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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订婚风波 ...


  •   少年隐匿在廊下暗影里,居高临下地望着楼下的与沈怀泽说笑打闹的莫冉意,眼底晦暗不明。

      一身剪裁冷峭的黑色礼服贴合身形,缎面翻领泛着幽微的光泽,衬得他肩背清瘦却挺拔。

      额前几缕碎发垂落,半掩住眉眼,苍白的肤色在黑暗里格外显眼,长睫垂落,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唯有下颌线条绷得紧绷,将所有心绪尽数压在沉默之下。

      她倒是,一点都不避嫌。

      他沉沉地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去。黑色礼服的衣摆扫过地面,悄无声息,很快便消失在长廊的阴影尽头,仿佛方才那道伫立的身影,从未出现过。

      楼下宴会厅依旧灯火璀璨,乐曲悠扬,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莫冉意还在人群之中,眉眼弯弯,全然不知方才廊下那道落在自己身上,满是复杂执念的目光。

      ……

      订婚仪式快开始了,莫冉意跟几个好友打过招呼,往仪式高台走去。

      裙摆曳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碎钻在灯光下流转出细碎的亮光。周遭宾客纷纷侧目,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

      她脸上噙着得体的笑意,心底深处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恍惚。

      “我真的要与一个私生子订婚吗?”

      热闹喧嚣扑面而来,可不知为何,她隐约觉得,有一道沉沉的视线,正隔着人群,遥遥落在自己的后背。

      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涌动的人潮,灯火交错,人影重重,却寻不到那道目光的来源。

      莫冉意微微蹙眉,只当是自己太过紧张产生的错觉,稍稍定了定神,抬步继续向前。

      订婚进行的太过顺利。

      与许星苑交换完戒指的莫冉意愣愣。

      两家长辈彼此间谈笑风生,酒杯轻轻相碰,言谈之间尽是对两个孩子的期许。

      “以后冉意就多劳你们费心了。”莫名预端着酒杯,神色温和。

      许家父母笑着应声:“哪里的话,两个孩子情投意合,往后便是一家人。”

      台下闪光灯此起彼伏,记录着这看似圆满的一刻。

      指尖还残留着戒指冰凉的触感,金属环扣套在指根,沉甸甸的,像是锁住了往后漫长的岁月。

      耳边响起宾客礼貌的鼓掌声,细碎的声响层层叠叠漫过来,可她心底却没有半分尘埃落定的喜悦,反倒空荡荡的。

      情投意合?呵——

      “在想什么?”许星苑悄悄问。

      莫冉意回过神:“没有。”

      她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往宾客席上扫去。

      “哦?”许星苑侧了侧身,声音有些委屈,“我们刚订婚,你不看我,要看谁?”

      莫冉意心头一滞,正要开口回应,大厅下方骤然爆发一阵嘈杂的骚动。

      站在中间的少女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空气骤然在胸腔里收紧。

      谢璃悠向前的脚步倏然停住,指尖下意识攥紧衣料,指腹泛白发僵。

      心口猛地一闷,尖锐的钝痛骤然炸开。她身子一晃,下意识捂住胸口,呼吸瞬间碎成断断续续的喘息。

      唇瓣迅速失尽血色,额角冒出一层冷汗,耳边嗡嗡作响,她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长睫不住颤抖。

      周遭议论纷纷,“这不是谢家小姐吗?”“她怎么了?”“哎呀,她好像,好像是心脏病发作了呀。”

      喧闹的人声此起彼伏,无数道目光尽数聚在谢璃悠身上。

      她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力气正在飞快抽离,握着胸口的手止不住地轻颤,咬着的下唇几乎要渗出血丝。

      站在高台之上的莫冉意把将许星苑往身侧拨开,看清了这一幕,心底猛地一沉。

      ……

      “怎,怎么办。”

      “不能在这里晕倒。”

      “不能,不能毁了清清的订婚。”

      谢璃悠在心底死死告诫自己,拼尽残存的意志想要稳住摇晃的身体。

      可心脏疯狂悸动,钝痛一波接着一波席卷上来,眩晕感铺天盖地压向脑海。

      她视线开始模糊,周遭的人影与灯火扭曲重叠,耳边的嘈杂声变得遥远又空洞。坚持不过数秒,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

      人群之中响起一阵短促的惊呼。

      就在她即将重重摔落在地的刹那,一道身影破开围观的人群,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摇摇欲坠的少女揽进怀中。

      是谢家长子,谢晏词。

      他长臂牢牢托住她发软的脊背,掌心触到她浑身冰凉的肌肤,怀中人呼吸微弱细碎,额间的冷汗浸透了鬓边发丝。

      “哥哥。”

      谢璃悠半阖着眼,意识已经开始涣散,无意识地往他肩头靠去。

      周遭的议论声瞬间炸开,宾客们慌乱地后退几步,有人慌忙呼喊医生。

      谢晏词眉宇紧蹙,眼底翻涌着掩不住的慌乱与心疼,一手稳稳抱住怀中虚弱的少女,低沉的嗓音带着压不住的冷意,对着周遭纷乱的人群沉声开口:“都让开。”

      高台上的仪式彻底中断,莫冉意站在原地,望着那一团混乱的方向,心口也跟着沉沉往下坠。

      月月…

      她下意识往前几步。

      “冉意。”沉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让她的神经一紧,她回头看去。

      莫名预笑容和蔼地看着她:“你别太担心了。谢家女儿自有晏词照顾。”

      “可是……”莫冉意想反驳一下。

      “嗯?”莫名预语气里满是警告,“什么?”

      男人的目光沉沉压过来,那层温和的笑意淡了几分,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下来。

      莫冉意抿紧嘴唇,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许星苑察觉到她的局促,悄悄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安抚:“别慌,会处理好的。”

      莫冉意沉默,手紧紧攥着裙摆。

      指节用力到泛白,华贵的礼服裙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耳边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薄雾,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正与四年前的记忆一点点重叠,心口一阵阵发闷发慌。

      她的视线死死锁着台下混乱的人群,能看见谢晏词抱着谢璃悠,脚步匆匆地拨开宾客,急急往门外走。

      周围的宾客纷纷避让,议论声此起彼伏。

      她心里乱作一团,几乎不顾周遭所有人的目光,还想再往前迈出一步。

      “冉意。”

      莫名预的声音再次响起,音量不高,却带着千钧重的威慑,牢牢钉住了她的脚步。

      莫冉意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后背泛起一层薄凉。

      许星苑察觉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微微侧过身,不动声色地挡在她与莫老爷子之间,压低声音:“大局为重,这里这么多宾客,你不能下去。”

      莫冉意垂着眼,长睫剧烈颤动,指尖越攥越紧。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源源不断地飘上来,好奇、探究、看热闹的目光一道道落在高台之上,落在她这个刚刚完成订婚仪式的女主角身上。

      所有人都在看她的反应。

      想看这位莫小姐是不是如传闻中与谢小姐关系不一般。

      她很想冲下去,想知道谢璃悠此刻究竟怎么样,可莫名预警告的眼神还压在肩头。

      家族颜面、两家刚刚敲定的婚约,无数东西捆住了她的手脚。

      莫冉意缓缓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才勉强稳住神态。

      许星苑见她安静下来,微微松了口气,伸手虚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低声宽慰:

      “救护车已经过来了,不会有事的。”

      莫冉意没有应声,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宴会厅出口的方向,那里已经看不见谢晏词与谢璃悠的身影,只剩下纷乱散去的人群。

      喜庆的订婚宴,终究还是在一片混乱之中,草草收场。

      ……

      另一边,许晚念捂了捂额头,

      ……我就知道。

      她站在离高台不远的位置,方才那突如其来的变故尽数落入眼底。

      从谢璃悠脸色发白开始,她心里便隐隐有了预感,只是没料到会闹到这般地步。

      周遭宾客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议论着今晚这场啼笑皆非的订婚宴,有人惋惜,有人看热闹,流言悄无声息地四处蔓延。

      许晚念抬眼望向高台。

      灯火之下,莫冉意孤零零立在那里,一身华贵礼服,手上还戴着方才刚戴上的订婚戒指,可脸上不见半分订婚该有的喜悦,只剩一片沉沉的落寞。

      许星苑正在一旁同前来安抚的宾客周旋,替莫冉意挡掉一部分打探的目光。

      许晚念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绞着礼服。好好一场仪式,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搅得面目全非,往后怕是又要有不少闲话流传了。

      她都没有作妖,怎么就……

      楚辞年站在她身后,目光如炬地看着台上的少年。

      这个许星苑,怕是不简单。

      变故突发,全场乱作一团,换做旁人早已手足无措,他却依旧镇定从容,面面俱到地周旋应付,把场面打理得滴水不漏。

      楚辞年望着高台,眼底藏着几分欣赏,也藏着一丝审视。

      混乱之中,他一边安抚心绪不稳的莫冉意,一边应酬络绎上前的宾客与长辈,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最大限度保全了莫、许两家的颜面。

      许晚念察觉到身后人的目光,微微侧过身,声音压得极低:“别看了。”

      “嗯。”楚辞年收起目光。

      恰好错开许星苑望过来的那道目光。

      许星苑的目光淡淡扫过大厅角落,只匆匆一瞬,便又落回身旁神色恍惚的莫冉意身上,并未多做停留。

      许星苑微微倾身,靠近她耳边,语声压得很轻:“大部分宾客都已经走了,我们可以退场了。”

      “嗯。”莫冉意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嘈杂的余响里。

      她缓缓收拢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那枚订婚戒指箍在指尖,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今夜发生的一切。

      许星苑伸手,很有分寸地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没有过分亲昵,却稳稳给了她一份支撑。

      “走吧。”他低声道。

      两人并肩走下高台,穿过渐渐稀疏的人群。沿途还有不少目光投过来,好奇、同情、探究,各色视线交织在一起,落在莫冉意身上。

      许星苑不动声色地稍稍挡在她身侧,替她隔绝掉大半直白的打量。

      莫冉意垂着眼帘,一步一步往前走,不与人对视,也不回应旁人欲言又止的问候。

      走到宴会厅门口,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夜晚微凉的气息,拂开她额前几缕碎发。

      直到踏出灯火璀璨的大厅,隔绝掉身后所有喧嚣,莫冉意才微微松了一口气,紧绷许久的肩膀,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谢谢。”莫冉意的声音很轻,被晚风揉得有些发飘,方才在众人面前强撑住的那股韧劲,在此刻稍稍卸去几分。

      “不用。”少年的脸微红,“这是我该做的。”

      莫冉意笑笑:“我还以为你在楼上的面孔是骗我的呢。”

      许星苑没应答。

      车到了,她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下次见。”

      许星苑站在原地,望着轿车尾灯在夜色里渐渐远去,直至化作一点微光,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

      ……

      “主人公都走了。”

      她转头看着楚辞年,“你怎么还不走。”

      楚辞年面色不改:“我等月月的消息。”

      许晚念正打算打趣他,刚开口,就响起了一串铃声。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沈怀泽打来的电话。

      沈怀泽跟谢晏词比较熟,跟着去了医院。

      “瞧,消息来了。”她挥了挥手机,往楚辞年脸上凑。

      楚辞年接过,拨通了号码:“喂。”

      “医院那边,情况不太乐观。”

      听筒那头沈怀泽的声音压得很低,隔着电流传来,带着一丝沉重。

      “人送进抢救室了,现在还在抢救。”

      楚辞年指尖微微收紧,握着手机的指节泛出浅白,面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只眸色沉沉:“知道了,继续盯着,有任何变动立刻告诉我。”

      说完便挂断电话。

      许晚念脸上方才那点戏谑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心头微微一沉:“很严重?”

      楚辞年淡淡颔首,抬眼望向远处依旧灯火通明的宴会主楼,宾客大半散去,只剩下零星佣人在收拾残局。

      “不好说。”他声音平静,却藏着几分凝重。

      许晚念拢了拢礼服,夜里的风带着凉意钻进来,叫人心里也跟着发凉。方才宴会上的意外还历历在目。

      “一旦谢璃悠真的出事,今晚在场的所有人,恐怕都逃不开谢家的报复。”她低声说道。

      楚辞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蜷起,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这绝不会是一场简单的意外。”他语气笃定,“偏偏在这个节点出事。”

      车道上不时有车辆缓缓驶离,前来赴宴的宾客相继退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私下低声议论着今晚发生的变故。

      许晚念抬眼看向他:“那我们现在打算怎么做?”

      楚辞年收回视线,“先回家,沈怀泽守在医院,一有消息便会通知我们。”

      话音刚落,又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面前。

      佣人上前拉开后座车门,楚辞年坐入车内。

      “你先上楼。”

      许晚念脚步一顿,站在车外,望着车厢里的楚辞年。

      她定定看了几秒,“好。”

      说完转身离开,夜色将她的背影慢慢吞没。

      楚辞年坐在车内,隔着车窗目送她走远,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门口,才收回目光。

      车门合上,隔绝了外面残留的夜色与风声。车厢内安静下来,只有车载空调微弱的嗡鸣。

      “回楚家。”他对司机吩咐道。

      轿车平稳调转方向,驶离许家,融入浓稠如墨的夜色。

      楚辞年靠在后座,微微阖着眼,脑海里反复回放订婚宴上混乱的一幕。

      谢璃悠骤然倒下,宾客惊惶的呼喊,四处散开的人群,无数碎片在他脑海里交错盘旋。

      他睁开眼,解锁手机,沈怀泽依旧没有发来新消息,医院那边,依旧悬而未决。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调出方才让人拷贝下来的宴会监控录像。

      画面一帧帧缓慢播放,他目光沉沉,仔细扫过每一个靠近过谢璃悠的人。

      车厢里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一路沉默。

      ……

      与此同时,许晚念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把繁重的礼服换成居家服,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下来。

      眉眼间还带着挥散不去的倦意,晚宴上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变故,依旧在脑海里盘旋不去。

      她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温水握在手心,冰凉的玻璃杯慢慢焐出一点温度。

      手机就搁在茶几上,屏幕暗沉沉的,没有半点消息推送。沈怀泽那边还没有传来医院的后续,每多等一分钟,心底的不安便重上一分。

      ……

      医院抢救室外,惨白的灯光映得整条长廊一片冷寂。

      沈怀泽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身上正装还未来得及换下,肩头沾着些许匆忙奔走时蹭上的灰尘。

      抢救室的红灯依旧亮得刺眼,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每一秒都磨人的心神。

      谢晏词就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脊背绷得笔直,脸色惨白,指尖死死攥着,指节泛白,全程一言不发,眼底翻涌着担忧与压抑的怒火。

      今晚好好的订婚宴,转眼妹妹就躺进抢救室,任再温柔的人也难以平静。

      这宴会还是他带妹妹去的。

      一念及此,浓重的愧疚感便沉沉压上心头。倘若他多留心几分,是不是就能避开这场横祸。

      谢晏词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指腹反复摩挲着掌心,心里五味杂陈。

      沈怀泽静静站在一旁,将他神色里的自责尽收眼底,却没有贸然开口打断。抢救室外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仪器滴滴的声响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

      许星苑送莫冉意离开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玻璃窗,夜里微凉的风灌进来,稍稍吹散心口的闷堵。

      他拿起手机,页面停留在新闻界面,几番点开,又几番退出。

      外界已经开始零星流传订婚宴出事的消息,各种真假难辨的猜测四处蔓延,可没有一个人能说清谢璃悠现下真实的状况。

      许星苑缓缓攥紧手机,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

      莫冉意回到老宅后,就被管家领到莫名预面前。

      “你先下去。”莫名预对管家道。

      管家恭敬地退下。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客厅里荡开回音。

      莫冉意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迅速泛起灼热的红痕,耳里嗡嗡作响,长发散乱地滑落在肩头。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抬手去捂发烫的脸颊,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莫名预站在她面前,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指节因为方才那一记耳光微微发麻。

      “你可知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长辈不容置喙的威严。

      屋子里静得可怕,偌大的老宅客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莫冉意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平静,没有委屈,也没有争辩,只是淡淡看向盛怒的长辈。

      “爷爷觉得,我错在哪里。”

      她的嗓音很轻,经过那一记耳光,微微有些沙哑,听不出半分情绪。

      莫名预被她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刺得火气更盛,往前踏出一步,沉沉的目光锁在她泛红的脸上。

      “我警告你,不许卷进谢家的是非里面。一旦沾上身,稍有差池,毁掉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整个莫家这么多年的根基。”

      莫冉意指尖微微收紧,脸颊的灼痛一阵阵往太阳穴蔓延。

      “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能去查?”

      莫冉意抬眼反问,沙哑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压抑的情绪,脸颊的红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莫名预被她这句反问噎住,眉头拧得死死的,苍老的眼底翻涌着怒其不争的疲惫。

      “就凭这世道,很多真相的代价是性命。”

      莫名预的声音沉得如同千斤巨石,“谢家兄妹自小父母双亡,多少势力纠缠其中。你一个姑娘家一头扎进去,拿什么去抵挡那些暗处的算计?”

      “难道因为危险,便可以对一切视而不见?”

      莫冉意脊背挺得笔直,掌心沁出一层冷汗。

      “今日我们选择袖手旁观,倘若日后祸事找上门,莫家一样无法独善其身。”

      “莫家要做的是守好自身,不给旁人落下把柄。”

      莫名预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深深的无力。

      “冉意,你以为自己是在追寻公道,可在旁人眼中,你不过是一枚可以随意利用的棋子。”

      偌大的客厅一片死寂,只有头顶吊灯投下冷白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铺在地板上。

      莫冉意指尖轻轻抚过脸颊发烫的红痕,火辣辣的痛感时刻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爷爷说的句句都是现实,可心底那份不甘,始终不肯消散。

      “是棋子还是人,由我自己说了算。”

      她语调不高,却异常坚定。

      莫名预望着她这副不肯妥协的模样,知道言语已经劝不动她,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既然好话听不进去,那就禁足。”

      他一字一顿,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风波没有平息之前,不准离开老宅,所有宴会、邀约一律推掉。你就待在院里,好好反省你的固执。”

      冉意骤然抬眸,眼底闪过一抹错愕。

      “爷爷。”

      “此事没有商量。”莫名预抬手打断她,神色决绝,“回你的房间。没有我的准许,不许踏出老宅大门一步。”

      莫冉意静静伫立在原地,半边脸上的红痕依旧醒目。

      她望着面前神情冷硬的老人,胸腔里堵着一股郁气。

      “谢璃悠是我的朋友!”

      这句话落下来,客厅里瞬间陷入死寂。

      莫名预的身形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句话。他沉默片刻,苍老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暴怒,多了沉沉的无奈。

      “正因为是朋友,你才更该清醒。”

      他缓缓开口,目光落在莫冉意泛红的脸颊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却依旧不肯松口。

      “谢璃悠如今躺在医院,生死未卜。就算你念及情谊,贸然冲上去,也救不了她,反而会把自己一并拖入深渊。”

      莫冉意的眼眶微微发热,方才强撑住的冷静裂开一道细缝。

      “就因为危险,我就要眼睁睁看着她受了伤害,却什么都不做吗?”

      她声音微微发颤,巴掌留下的灼痛还在不断灼烧皮肤。

      “若是换做莫家的人出事,爷爷也会选择袖手旁观吗?”

      莫名预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起。

      “这不是一回事。”他语气沉重。

      晚风从落地窗缝隙钻进来,拂动她散落的发丝。

      莫冉意死死咬住下唇,压下喉咙里涌上的酸涩。她明白爷爷说的全是现实,可心里那一份对朋友的牵挂,怎么也无法置之度外。

      “情义在你眼中,就只是把柄吗。”

      “我不是否定你的情义,我是在保全你!”
      莫名预的声音陡然拔高,话出口,又迅速压下,带着长辈无力的疲惫。

      “禁足的决定不会更改。回去。”

      最后两个字,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莫冉意望着他坚决的神色,清楚再怎么争执都改变不了结果。满腔的委屈、不甘,尽数被硬生生憋回心底。

      片刻后,她转过身,孤寂的背影慢慢走向回廊,脚步声在空旷的老宅里渐行渐远。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莫名预一人伫立原地。他望着少女离去的方向,长长叹了一口气,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忧虑。

      “明兰啊,冉意长大了。”莫名预低声喃喃,声音轻得消散在晚风里。

      他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方才盛怒之下那一巴掌挥出去的瞬间,他便已经后悔。

      可话已出口,事已至此,身为一家之长,他不能流露半分心软。

      他比谁都清楚莫冉意骨子里的执拗,今日禁足,未必就能困住她的心。只是谢家这趟浑水凶险莫测,他实在难以拿未来的继承人的安危去赌。

      窗外夜色渐浓,树影在窗外摇曳晃动。莫名预缓缓转过身,落寞地走向主卧,只余下客厅一地清冷灯光。

      另一边,莫冉意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门合上的一刹那,方才强撑住的冷静终于崩裂。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抬手轻轻碰了碰脸颊,那处依旧火辣辣的疼。

      眼眶发热,水汽不受控制地漫上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咬着唇,任由湿意模糊视线。朋友躺在医院生死未卜,自己却被关在这座偌大的牢笼之中,什么都做不了。

      不甘与无力,像潮水一样将她层层淹没。

      窗外夜色深沉,万家灯火大半归于沉寂,可暗流,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涌动。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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