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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沈喻鸢从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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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喻鸢从报表上抬起眼睛,表情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意外——很短暂,但裴时予捕捉到了。她已经习惯了在所有场合里掌控全局,但裴时予偶尔抛出的邀请,总会让她短暂地失去那种从容。
“你希望我去?”她问。
“你是法定配偶。过年走亲戚,不带配偶像话吗?”
沈喻鸢把报表合上,想了想,然后拿起手机给秘书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把除夕前一天的行程全部推掉,另外准备年货。去裴家的年货。”
裴时予靠在门框上,听着她打电话。沈喻鸢的秘书显然被“年货”两个字搞得一头雾水——一个常年以“不放假”著称的工作狂老板,忽然开始关心年货买什么,这事的反常程度堪比城北那块地降价甩卖。沈喻鸢对着手机讲了十分钟,从裴老爷子的保健品品牌到裴家大哥喜欢什么年份的白酒,事无巨细,比她签任何一份合同都要认真。
“你怎么知道我大哥喜欢茅台?”裴时予忍不住问。
“你以为我当初提亲的时候,只跟你大哥谈了钱?”沈喻鸢挂掉电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整了整他衣领上的一根线头,“我把你爸的病历拿给我的私人医生看过,把你大哥所有商业伙伴的背调都做了一遍,连你家过年用的腊肉是哪个牌子我都知道。娶你,我是认真的。”
裴时予看着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画室暖黄色的灯光。他想说“对不起”——为这一年来所有的冷漠和误解。但他知道沈喻鸢不喜欢听“对不起”。她喜欢听“以后”。
“以后过年,”他说,“我陪你回你家。或者就在我们自己家过。”
沈喻鸢眨了眨眼,然后踮起脚,在他额头上很快地碰了一下。“这话是你自己说的,我没逼你。走吧,去你们裴家。让我看看他们看到我之后的表情。”
除夕夜的裴家,气氛比裴时予预想中好了很多。裴老爷子坐在轮椅上,看到沈喻鸢进门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颤巍巍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了句“令鸢啊,时砚这孩子从小脾气犟,你多担待”。沈喻鸢蹲下来跟老爷子平视,语气难得地柔和:“爸,他对我挺好的。”
裴时予站在她身后,听到那声“爸”,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他第一次听她用这个称呼。
裴家大哥全程坐在角落里,表情复杂。他面前的桌上摆着沈喻鸢带来的茅台——十五年的陈酿,他最喜欢的年份。他倒了三杯,一个人全喝了,没有说话。酒过三巡,他忽然站起来,走到裴时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动作很重,带着酒意,也带着某种说不出口的东西。
“你比我有出息。”裴家大哥说完这句就转身去院子里抽烟了,背影被除夕的烟火照得明明灭灭。
零点的时候,全城的烟火一起炸开。裴时予和沈喻鸢站在裴家老宅的阳台上,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被烟花照得如同白昼。沈喻鸢抬头看烟花的时候,裴时予偏过头看她。烟花的倒影在她的瞳孔里一明一灭,像他画里那个用了最细的笔触点上去的光斑。
“新年快乐。”他说。
“新年快乐。”沈喻鸢偏过头看他,嘴角又挂上了那个熟悉的笑容,但这一次笑意到达了她的眼底——那个裴时予画了三个星期天才终于捕捉到的光斑,正在她的眼睛里闪烁,“按照合同条款,我们已经结婚一年零四个月了。裴少,你对这段合作还满意吗?”
裴时予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把她被夜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然后低下头,在她嘴唇上轻轻地碰了一下。烟花在他们身后炸开,整座城市都在为新的一年欢呼。
“还行,”他退后半步,双手插回口袋里,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所以续约吗?”
沈喻鸢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不是那种让人分不清是亲昵还是讽刺的笑,而是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点被烟花吓到又忍不住的、真实的、灿烂的笑。
“续约这事,”她往前一步,把他大衣的领子拉正,仰头看着他,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拒绝的节奏,“我说的算。你负责签字就行。”
阳台上的风裹着硝烟的味道和远处的喧嚣,把两个人的围巾吹得缠在了一起。裴时予低头看着那两条绕在一起的围巾——一条深灰,一条墨绿——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不是他曾经以为的自由,但比自由更踏实。不是他曾经幻想的轰轰烈烈,但比轰轰烈烈更长久。是每天早上一杯温热的牛奶,是画室里多出来的一张沙发和一条毛毯,是圣诞树上挂满的画和除夕夜缠在一起的围巾,是他在画布上画了一遍又一遍的琥珀色的光斑——是沈喻鸢,从第一眼起就刻在他命运里的沈喻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