个味道，你要喝吗？”
　　一瞬间楚安脑海里闪过以前喝酒断片的片段，他是个一杯倒喝完一杯就在林念季的面前丢脸，可不和太破坏氛围。
　　他纠结几秒正想答应，林念季却先一步说道：“哦，差点忘了你不能喝酒。”
　　楚安听到这话顿时有点紧张，“姐姐记起来了！”
　　“记起什么？”林念季眼中闪过疑惑，紧接着的是无奈，她往楚安脑门上弹了一下，“想什么呢，都说了原谅就是原谅，我就算记起来也已经原谅你了，不用紧张成这样。”
　　楚安安心地呼出一口气，看着林念季腼腆地说道：“姐姐，我也想喝一点。”
　　看了眼楚安，又看了眼手上的葡萄酒，林念季犹豫片刻，“也行，那我对瓶子喝，这杯子给你。”
　　边说边从口袋里拿出开瓶器，插进瓶口将塞子拽出来，倒些许进高脚杯递给楚安，“少喝点吧，你酒量不行。”
　　“嗯。”
　　楚安应一声接过高脚杯。
　　林念季握着瓶子给自己灌一口，葡萄酒是宴会上顺的，灌一大口不烧喉咙，就是有点头晕。
　　度数不低啊这酒，失策，还以为是低度数果酒，没想到真是葡萄酒。
　　她扶着额头刚想提醒楚安先别喝，转头便看到楚安端着酒杯一饮而尽，红晕一瞬窜上楚安的脸。
　　楚安眼神变得茫然无措，很显然已经晕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林念季笑了，“少年，你很莽撞啊，这酒度数不低，你最好祈祷自己不会耍酒疯。”
　　“好的，姐姐。”
　　楚安双手捧着高脚杯，修长的身形缩成一团显得格外可怜，乖乖看着林念季，让林念季莫名想到家里的狗狗，小花被她训了也这样看着她。
　　林念季心中突然一个想法，这个时候摸摸他的头，他会摇尾巴吗？
　　在她没意识到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抚上楚安的头，或许是有点醉，她脑海里给不出这个行为的解释，反应过来后想要收回手，温热触感浮上，她的手被按住了。
　　楚安笑得很腼腆，一手拿着高脚杯，另一手按住林念季的手，放到脸边轻轻蹭了蹭。
　　宴会大厅灯光透过所有障碍投射到这片宴会之下的阴影，眼前人眉眼英气锐利，眼神却极其温和缱绻，嘴唇轻抿缓慢地吻上手背，轻轻的，像拂过的风。
　　温热的唇，带着些葡萄酒的红。
　　风吹过一阵热气，涌上脑门，林念季瞬间感觉燥热，猛地站起来，手顺势抽出来，低头看到楚安朦胧的眼神，热气更上头，她现在非常需要喝点水冷静一下。
　　抬起手里的瓶子库库灌两口，顿时感觉脑子清醒不少，转头楚安也站起来，抬眸笑着跟她对视。
　　林念季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看到楚安的眼神，那个眼神藏了点什么，成了一切行为的催化剂。
　　她伸手，楚安很自觉凑过来，等待楚安的不是抚摸，是一个落在唇上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