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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卷三· ...

  •   卷三·血衣囍帖第七章余烬复燃

      一

      回到学校后的第一个月,邱莹莹几乎每晚都做梦。

      梦里有时是祠堂,有时是南山山洞,有时是1906年的洞房。但无论梦到哪儿,总有一盏纸灯笼,幽幽地亮着绿光,灯笼里的火苗不往上蹿,而是往下垂,像倒流的烛泪。

      她去看过校医,也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她压力太大,建议休养,开了安眠药。安眠药能让她睡着,但不能阻止做梦。梦里那些场景反而更清晰,清晰到她能闻到檀香味,能感觉到绿光照在皮肤上的冰凉。

      她试着写论文,但打开文档就想起那些散落的纸灯笼碎片,还有赵守富枯骨散架时的脆响。她换了个课题,研究华北地区的剪纸艺术,可拿起剪刀,剪出来的却是纸马的形状。

      她知道,马嵬驿的事还没完。或者说,在她心里还没完。

      王仁雍偶尔会发信息来,问她身体怎么样,论文进展如何。她总是简短地回一句“还好”,然后盯着手机屏幕,等他再问点什么。但他不再问,她也就不再说。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春天来了,校园里的樱花开了。邱莹莹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粉白的花瓣飘落,手里翻着一本关于民俗禁忌的书。书里讲到冥婚,讲到用镜子镇魂,讲到用灯笼引路。

      她合上书,揉了揉太阳穴。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她怕自己会疯。

      手机震动,是导师发来的消息,问她论文进度。她回复说在写,但其实一个字都没写。导师又发来一条,说有个学术会议,在邻省,主题是“民俗与现代社会”,问她有没有兴趣参加。

      去散散心也好。邱莹莹回复说去。

      会议在一座江南古镇举办,小桥流水,白墙黑瓦,和马嵬驿是完全不同的风格。邱莹莹住进会务组安排的客栈,推开窗就是一条河,河上有乌篷船慢悠悠地划过。

      第一天开会,她坐在后排,心不在焉地听着。轮到发言时,她上台讲了剪纸艺术,讲得很流畅,但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讲完下台,手心全是汗。

      下午是自由活动,她沿着古镇的河道走,想找家茶馆坐坐。走到一座石桥边,看见桥头有家很小的铺子,门脸旧得发黑,匾额上写着“古镜斋”三个字。

      卖镜子的?她想起包里那两面铜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铺子里很暗,堆满了各种旧物:铜镜、瓷瓶、木雕、古书,空气里有灰尘和樟脑球的味道。柜台后坐着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在修一面破碎的铜镜。

      “随便看看。”老头头也不抬。

      邱莹莹在货架前慢慢走,目光扫过那些蒙尘的物件。大多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但走到最里面,她突然停住了。

      货架最底层,放着一面铜镜。和她那面几乎一模一样,背面刻着八卦图,只是卦位是正的,不是反的。镜面有裂纹,但裂纹的形状很特别,像一棵树的枝丫。

      “老板,这面镜子……”她开口。

      老头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哦,那个啊,前些天收的,说是从北边一个古镇淘来的。你喜欢?”

      “能拿出来看看吗?”

      老头放下手里的活,弯腰拿出镜子,递给她。镜子很沉,触手冰凉,但很快变得温热,和她那面一样。

      “这镜子是一对吧?”她问。

      “一对?”老头摇头,“这镜子叫‘阴阳镜’,本来是一对,但分开了。阳镜在我这儿,阴镜在别处。怎么,你有阴镜?”

      邱莹莹从包里取出自己的镜子,递给老头。老头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拿起货架上那面对比,点头:“没错,是一对。阳镜主生,阴镜主死。你这面是阴镜,怎么得来的?”

      “祖传的。”

      “祖传啊……”老头若有所思,“那你知道这镜子的来历吗?”

      “不知道。老板您知道?”

      “略知一二。”老头放下镜子,慢悠悠地说,“这阴阳镜,是明朝一个道士炼的法器,用来镇魂安魄的。后来道士死了,镜子流落民间,被一个姓邱的大户人家收藏。再后来,邱家没落,镜子就散失了。你这面阴镜,应该是邱家后人保管的。阳镜嘛,就不知道流落到哪儿了。”

      “那阳镜怎么会在您这儿?”

      “一个客人卖给我的,说是从马嵬驿淘来的。”老头说,“马嵬驿你知道吧?北边一个小镇,以前挺有名的,现在没落了。”

      邱莹莹心跳漏了一拍:“马嵬驿?”

      “对。那客人说,镜子是从一个扎纸铺里买的,铺子老板姓何,死了,家里人处理遗物,就把镜子卖了。”老头看着她,“你好像对马嵬驿很熟?”

      “去过一次。”邱莹莹尽量平静地说,“老板,这面阳镜,我能买吗?”

      “可以啊,价钱嘛……”老头报了个数,不便宜,但邱莹莹能接受。

      她付了钱,将阳镜包好,和阴镜放在一起。两镜一靠近,那种温热的触感更明显了,像是在共鸣。

      “小姑娘。”老头突然叫住她,“镜子既然成对了,就要小心用。阴阳镜合体,能照见一些……不该见的东西。用好了,能辟邪;用不好,会招灾。”

      “怎么算用不好?”

      “比如,在阴气重的地方,比如墓地、祠堂,或者子时,用镜子照自己,可能会照出前世,或者……把不干净的东西招来。”老头压低声音,“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总做噩梦?”

      邱莹莹点头。

      “那就是镜子在影响你。”老头说,“阴阳镜分开时,阴镜主死,会吸引阴气。你带着阴镜,又去过阴气重的地方,魂魄不稳,就容易做噩梦。现在有了阳镜,阴阳调和,应该会好些。但记住,别在晚上照镜子,尤其别把两面镜子对着照。”

      “为什么?”

      “镜子相对,会打开一条通路。通路那边是什么,没人知道。”老头说完,摆摆手,“行了,镜子你拿走吧,好自为之。”

      邱莹莹道谢,离开了古镜斋。走在古镇的青石板路上,她抱着装镜子的布袋,心里五味杂陈。

      马嵬驿的镜子,流落到了江南古镇,又被她买回来。这是巧合,还是某种必然?

      她想起祠堂里,镜子合体时照出的1906年的景象。如果当时她继续看下去,会看到什么?镜子相对,真的会打开通路吗?通路那边,是过去,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回到客栈,她将两面镜子拿出来,放在桌上。阳镜的裂纹像树枝,阴镜的裂纹像蛛网,但两镜的边缘能严丝合缝地对上,原本应该是一体的。

      她拿起阳镜,对着自己照。镜子里是她苍白的脸,眼下有乌青,是睡眠不足。没什么特别的。

      她又拿起阴镜,也照了照。还是她自己。

      最后,她将两面镜子相对,放在桌上。镜面相对,形成一个无限反射的隧道,深不见底。她盯着隧道深处看,看久了,觉得有点晕,好像要被吸进去。

      她赶紧移开视线。老头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别在晚上照镜子,尤其别把两面镜子对着照。”

      她把镜子分开,收进布袋。但心里那个疑问,像种子一样生根发芽:镜子相对,到底会看到什么?

      晚上,她又做梦了。这次不是在祠堂,也不是在山洞,而是在一片空白的地方。四周都是雾,只有她一个人,和一面镜子。镜子里是她,但穿着嫁衣,盖着红盖头。她想掀开盖头,但手抬不起来。镜中的她却自己掀开了盖头,露出一张脸——不是她的脸,是邱玉贞的脸。邱玉贞对着她笑,笑容诡异,然后张嘴说了什么,但没声音。

      她惊醒了,浑身冷汗。窗外天还没亮,凌晨四点。

      她再也睡不着,起来坐在窗边,看着河面上薄薄的雾气。古镇还在沉睡,只有偶尔几声狗叫,和乌篷船划过水面的声音。

      手机亮了,是王仁雍发来的信息:“睡了吗?”

      她回复:“醒了。做噩梦。”

      “又梦到马嵬驿?”

      “嗯。”

      “需要我过来吗?”

      “不用,你在上班。”

      “我调休了,这几天没事。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邱莹莹看着这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回复了会议地址。

      王仁雍回了一个字:“好。”

      二

      王仁雍是第二天下午到的。他穿着便服,背个旅行包,风尘仆仆,但精神不错。在客栈大堂见到邱莹莹时,他愣了一下。

      “你瘦了。”

      “你也瘦了。”邱莹莹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没休息好?”

      “案子结了,但后续工作多。”王仁雍放下包,“赵守富的同伙还有几个在逃,得继续追。镇上人心惶惶,需要安抚。还有那些受害者的家属,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辛苦你了。”

      “应该的。”王仁雍顿了顿,“你呢?论文写完了?”

      “换了课题,还在写。”邱莹莹带他上楼,“你住我隔壁,已经订好房间了。”

      “谢谢。”

      两人在走廊里沉默了几秒。分开两个月,再见面,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我买了点东西,给你看看。”邱莹莹打破沉默,带他进自己房间。

      她从布袋里拿出两面镜子,放在桌上。王仁雍看见阳镜,眼神变了。

      “这镜子……你在哪儿买的?”

      “古镇的一家旧货店,老板说从马嵬驿收来的。”邱莹莹把老头的话复述了一遍。

      王仁雍拿起阳镜,仔细看裂纹:“这裂纹,像不像一棵树?”

      “我也觉得。阴镜的裂纹像蛛网,阳镜像树。合在一起,像树被网缠住了。”

      “树被网缠住……”王仁雍若有所思,“老板说,镜子是在马嵬驿一个扎纸铺买的?老何头的铺子?”

      “嗯。老何头死了,家里处理遗物,就把镜子卖了。”

      “不对。”王仁雍放下镜子,“老何头没有家人。他是个孤寡老人,扎纸铺是他租的,死后铺子里的东西都归房东。房东我认识,是个老太太,不信这些,不可能卖镜子,更不可能卖到江南来。”

      “那这镜子……”

      “可能是别人卖的,假借老何头的名头。”王仁雍眼神凝重,“或者,卖镜子的人,知道你会来江南,知道你会在那家店看到镜子,所以提前把镜子放那儿,等你来买。”

      “谁会这么做?”

      “赵守富的同伙,或者……还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人。”王仁雍看着镜子,“你买镜子时,老板有没有说卖镜子的人长什么样?”

      “他说是个中年男人,外地口音,戴个帽子,看不清脸。卖了镜子就走了,没留联系方式。”

      “中年男人,外地口音……”王仁雍想了想,“赵守富有个徒弟,姓周,三十多岁,外地人,会点邪术,但不在我们抓的那批人里。可能就是他。”

      “他为什么要卖镜子给我?”

      “可能镜子还有用,但需要阴镜配合。他知道阴镜在你手里,所以用阳镜引你上钩。”王仁雍分析,“阴阳镜合体,能打开通路。通路那边是什么,我们不知道,但他可能知道,并且想利用你打开通路,达到某种目的。”

      “什么目的?”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王仁雍拿起两面镜子,“镜子先放我这儿,我找人检查一下,看有没有被动过手脚。”

      “嗯。”邱莹莹点头,“你饿不饿?先去吃饭吧。”

      两人在古镇里找了家小馆子,点了几个菜。吃饭时,王仁雍说起这两个月的事。

      赵守富的同伙抓了七个,还有三个在逃,其中就包括那个姓周的徒弟。镇上恢复了平静,但纸马的阴影还在,尤其是一些老人,晚上还是不敢出门。祠堂被封了,准备改建成纪念馆,纪念那些受害的女子。南山山洞也封了,里面的东西都清理了,棺材和牌位火化,骨灰撒在江里,让她们安息。

      “你奶奶的骨灰,我也安排了迁坟,和那些姑娘葬在一起。”王仁雍说,“在镇外山上找了块好地方,面朝江水,背靠青山,风水不错。”

      “谢谢。”邱莹莹轻声说。

      “应该的。”王仁雍给她夹了块鱼,“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回学校继续读书?”

      “嗯。先把论文写完,然后……可能找个工作,或者继续读博。”

      “挺好。”王仁雍顿了顿,“我可能……要调走了。”

      邱莹莹筷子一顿:“调去哪儿?”

      “省厅。马嵬驿的案子影响挺大,上面要调我去做专案组,继续追查在逃的几个人。”王仁雍看着她,“可能要去外地,时间会比较长。”

      “哦。”邱莹莹低头扒饭,“那……挺好的,升职了。”

      “不算升职,就是换个岗位。”王仁雍笑了笑,“你呢?会想我吗?”

      邱莹莹呛了一下,咳嗽起来。王仁雍赶紧递水,她接过,喝了几口,脸通红。

      “我……”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开玩笑的。”王仁雍移开视线,“吃饭吧,菜凉了。”

      吃完饭,两人沿着河道散步。江南的夜很温柔,灯火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片的光。有船娘在唱小调,软软的吴语,听不太懂,但很好听。

      “其实,我不信转世。”王仁雍突然说。

      “嗯?”

      “我是说,1906年的王仁雍,和我,虽然是同一个人,但也不是同一个人。”他看着水面,“他有他的人生,我有我的人生。我们除了名字和八字一样,没有别的联系。我不该承担他的罪,你也不该承担邱玉贞的苦。”

      邱莹莹没说话。她想起镜子里的景象,1906年的王仁雍,冷漠地举起灯笼,抽走邱玉贞的魂魄。那个画面,她忘不了。

      “但我还是觉得,我对你有责任。”王仁雍继续说,“如果不是因为我——或者说,因为‘王仁雍’这个身份,你不会卷进这件事,不会差点没命。”

      “这不怪你。”

      “怪不怪我,我都欠你一条命。”王仁雍停下脚步,看着她,“所以,如果你以后需要帮忙,随时找我。任何事,任何时间。”

      “那你调走了,我怎么找你?”

      “电话不会换,微信不会删。”王仁雍笑了,“只要你找我,我一定在。”

      邱莹莹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她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好。”

      回到客栈,各自回房。邱莹莹洗漱完,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王仁雍要调走了,可能很久见不到。她应该高兴,毕竟马嵬驿的事结束了,他们之间的孽缘也解除了。但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她翻了个身,看见桌上那两面镜子——王仁雍拿走了阳镜,阴镜还在她这儿。镜子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在呼吸。

      她下床,拿起阴镜,对着月光看。镜面映出她的脸,但看着看着,脸开始模糊,变成另一张脸——邱玉贞的脸。她在哭,眼泪无声地滑落。

      邱莹莹一惊,镜子差点脱手。但再仔细看,镜子里还是她自己。

      幻觉吗?还是镜子真的在影响她?

      她想起老头的警告:别在晚上照镜子。

      她赶紧把镜子收起来,塞进抽屉最底层。但躺回床上,还是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邱玉贞流泪的脸。

      半夜,她迷迷糊糊间,听见隔壁房间有动静。像是椅子被拖动,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王仁雍还没睡?

      她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太晚了,不该打扰他。但好奇心驱使,她轻手轻脚走到墙边,耳朵贴在墙上听。

      隔壁有说话声,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不止一个人,是两个人在对话。

      王仁雍在跟谁说话?

      她正疑惑,突然听见“砰”一声,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闷哼。

      是王仁雍的声音。

      邱莹莹心里一紧,立刻开门冲出去,敲隔壁的门:“王仁雍?你没事吧?”

      里面没回应。她拧了拧门把手,锁着。

      “王仁雍!”她提高声音。

      还是没回应。她跑下楼,找客栈老板拿备用钥匙。老板睡眼惺忪,但看她着急,还是给了钥匙。

      她冲回楼上,打开门。房间里一片狼藉,椅子倒了,桌子歪了,窗户开着,窗帘在风里飘荡。王仁雍躺在地上,额头有血,昏迷不醒。而他手里,紧紧攥着那面阳镜。

      阳镜碎了,从中间裂开,裂痕正好沿着那棵“树”的纹路。

      三

      救护车把王仁雍送到医院。检查结果是脑震荡,外加一些皮外伤,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

      邱莹莹守在医院,一夜没睡。天亮时,王仁雍醒了,看见她,愣了一下。

      “我怎么了?”

      “你不记得了?”邱莹莹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王仁雍皱眉,努力回想:“我记得我回房间后,拿出镜子研究,然后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有人袭击我?”

      “房间里没有别人,窗户是开着的,可能是从窗户进来的。”邱莹莹说,“但你在三楼,一般人爬不上来。”

      “不是一般人。”王仁雍接过她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可能是赵守富那个姓周的徒弟。他知道镜子在你手里,想抢回去,但没想到阳镜在我这儿,所以来偷。”

      “可镜子碎了。”

      “碎了更好,省得他们惦记。”王仁雍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手,“镜子呢?”

      “我收起来了,碎片都在。”邱莹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镜子的碎片,“要不要报警?”

      “报,但估计查不出什么。这种人,反侦察能力很强。”王仁雍顿了顿,“其实,我昨晚在镜子看到一些东西,但不确定是不是幻觉。”

      “什么东西?”

      “我看到一个人,穿着道袍,站在镜子里面。他对我招手,让我进去。我没理他,他就生气了,伸手来抓我,然后我就晕了。”王仁雍揉着太阳穴,“可能是脑震荡产生的幻觉。”

      邱莹莹却想起自己昨晚在镜子里看到的邱玉贞。难道不是幻觉,是镜子真的能照出什么东西?

      “镜子碎了,是不是就没事了?”她问。

      “不一定。老头说镜子能打开通路,现在镜子碎了,通路可能还在,只是不稳定。”王仁雍看着她,“你昨晚有没有照镜子?”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照了,看到邱玉贞在哭。”

      “什么时候?”

      “凌晨两点左右,就在你出事前后。”

      两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问题严重了。镜子碎了,但通路可能已经打开,有东西通过镜子进来了,或者……他们通过镜子,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得找人看看。”王仁雍说,“我认识一个老教授,研究民俗和玄学的,退休了住在杭州。我们可以带镜子去找他,看他怎么说。”

      “你的伤……”

      “小伤,不影响。”王仁雍下床,“今天就出院,去杭州。”

      “医生不会同意的。”

      “我签字,自己负责。”

      王仁雍说到做到,真的签字出院了。医生拗不过他,只好开了些药,叮嘱他注意休息,别剧烈运动。

      两人坐高铁去杭州。一路上,邱莹莹都很紧张,时不时回头看,总觉得有人在跟踪。但车厢里人来人往,看不出异常。

      到了杭州,按照地址找到老教授的家。是在西湖边的一个老小区,房子很旧,但收拾得干净。开门的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七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中式对襟衫。

      “陈教授,我是王仁雍,之前跟您联系过。”王仁雍恭敬地说。

      “进来吧。”陈教授让他们进屋,泡了茶,听他们讲了来龙去脉,又仔细看了镜子碎片。

      “阴阳镜,确实是明朝道士的法器。”陈教授推了推眼镜,“但这镜子很邪门,因为它不是镇魂的,是锁魂的。”

      “锁魂?”

      “对。明朝那个道士,不是什么好人,专门用邪术害人。他炼这面镜子,用来锁住冤魂,供他驱使。后来道士被仇家杀了,镜子流落民间,被不懂行的人当成宝贝收藏,结果害得家破人亡。”陈教授指着碎片上的裂纹,“你看这裂纹,阳镜像树,阴镜像网。树是生命,网是束缚。这镜子是在告诉你们,你们的命被网住了,挣脱不了。”

      邱莹莹心里一沉:“那现在镜子碎了,网还在吗?”

      “网还在,但松动了。”陈教授说,“镜子碎了,锁魂的力量减弱,被锁住的魂魄可能会跑出来,也可能……会反噬锁魂的人。”

      “反噬?”

      “就是,当初谁用镜子锁魂,谁的魂魄就会被锁进去。”陈教授看着他们,“你们说,这镜子是张玄清子——或者说赵守富——用来锁那些女子魂魄的。那现在镜子碎了,锁魂失效,张玄清子的魂魄可能会被反噬,锁进镜子里。但如果他的魂魄已经散了,那反噬就会落到使用镜子的人身上。”

      “使用镜子的人……”邱莹莹看向王仁雍,“是我们。我们用镜子破除了契约。”

      “对。所以你们现在有危险。”陈教授严肃地说,“镜子碎了,但通路还在,那些被锁的魂魄可能会通过通路找上你们,尤其是你们俩的血还滴在婚帖上,和那些魂魄有联系。”

      “那怎么办?”

      “两条路。”陈教授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把镜子碎片彻底销毁,用纯阳之火——比如雷击木烧成的火——烧成灰,撒进江河。但这样,那些被锁的魂魄也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第二呢?”

      “第二,把魂魄引出来,超度它们,让它们去该去的地方。但这样很危险,需要有人进入镜子里的通路,把魂魄带出来。”陈教授顿了顿,“进入通路的人,可能会被困在里面,永远出不来。”

      邱莹莹和王仁雍对视一眼。他们不想让那些魂魄魂飞魄散——那些女子已经够可怜了,死后还要被奴役,现在连超生的机会都没有。但进入通路,风险太大。

      “没有别的办法吗?”王仁雍问。

      “有。”陈教授说,“找一个有道行的人,做法事超度。但这样的人现在很少,而且收费很高。”

      “钱不是问题。”王仁雍说,“您认识这样的人吗?”

      “认识一个,但……”陈教授犹豫了一下,“他在江西龙虎山,是正一道的道士,脾气怪,不一定愿意帮忙。”

      “我们去求他。”邱莹莹说。

      “我可以帮你们引荐,但能不能成,看你们的造化。”陈教授写了地址和电话给他们,“他姓张,叫张清远,是张天师的后人,道行很深,但轻易不出山。”

      “谢谢陈教授。”王仁雍接过纸条。

      离开陈教授家,两人在西湖边找了家酒店住下。王仁雍的伤需要休息,邱莹莹也需要消化刚才的信息。

      晚上,邱莹莹又做梦了。这次不是在空白的地方,而是在一条长廊里。长廊两边都是镜子,镜子里映出无数个她,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有古代的,有民国的,有现代的。每个“她”都在哭,都在伸手,想从镜子里出来。

      她吓得往前跑,但长廊没有尽头。跑着跑着,她看见前面有光,是一盏纸灯笼,绿幽幽的。灯笼下站着一个人,穿着道袍,背对着她。

      是张玄清子。

      她转身想跑,但身后的路消失了,变成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无数个“她”在拍打镜面,想出来。

      “救救我……”她们在喊。

      邱莹莹惊醒,浑身湿透。窗外天还没亮,凌晨三点。

      她再也睡不着,起来坐在窗边,看着西湖的夜色。湖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又是镜子。

      她拿出那袋镜子碎片,倒出来,在桌上拼。碎片很碎,很难拼完整,但她耐心地一点一点拼,像在拼自己的命运。

      拼到一半,她突然发现,碎片上的裂纹,如果拼对了,会组成一幅图案——不是树,也不是网,而是一幅地图。

      她赶紧打开手机,拍下来,放大看。裂纹组成的线条,蜿蜒曲折,有山有水,还有建筑物的标记。最中间,是一个圆点,旁边写着两个字:龙虎。

      龙虎山?张清远道士住的地方?

      她继续拼,把剩下的碎片拼上。图案更完整了,确实是一幅地图,而且是龙虎山的地形图。圆点标记的位置,是龙虎山深处的一个地方,旁边还有小字,但太模糊,看不清。

      难道镜子在指引他们去龙虎山?

      她叫醒王仁雍,给他看照片。王仁雍睡眼惺忪,但看到地图后立刻清醒了。

      “这是……”

      “镜子碎片拼出来的地图,指向龙虎山。”邱莹莹说,“陈教授说张清远在龙虎山,镜子也指向龙虎山,这难道是巧合?”

      “不是巧合。”王仁雍坐起来,仔细看地图,“镜子在告诉我们,去龙虎山,找张清远,他能解决这一切。”

      “但我们不知道具体位置。”

      “我知道。”王仁雍指着圆点旁边模糊的小字,“这里,我认识。三年前我去龙虎山办案,在深山里见过一个道观,很偏僻,香火不旺,但观主是个高人。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那个道观的位置,和地图上的圆点很像。”

      “你去过?”

      “嗯。道观叫‘清虚观’,观主姓张,当时已经九十多岁了,但精神很好,还给我算了一卦,说我命中有一劫,渡得过就海阔天空,渡不过就万劫不复。”王仁雍苦笑,“现在想想,他说的劫,可能就是马嵬驿这件事。”

      “那他有没有说怎么渡劫?”

      “说了。”王仁雍看着她,“他说,劫在北方,需往南方寻解。贵人属火,能克阴邪。”

      “贵人属火……”邱莹莹想了想,“我是农历八月出生,属金。你是农历五月,属火。”

      “所以你就是我的贵人。”王仁雍笑了,“怪不得在马嵬驿,每次关键时刻,都是你救我。”

      “别贫了。”邱莹莹脸一热,“现在怎么办?去龙虎山?”

      “去。明天一早就出发。”

      四

      龙虎山在江西,从杭州过去,高铁要四五个小时。两人买了最早一班的车票,天没亮就出发了。

      路上,邱莹莹又睡着了,但这次没做梦,睡得还算安稳。醒来时,车已经进入江西境内,窗外是连绵的丘陵,云雾缭绕,像仙境。

      “快到站了。”王仁雍说,“下了车,还要坐两个小时汽车,才能到山脚。清虚观在山里,得爬山,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撑得住。”邱莹莹活动了一下肩膀,“比在马嵬驿爬山轻松多了。”

      王仁雍笑了笑,没说话。

      下了高铁,转汽车,一路颠簸,下午才到龙虎山脚。山脚下有个小镇,游客不少,大多是来旅游的。两人买了些水和干粮,开始爬山。

      清虚观不在旅游线上,得走小路。王仁雍凭着记忆带路,但三年过去,有些路变了,走了不少冤枉路。到观里时,天已经擦黑。

      道观很破旧,门楣上的匾额都掉漆了,但打扫得很干净。院子里有棵老银杏树,叶子金黄,在暮色里像镀了金。

      一个小道士在扫地,看见他们,放下扫帚,行了个礼:“二位施主,天色已晚,观里不留宿。”

      “我们找张清远道长。”王仁雍说。

      小道士打量他们:“师父不见客。”

      “我们有事相求,很重要的事。”邱莹莹上前一步,“请通报一声,就说马嵬驿故人来访。”

      小道士犹豫了一下:“请稍等。”

      他进了大殿,几分钟后出来,说:“师父请二位进去。”

      大殿里点着油灯,光线昏暗。正中供着三清像,像前有个蒲团,蒲团上坐着个老道士,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眼神清亮。

      “张道长。”王仁雍行礼。

      张清远睁开眼睛,看了看他们,点头:“坐。”

      两人在旁边的蒲团坐下。张清远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们,看得邱莹莹心里发毛。

      “道长,我们……”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张清远打断她,“阴阳镜碎了,魂魄不安,来找我超度。”

      “您怎么知道?”

      “镜子碎的时候,我就感应到了。”张清远从袖子里掏出一面小铜镜,和他们那面很像,但更小,更旧,“这是阴阳镜的子镜,母镜碎了,子镜会有感应。”

      “子镜?”

      “阴阳镜有一套,一面母镜,四面子镜。母镜锁魂,子镜感应。你们那面是母镜,我这是子镜之一。”张清远将小铜镜放在地上,“母镜碎了,锁魂之力减弱,被锁的魂魄会通过子镜逃逸。如果不在四十九天内超度,那些魂魄就会变成游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四十九天?从什么时候算起?”

      “从镜子碎的那一刻算起。”张清远掐指一算,“还有三十七天。”

      “那来得及吗?”邱莹莹问。

      “来得及,但需要准备。”张清远站起来,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点燃,插在香炉里,“超度这些魂魄,需要做一场法事,但法事需要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我们去找。”

      “不急。”张清远转身看着他们,“在做法事之前,我得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真的愿意超度这些魂魄吗?超度之后,它们会去该去的地方,但你们和它们的因果也就断了。断了因果,你们就再也不会梦见它们,再也不会被它们影响。但同时,你们也会忘记和它们有关的一切,包括你们在马嵬驿的经历,包括你们彼此之间的……缘分。”

      邱莹莹和王仁雍对视一眼。忘记马嵬驿的一切?忘记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忘记彼此?

      “不能保留记忆吗?”王仁雍问。

      “因果相连,记忆是果。断了因,果自然消失。”张清远说,“你们要想清楚。一旦超度,你们关于马嵬驿的所有记忆都会消失,就像做了一场梦,梦醒了,什么都忘了。”

      “那我们的感情呢?”邱莹莹问,“也会忘吗?”

      “感情也是因果的一部分。”张清远摇头,“会忘。”

      大殿里一片寂静。油灯的火苗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曳不定。

      “如果我们不超度呢?”王仁雍问。

      “不超度,那些魂魄会一直缠着你们,直到你们死。你们会夜夜做噩梦,身体越来越差,最后精神崩溃,要么疯,要么死。”张清远看着他们,“而且,镜子碎片还在你们手里,通路还在。通路不关,会有更多不干净的东西跑出来,到时候受害的就不止你们了。”

      两难的选择。要么忘掉一切,重新开始;要么带着噩梦和诅咒,直到死亡。

      “给我们一点时间考虑。”王仁雍说。

      “可以,但不要超过三天。”张清远说,“三天后,如果你们决定超度,我就开始准备法事。如果决定不超度,就请离开,不要再来了。”

      小道士带他们去厢房休息。厢房很简陋,但干净。两人各住一间,隔着薄薄的木板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邱莹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忘记一切,听起来很诱人。忘了那些恐怖的经历,忘了邱玉贞的眼泪,忘了张玄清子的狰狞,忘了镜子里那些绝望的脸。

      但也要忘了王仁雍。忘了他在祠堂里护着她的样子,忘了他在山洞里背她出来的样子,忘了他在医院醒来第一眼看见她时的样子。

      她不想忘。

      隔壁传来翻身的声响。王仁雍也没睡。

      “你睡了吗?”她轻声问。

      “没。”王仁雍的声音透过木板传来,“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如果忘了你,我会不会后悔。”

      邱莹莹鼻子一酸:“那你觉得呢?”

      “会。”王仁雍毫不犹豫,“我会后悔一辈子。”

      “但如果不忘,我们会一直被纠缠,直到死。”

      “那就一起死。”王仁雍说得很平静,“总比忘了好。”

      邱莹莹笑了,眼泪却流下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

      “一直这么肉麻,只是以前没机会说。”王仁雍顿了顿,“其实在马嵬驿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但那时候情况太乱,没机会。后来你回学校了,我想去找你,又怕打扰你。这次你发信息让我来,我特别高兴,觉得还有机会。”

      “现在有机会了,说吧。”

      “说什么?”

      “说你想说的。”

      隔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王仁雍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邱莹莹,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长得像邱玉贞,也不是因为什么转世缘分,就是因为你。我喜欢你冷静分析的样子,喜欢你勇敢的样子,喜欢你明明害怕却还硬撑的样子。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管有没有记忆,不管有没有诅咒。就算夜夜做噩梦,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怕。”

      邱莹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吸了吸鼻子,说:

      “王仁雍,我也喜欢你。喜欢你在祠堂挡在我身前的样子,喜欢你背我下山的样子,喜欢你明明很累却还强打精神的样子。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管未来怎么样,只要现在,此时此刻,你在隔壁,我在隔壁,我们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就够了。”

      木板墙那边传来低低的笑声:“那我们算是确定关系了?”

      “算吧。”

      “那明天去跟张道长说,我们不超度了。”

      “好。”

      “睡吧,明天还有事。”

      “嗯,晚安。”

      “晚安。”

      邱莹莹闭上眼,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她知道前路艰难,知道噩梦还会继续,但她不怕了。因为有个人在她隔壁,和她一起面对。

      这就够了。

      五

      第二天早上,两人去大殿找张清远,说了他们的决定。

      张清远听了,没惊讶,只是叹了口气:“痴儿。”

      “请道长指点,如果不超度,我们该怎么办?”王仁雍问。

      “两条路。”张清远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修补镜子,重新锁魂。但这样你们就要承担锁魂的业力,那些魂魄永世不得超生,业力会报应在你们身上,或者你们的子孙身上。”

      “第二呢?”

      “第二,进入镜子里的通路,把魂魄引出来,然后关闭通路。”张清远看着他们,“但这条路很危险,你们可能会被困在里面,永远出不来。而且,就算出来了,那些魂魄能不能超度,还是未知数。”

      “我们选第二条路。”邱莹莹和王仁雍异口同声。

      张清远看着他们,眼神复杂:“你们想清楚了?进去容易,出来难。通路里有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那些魂魄的执念,可能是张玄清子留下的陷阱,也可能是更可怕的东西。”

      “想清楚了。”王仁雍握住邱莹莹的手,“我们一起进去,一起出来。”

      张清远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我帮你们开通路,但进去之后,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他让两人准备三天,这三天要吃素,要沐浴焚香,要静心打坐,不能有杂念。邱莹莹和王仁雍照做,每天在道观里打坐、念经,心确实静了不少。

      第三天晚上,张清远在大殿摆好法坛。法坛上放着镜子碎片,拼成一整面,但裂纹清晰可见。碎片周围摆着七盏油灯,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

      “这是七星灯,能保护你们的魂魄不散。”张清远说,“你们进去后,灯会一直亮着。如果灯灭了三盏以上,就说明你们的魂魄受损严重,必须马上出来,否则会魂飞魄散。”

      “怎么出来?”邱莹莹问。

      “镜子是通路,从哪儿进,就从哪儿出。但进去后,镜子可能会消失,你们得找到另一面镜子,或者找到通路的出口。”张清远递给两人各一枚铜钱,“这铜钱叫‘引路钱’,含在嘴里,能指引你们找到出口。但记住,铜钱只能含一个时辰,超过一个时辰,就会化掉,到时候你们就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邱莹莹和王仁雍接过铜钱,含在嘴里。铜钱冰凉,带着淡淡的香火味。

      “躺下。”张清远指着法坛前的两个蒲团。

      两人躺下,头对着镜子碎片。张清远开始念咒,声音悠长,像在吟唱。随着咒语,镜子碎片开始发光,裂纹处透出幽幽的绿光,像在呼吸。

      油灯的火苗跳动,大殿里的空气开始扭曲。邱莹莹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像水波一样荡漾。她看向王仁雍,王仁雍也在看她,眼神坚定。

      “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信。那是魂魄的执念,是幻象。”张清远的声音渐渐远去,“找到那些魂魄,带他们出来。带不出来,就超度他们,让他们放下执念,自己离开。”

      “怎么超度?”

      “用你们的真心。”张清远最后说,“执念因情而生,也只能因情而灭。”

      话音刚落,镜子碎片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邱莹莹感到身体一轻,像飘了起来,然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了进去。

      眼前一片空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她感觉自己在下坠,不断下坠,坠入无边的黑暗。

      (第七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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