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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江寄北 ...

  •   江寄北收到录音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翻一份城北地块的竞标方案。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发件人——许玥——然后放下手里的文件,点开了音频。
      车厢里的背景音,雨声,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醉意却异常清晰:“等我跟沈喻鸢离婚,我就娶你。”
      江寄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把这段话从头到尾听了一遍,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拉开,像一把缓慢出鞘的刀。一分半钟的录音,他听了整整三遍。每一遍都在确认那个声音里的情绪——不是敷衍,不是醉话,是真真切切的、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承诺。一个男人在深夜里对自己信任的人许下的承诺,那种语气是装不出来的。
      “漂亮。”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夸许玥还是夸自己。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京城迷离的夜色。这座城市他觊觎了太久,沈家的版图在他眼里就是一张待瓜分的藏宝图。他斗了沈喻鸢三年,从地产到金融,从政界人脉到海外投资,每一仗都输得不明不白。不是他不够狠,是沈喻鸢永远比他快一步,永远在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从背后抽走最关键的那张牌。
      直到有一天,他在一场拍卖会上看到了沈喻鸢。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穿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侧脸的线条精致得像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那个男人全程没有跟沈喻鸢说过一句话,连眼神交流都没有,自顾自地翻着拍卖手册,偶尔抬头看一眼台上,表情淡淡的,像是被迫参加一场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活动。
      而沈喻鸢——那个在谈判桌上从不流露出任何多余情绪的沈喻鸢——在那个男人翻手册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在场的所有人大概都没有注意到。但江寄北注意到了。因为那不是看一个商业伙伴的眼神,也不是看一个附属品的眼神。那是一种带着耐心的、甚至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眼神。
      江寄北在那一瞬间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沈喻鸢的弱点不在商场上。她的弱点坐在她身边,正在不耐烦地翻一本拍卖手册。
      他花了很长时间去构思这个计划。找人接近裴时予并不难,难的是让他主动走进来。裴时予不是一个贪心的人,金钱、权力、地位对他都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但他有另一个更致命的缺口——他被沈喻鸢的光环压得太久了,压得喘不过气。他需要被理解,被认可,被当成一个独立的、有尊严的人来对待。他需要一个温柔乡,而许玥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温柔乡。
      许玥是江寄北手下最得力的棋子之一,家境普通但能力出众,专业是心理学,最擅长的不是勾引,是倾听——用最无辜的表情,听一个人把心里所有的不满和委屈倒出来,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说出最合适的安慰。她的每一句话都是设计好的,每一个表情都经过反复练习,她的甜不是真甜,是江寄北花了大价钱调出来的糖衣炮弹。从她在酒局上“恰好”坐在裴时予旁边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是写好的剧本,而裴时予配合得天衣无缝。
      现在,最后一幕的台词也拿到手了。
      江寄北把那段音频拷进一个加密U盘,然后又发了一份到自己的邮箱。他通过匿名账号直接发给沈喻鸢。他期待看到沈喻鸢的崩溃和绝望。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下一步棋——等沈喻鸢和裴时予的婚姻破裂,沈家必然会有一波动荡。媒体会闻风而来,股东会动摇信心,合作方会重新评估风险。到那时候,他蛰伏了三年的布局就会像一张收紧的网,把沈家在城北那块地皮上的所有优势一口一口吞掉。江寄北等了三年,不差这几天了。他要的从来就不只是一段录音,他要的是沈喻鸢从高处摔下来,摔得比他当初更狠。
      第二天清晨,沈喻鸢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匿名信息。信息里只有一段音频和一句话:沈总,有些事你可能想早点知道。
      她放下咖啡杯,点开了音频。
      车厢里的背景音,雨声,一个女人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那个声音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等我跟沈喻鸢离婚,我就娶你。”
      她从头到尾听完了。一分半钟,不长,但足够把一个人所有的耐心烧成灰烬。
      沈喻鸢正坐在书房宽大的落地窗前,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那段一分半钟的录音在她脑子里自动循环了不知多少遍。裴时予的声音在她耳膜上反复摩擦,每一个字都是一根针。但沈喻鸢没有发火,没有摔东西,没有给裴时予打电话歇斯底里地质问。她只是沉默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只玉镯。镯子是奶奶传给她的,老太太当年拉着她的手说过一句话:“沈家的女人,什么都能输,体面不能输。”
      窗外传来引擎熄灭的声音。裴时予回来了。
      他的脚步声从车库一路穿过花园,然后是玄关门开锁的响动,然后是他在玄关换鞋时鞋柜门轻轻关上的声音。这些声音沈喻鸢听了整整一年,每一个都熟悉到可以在脑子里同步播放。她听到他的脚步在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她在睡觉的话根本不会察觉。然后脚步继续往前,往三楼画室的方向走了。
      她没有叫住他。
      她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那个号码她存了很久,从来没拨过。屏幕上的备注写着两个字:老方。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退伍军人特有的干练和沉稳:“沈总,什么吩咐。”
      “方叔,帮我一件事。”沈喻鸢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的,“查一个人,许玥,应该不是真名。还有,查她最近跟谁联系过。”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别让先生知道。”
      老方沉默了两秒。他在沈家跟了三十多年,从沈喻鸢父亲那一代起就是沈家最信得过的眼睛和耳朵。他不问为什么,只说了一句“明白”,就挂了电话。
      沈喻鸢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拿起那份没看完的合同。她的笔在页脚签下最后一个名字,笔迹一如既往地锋利,没有任何颤抖。
      第二天下午,老方的调查结果就摆在了她的办公桌上。效率之高,让沈喻鸢确认了自己对老方的判断——这个人平时不声不响,但京城地面上发生的事,没有他查不出来的。
      许玥,本名许蓓玥,二十六岁,两年前入职江氏集团公关部,直属汇报对象是江寄北的私人助理陈晋。社交账号上没有任何和江寄北的直接关联,但老方查到了她的银行卡流水——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的大额入账,付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江寄北的小姨子。
      “江、寄、北。”沈喻鸢把这三个字放在舌尖上慢慢念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石膏雕花。江寄北,江北狼。三年前在地皮拍卖会上被她截了胡,两年前在新能源项目上被她阴了一把,一年前试图通过恶意收购蚕食沈氏股份,被她反手做局逼得倒亏十几个亿。她以为他会消停一阵子,没想到他换了个方向——不打商战,改打她的后院了。
      沈喻鸢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如果被江寄北看到,他大概会后背发凉——因为那不是愤怒的笑,不是苦涩的笑,而是一个猎手发现猎物主动走进自己猎场时的笑。她正愁最近日子过得太无聊,江寄北就送上门来了。
      她拿起手机,给裴时予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回来吃饭。有话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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