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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太阳升起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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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太阳升起
雪停了。
白桔站在研究所门口,低头看着台阶上那些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痕迹。风从他身侧穿过去,把他的衣摆吹得翻了一下又落下来。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掌心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
淇洋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速写本夹在腋下,脑袋后面那个被铁锨砸出来的包还在隐隐发疼。
他顺着白桔的目光看了一眼台阶上的血迹,又收回了视线。
“我们无处可去了。”
白桔的声音很平。
淇洋沉默了一会儿:“……我们没必要要有地方去。”
白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淇洋的目光落在那片废墟般的城市轮廓上——楼房倾斜、灯光明灭、远处的天际线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坑洼不平。
“我们早就是哪里都容不下的罪人了。”
白桔没有反驳。
他看着远处的废墟,看着那些在夜里崩塌的建筑轮廓,想到了这几个月来他们填过的每一个坑、打过的每一场架、封印的每一个BOSS。
那些实体书里的人物也许还在某个新世界里活着,但他们身处的这个世界正在死去。
白桔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全是冻裂的伤口和干涸的血痕,指甲缝里嵌着雪泥和灰尘。
他慢慢地攥紧拳头,然后又松开。
“走吧,我们去把紫色骑士研究的穿越机器摧毁掉。”
……
两个人强闯研究所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人守着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灯管在头顶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偶尔有几盏在闪烁。
白桔走在前面,淇洋跟在他身后,速写本已经翻开了,铅笔攥在手里,虽然没有变身,但指尖已经做好了落笔的准备。
实验台的门被推开。
浅川南见站在机器前面,手里还攥着一把螺丝刀,听到门响转过头来。
他穿着白大褂,头发有点乱,眼镜片上沾着一点机油,表情从专注变成惊愕只用了一秒。
“你们——”
白桔没有听他说完。
他冲了上去。
拳头裹着银白色的光芒砸在浅川南见的胸口上,把他整个人撞飞出去,后背砸在实验台的边缘。
试管架倒下来,玻璃管碎了一地,五颜六色的液体在白色地板上漫开来。
浅川南见撑着实验台想站起来,白桔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拳头砸在他的下颌上,把他头打得偏过去,眼镜飞出去摔在地上,镜片碎了一片。
浅川南见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踩到地上的玻璃碎片,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他从口袋里摸出安眠药往嘴里塞,但白桔没有给他吞下去的机会。
白桔一脚踢在他手腕上,药片从掌心里飞出去,散落在碎玻璃和液体之间,被泡成了一片模糊的白色。
“你研究穿越机器,”白桔低头看着他,“你知道你打开的是什么门吗?”
浅川南见躺在地上,嘴角淌着血,眼镜碎了,白大褂上沾着各种颜色的液体。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白桔的下一拳已经到了。
拳头砸在他脸侧的颧骨上,把他的声音打了回去。
淇洋站在旁边,速写本翻开着。
他没有直接参与近身,但他的手没停过——从纸面上浮出来的黑色线条凝成了绳子缠住浅川南见的脚踝,又凝成了盾牌挡在浅川南见试图向门口爬去的方向。
那些恐怖漫画里才会出现的扭曲人形从纸面上爬出来,趴在实验台边缘、地面裂缝上,用空洞的眼眶盯着那个被按在地上打的人。
白桔打得很凶。一拳接一拳,砸在浅川南见的肩膀上、胸口上、手臂上。
他没有朝着致命的地方打,但每一拳都带着实打实的力道,把浅川南见的白大褂染上了血的颜色。
最后白桔一把揪住浅川南见的白大褂领口,把他从地上拎起来,膝盖顶在他腹部,把他整个人压在了墙上。
浅川南见的脸已经花了。嘴角裂着,眼眶肿了一块,额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呜呜……”
白桔的拳头停在半空中。
哭了?
他的指节上全是血——浅川南见的血和他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连战从实验台底下钻出来,脖子上挂着那个刚搓出来的红蝴蝶结领结。
“不要再打了!!!”
白桔转头看着那只猫。
“他被洗脑了,”连战的声音急急的,“一直以为自己是从小说里的假面骑士!但其实他是莫讳!是被孙路改了记忆!”
“他以为他在找穿越的方法是为了找到父母!是为了让和他的小说角色可怜的人自由去往想去的世界!他以为是好事!”
“孙路的那些野心小莫他不知道啊!!!”
白桔的拳头慢慢放下来。他站在满地的碎玻璃和仪器零件中间,呼吸粗重。
浅川南见跪坐在地上,低着头,血和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西音从实验台后面跑出来,脸上全是冷汗,嘴唇发白:“我们只是偷了几本书……求求你们别杀我们……我们错了……”
淇洋站在旁边,拳头攥紧了。
他看着西音,又看着浅川南见,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但他没有动。
白桔转过身,走到那台穿越机器前面。
六本实体书被嵌在卡槽里,屏幕上的进度条停在30%。
他伸手试了一下——书拿不出来。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浅川南见,又看了一眼墙角缩着的西音,最后看了一眼那只蹲在碎玻璃旁边的奶牛猫。
“……你们先走吧,”白桔的声音哑了,“我不杀你们。”
“但是,以后不要让我再见到你们。”
浅川南见撑着墙壁站起来。
西音从他身后跟上来,低着头,嘴唇还在抖。
连战跳上实验台,回头看了白桔一眼,然后跳进了西音怀里。
“……”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实验台上空了下来。只剩那台机器还在嗡嗡地运转着,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地跳动着。
30.15%
白桔靠在实验台边缘,闭着眼睛。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浑身的伤像被同时唤醒了一样,从头顶到脚底都在疼。
淇洋走过来,在他旁边靠墙站定,手里攥着速写本,铅笔还夹在指间。
两个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实验室里,谁都没有说话。
——“你们坏了那位大人的事哦。”
白桔猛地睁开眼。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绿色装甲,身上布满藤蔓纹路,头盔的棱角带着叶片形状的边缘。
另一个穿着红色装甲,烫金的纹路在胸口和肩甲上蜿蜒着,像刚从熔炉里取出的铁器。
绿色骑士歪了一下头:“我们要受罚了呀。”
白桔的手指搭在腰带上,抽出了空白文档。
淇洋翻开速写本,铅笔尖抵在纸面上,指节泛白。
“副本,开启。”
白桔按下了空白文档的开关。
银白色的光芒从文档封面蔓延出来,裹住了绿色骑士和红色骑士的身体,也裹住了白桔和淇洋。
四个人同时消失在实验室的空气里。
……
空白文档的副本空间里什么都没有。
灰白色的地面延伸到所有方向,头顶是一片没有光源的亮——像被关进了一个没有边际的白色盒子里。
绿色骑士站稳了,红色骑士也站稳了。
两个人背对着背,装甲上反射着这片空间的冷光。
白桔站在他们对面。他身上全是伤,校服被血浸得斑驳,银白色装甲碎了大半。
但他站在那里,腰挺着,下巴扬着。
在这片由他自己创造的空间里,他就是规则。
淇洋站在他身侧,速写本翻开到空白页,铅笔已经在动了。
孙路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隔着这片白色的空间,显得遥远而不真实:“你不怕搓出词条给我吗,桔酱。”
白桔没有抬头。
他冷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撞了一下又折回来:“搓之前搓过的就好了。”
他的手指按在腰带的卡槽上,银白色的光芒从空白文档的封面蔓延出来——
【消除】。
【阴暗】。
【报仇】。
【重组】。
【观测】。
每一张词条从纸面上浮出来,银白色的光芒在白色空间里闪烁着,被白桔依次插进腰带里。
他的装甲在那些光芒的注入下重新亮起来,裂纹被填补,表面的划痕被修复,银白色的光泽在冷光里亮得像一面被重新打磨过的镜子。
他没有用【召唤】。
他留着那张金色的卡片,像攥着一颗还没有引燃的火种。
白桔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到在白色空间里拖出一道残影。
绿色骑士抬臂格挡,白桔的拳头砸在他的小臂上,力道大得把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
红色骑士从侧面切过来,手刀劈向白桔的后颈,但白桔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偏头躲过,反手肘击砸在红色骑士的胸口,把他打得往侧面踉跄。
二打一。白桔以一敌二。
淇洋站在后方辅助,铅笔在纸面上飞速移动。
黑色线条浮出来凝成实体——扭曲的人形从地面爬出来缠住绿色骑士的脚踝,黑色的触手从空中伸出来抽在红色骑士的肩膀上,细密的尖刺从地面钻出来封锁两个人的退路。
那些恐怖的、畸形的、让人看了心里发毛的画面从纸面上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一条永不干涸的黑色河流。
白桔的拳头砸在绿色骑士的头盔上,装甲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他转身一脚踹在红色骑士的腹部,把他踹得弯下腰。
绿色骑士挣扎着站起来想反击,白桔已经回身了,一只手按住他的头盔,另一只手攥拳砸在他颈侧的装甲缝隙上——
“你一个渣男!”
第二拳。
“不配有脸!”
拳头砸在红色骑士胸口,装甲裂开一道更深的纹路。
……
几人从凌晨打到了天亮。
白色空间里没有时间感,但白桔能感觉到——他的体力在一点一点地流走,像沙漏里的沙子。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他的伤口在裂开,血从装甲的缝隙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一滴一滴地砸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但他没有停。
绿色骑士的装甲碎了大半,露出了底下那张脸——绿头发的路人甲。
他的头盔被白桔一拳打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头发散开了,脸上全是伤。
红色骑士的装甲从肩膀位置开始碎裂,露出下面那张英俊的脸,嘴角挂着血,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白桔站在他们面前,举起右拳。
“【消除】。”
拳头上裹着银白色的光芒,砸在红色骑士的腰带上。
那条红色腰带从正中间裂开,卡槽崩碎,碎片四溅着飞出去散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红色骑士的身体猛地一僵,装甲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从边缘开始卷曲、碎裂、剥落——底下的人形连挣扎都没来得及,身体就一点一点地散成了光粒子。
“……”
绿色骑士看着陈世美消失的方向,又抬头看着白桔。
白桔转头看向他。
拳头砸了下去。
“……是你?”
绿色骑士的装甲开始瓦解。
藤蔓纹路从他身上一条一条地脱落,像枯萎的常春藤从墙面上剥落下来,露出底下那件军绿色的外套和那张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脸。
草汁捋了一下自己的绿头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播放键。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一剪寒梅……”
BGM在空白的空间里回荡着,落不到任何实体上,像一场没有观众的演出。
草汁站在那里,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
“路人甲也有毁灭世界的力量啊!!!”
“那位大人!!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是要效忠于他!!”
他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变得透明。
先是手臂,然后是胸口,然后是那张笑着的脸。
一点一点地消散,散进白色的背景里。
最后留在原地的只剩一件乱糟糟的校服外套。
白桔看着那件空校服,脑子里的某些东西忽然拼合在一起。
第一个书坑。恐怖高校。跳楼而死的女孩。
他封印了那个BOSS之后,在实体书的世界里,那个抑郁的女孩,变成了一个染着绿色头发、在街上对着空气投篮的路人甲。
白桔蹲下来,把那件空校服捡起来叠好,放在灰色的地面上。
“你过得挺好的。”他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他。
……
空白副本消散了。
研究所里,晨光从窗户照进来。
冬天的日出是很慢的。先是天际线变亮,从深蓝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浅浅的金色。
白桔和淇洋站在窗前。
两个人都快站不住了。
白桔的银白色装甲碎到只剩胸甲和肩甲还勉强连着,底下露出来的衣服已经被血和汗浸透。
他的额角有一道很长的伤口,血干在脸侧,在晨光里凝成一道暗红色的痂。
淇洋靠在他旁边的窗台上。
他的嘴唇苍白,眼圈乌青,整个人像一张被反复擦了又画的稿纸,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纤维还在勉强支撑着形状。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从研究所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满地的碎玻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白桔抬起右手。
手指肿着,关节青紫,他慢吞吞地把手举起来,朝着天花板的方向,朝着那个无处不在的、掌控着这一切的“作者”——比了一个中指。
他的声音哑透了,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孙路,你输了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