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会分岔》寻蹊

5、第 5 章 "我拒绝。

　　"我拒绝。"邹阜言言简意赅。
　　林阅淇没想到自己这么直接找她要联系方式，更没想到邹阜言拒绝这么果断，连理由都懒得想。
　　邹阜言话音落下，旋即转身准备离开。林阅淇快步追上前，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稳稳将人拉住，一双眼睛直直凝望着她。
　　林阅淇的眼眸盛着光亮，如同灼热的太阳，直直照向邹阜言层层掩藏的阴暗。越是被这样毫无保留地注视，邹阜言心底逃离的念头便愈发强烈。她要逃，林阅淇偏偏不。
　　"喂！你连个理由都不给，太荒唐了吧。"邹阜言睁大眼睛看着她，仿佛在说：我荒唐，冒昧的人是你吧。林阅淇摩挲耳垂。
　　好，硬的来不了，那就服软。
　　"加个联系方式嘛，多个朋友多个乐趣。"她轻轻抿起唇角，目光亮晶晶地望着邹阜言。
　　得，软硬行不通。
　　林阅淇踏进宿舍，浑身无力地瘫坐椅面，沉沉吐出一口闷气。苏果瞥见她垂头丧气的模样，感同身受般跟着叹了口气。林阅淇抬眼看向她："你叹什么气？""我都清楚，别发愁，看淡些就好了。"苏果语气笃定。
　　林阅淇微微一怔，手指下意识捻着耳垂，眼底满是疑惑："你都知道了？"苏果转头望向她，忍笑开口："不就是寒假一眨眼就过完了嘛，多循环几遍《反方向的钟》缓缓。"
　　站在一旁的赖菲典看破一切，勾着唇打趣："人家是心里装着情愫落空，可不是单纯感伤假期消逝。"林阅淇来不及思索，脱口而出反驳："都还没有开始，哪里谈得上失恋。"
　　语音刚落，苏果拎出一袋瓜子，拉过椅子坐到林阅淇对面。赖菲典见状，也顺势走了过来，挨着苏果一并坐下，两人目光直直落在林阅淇身上。
　　得，被套话了。
　　苏果拆开瓜子包装袋，清脆的裂响在宿舍里响起，她拾起一颗瓜子磕开，慢悠悠开口："老实交代，是谁？"林阅淇不答反问："你们怎么看出来的。"赖菲典撑着桌沿往前倾了倾身子，笑意藏不住，"之前你频频走神，对着手机发呆，我们早就瞧出不对劲了。"
　　好吧，没招了。
　　林阅淇垂着眼，心头乱糟糟的，沉默半晌才低声嘟囔："开学那天……我不是差点没赶上报到吗？"话音尚且未落，苏果眼睛一动，立刻插嘴，语气笃定："不会是学生会那位吧？"林阅淇猛地抬眼，瞳孔微微一缩，一副心事被戳穿的错愕模样。
　　苏果看着她这副神情，心中已然落定，缓缓开口："他人长得阳光开朗，待人又热心乐于助人。嘿，我刚在学生会群看见通知，他们过几天组织团建，要不要带你一同过去碰碰机会？"
　　林阅淇眸子里骤然亮起一点微光，转瞬又缓缓黯淡下去。她微微抿唇，犹豫道："我不是学生会的人，贸然跟过去，不太好吧。"苏果向前挪了挪身子，抬手轻轻搭在林阅淇的肩头，语调松弛温和："没事，学生会氛围挺好，不会计较这些，多个人多份乐趣。"
　　林阅淇心底微动，等的就是这句。
　　苏果随即侧过头，手肘轻轻碰了碰一旁的赖菲典："你一起去吗？"赖菲典摇了摇头，倚着椅背淡淡应声："不去了，我还有事。""好吧好吧，"苏果略显遗憾地叹了口气，对着赖菲典说道，"等结束回来，慢慢和你细今天的瓜。"

　　大巴一路驶向郊外轰趴馆，沿途草木向后掠去。林阅淇跟在苏果身侧踏入院子，目光下意识在人群里来回穿梭，细细搜寻那道清冷的身影。
　　庭院内人声喧闹，说笑此起彼伏，郑业正和几位学生会成员交谈，阳光落在他肩头，一派热闹景象。可林阅淇扫视一圈，心底那点期待缓缓下沉。
　　没有邹阜言。
　　苏果跟着林阅淇的视线，看到郑业，拉着她上前："走，我们打招呼去。"苏果笑意不明："副会长，我旁边这位就是我和你说的。"林阅淇语气平淡道："你好，林阅淇。"郑业点头："嗯，郑业。你们有什么需求吗？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晚，有什么不懂可以问我。"
　　把邹阜言绑过来的需求。
　　"暂时没有事。"说完，苏果碰了碰林阅淇，"你呢。"林阅淇平淡的摇头。"对了我们房间在哪里？"郑业递给她们房卡指了指方向，苏果接完推搡林阅淇往房间走。
　　回到房，苏果对着女大不中留的林阅淇说："没见过这么追人了，怪不得连联系方式都要不到。""那不是没机会吗？"苏果无奈道："机会不是摆在你面前吗？"林阅淇似笑又不似笑："会长呢？"
　　苏果闻言愣了愣，随口答道："会长？你说邹阜言？她几乎不参加部门团建，以往但凡这类休闲聚会，一律推脱，很少露面。大家早就习惯了。"
　　苏果话音落下的刹那，林阅淇只觉得心口像是兜头灌进一捧冰水，先前雀跃的心思如同竹篮打水——一场空。满腔攒起来的期待，转瞬沉到谷底，连指尖都泛着凉意。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静静敛下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苏果看着林阅淇情绪低落，安慰道："没事，我给你们制造机会。"

　　轰趴馆包间内人声沸沸扬扬，桌游的喧闹、谈笑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学生会众人三三两两聚拢闲聊。
　　郑业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起身走到走廊接通电话，听着听筒里商家焦急的诉说，眉峰微微蹙起。挂断电话，他没有折返包间，找到安静的角落，给邹阜言发去消息，仔细讲明场地物料临时出了纰漏，需要她前来现场对接确认。消息发送出去没过片刻，对话框弹出简短的回复。
　　【邹阜言：稍后到。】
　　字迹一如本人，简洁不带多余情绪。郑业收起手机，倚在墙边等候，想着等她抵达再一同和店家协商。
　　另一边，苏果眼尖瞥见郑业独自走出包间，她心头一动，悄悄伸手拽了拽林阅淇的衣袖，眼底藏着促狭："机会来了。"
　　林阅淇猝不及防，目光下意识四下扫动，依旧寻不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只能被苏果半拉着走上前。
　　苏果熟稔地同郑业寒暄几句，"学长怎么一个人出来了，是有什么心事吗？"郑业摇头："没事，场地出了点纰漏。""那怎么办？""没事，我联系会长，她会过来处理。"
　　林阅淇浑身一怔，风穿过树梢，心底熄灭的期待，骤然重新燃起。
　　苏果见林阅淇的摸样，生出想法，她捂住小腹，面露窘迫，轻声开口："糟糕，我肚子突然不太舒服，先去一趟洗手间，你们慢慢聊。"
　　话音落下，不等林阅淇阻拦，苏果便快步离开，刻意留出二人独处的空间。
　　林阅淇进退两难，嘴上礼貌应和着郑业的话，答话节奏平稳，看起来从容自然。可她的思绪早就飘离了这片热闹，耳朵不自觉捕捉走廊每一阵脚步声，目光频频无意识往入口瞟。她像是身在此处，魂魄却停在了遥遥等待的路上，满心满眼，都在默默等着那个人的出现。
　　走廊尽头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邹阜言一路赶过来，原本打算径直去找负责人对接事务，目光无意一瞥，脚步倏然顿住。廊下光线明暗交错，郑业侧身站在林阅淇面前，二人面对面交谈，少女眉眼舒展，看起来相谈甚欢。邹阜言静静立在阴影边缘，指尖无意识微微收紧。说不清是沉闷，还是莫名的滞涩，像一块微凉的石子沉落心底，闷闷地堵着。
　　邹阜言抬步朝着二人走来，目光淡淡落在郑业身上，语调平直无波："走吧。"
　　短短两个字音落，她没有半分停留，径直转身先行。郑业愣了一瞬，朝身旁的林阅淇微微颔首示意，快步跟上她的身影。
　　林阅淇静静伫立在原地，视线牢牢追随着那道清冷背影一点点走远，眼底漾开一层挥之不去的落寞。苏果恰巧从洗手间折返，一眼便捕捉到她失神的模样，快步走上前，抬手轻轻搭住林阅淇的肩头，放缓语气宽慰："没事，还有机会。"

　　待和店家的对接事项全部处理妥当，晚风裹挟着郊外微凉的气息漫过来。郑业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邹阜言，客气开口："会长，时间不早了，今晚留下来吧，明早再返程。"
　　郑业本以为她依旧会婉拒。谁知邹阜言睫毛轻颤，平静出声："不，我留下来团建。"
　　话音很轻，轻飘飘散在风里，仿佛稍不留意就会被晚风卷走。郑业满脸错愕，怔怔望向她，一时间忘了言语。邹阜言余光瞥见他诧异的神色，不等他发问，淡淡抬眼："不方便吗？"郑业立刻回过神，连忙摇头："怎么会不方便，大家一直都盼着能和会长好好参与团建。"

　　走廊通向庭院的风口吹来晚风，裹挟着香樟独有的清冽气息。
　　庭院里的香樟生得繁茂，旧叶沉浓。暮色沉落，交错枝桠铺开大片阴影，林阅淇独自坐在树下石凳上，周身隔着屋内溢出的喧闹，安安静静。枝桠间停着几只蜻蜓，收拢薄翼，趁着夜色静静休憩。
　　她知道她在等她。
　　邹阜言脚步下意识放缓，心底微动，打算穿过树影走上前。还未靠近，轻微的脚步声扰动了静谧。栖息在枝叶上的蜻蜓骤然振翅，簌簌四散飞远，转瞬消失在朦胧夜色里。
　　她脚步顿住，望着空荡的枝梢，又望向树下的人影。
　　方才那一点鼓起的勇气，如同受惊四散的蜻蜓，转瞬消散无踪。
　　不必再走近了。
　　邹阜言敛去眼底浅浅的起伏，不再上前，循着香樟投下的阴影边缘，安静转身，默然离开。
　　香樟枝叶浓绿，四月新叶浅嫩，晚风掠过，清浅香气漫开，树影沉在暮色里，安静得像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