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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地上的星星 A市不仅夜 ...


  •   A市的夜晚是灯火通明的,像是天上的星星掉到了人间,照亮万家烟火。

      晚饭和话语是冰冷的,但行动和心意是热忱的。

      这点陆星临很明白。

      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是那盒刚从微波炉里热好的糖醋排骨。

      保鲜盒的盖子已经揭开了,热气裹着酸甜的酱香升腾起来,在落地灯橘黄色的光圈里打着转。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咬开。酱汁是熟悉的,是家里阿姨的手艺,甜而不腻,酸得恰到好处。他嚼着那块排骨,嚼了很久,像是在嚼一段咽不下去的记忆。

      六百平的大平层里只有他一个人。

      陆星遥在楼上,不知道是在打电话还是在看文件,她房间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冷白色的光。韩静姝还在公司,司机说她今晚有个跨国视频会议,不知道几点才能结束。陆霆均——陆星临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和他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是什么时候了。或许从来就没有过。

      那个男人在得知自己有了一个Omega儿子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让韩静姝把这个孩子拿掉。

      不是商量,不是犹豫,是决定。

      鼎鹿集团的掌门人,三代Alpha豪门的掌权者,不允许自己的基因序列里出现一个Omega。

      那是一个污点,一个错误,一个需要被纠正的bug。他甚至不是在愤怒——愤怒至少说明他在乎。他只是平静地、像处理一份不合规的实验数据一样,做出了那个决定。

      是韩静姝把孩子留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说服陆霆均的,没有人知道她在那间办公室里和丈夫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付出了什么。陆星临也从来不敢问。他只是偶尔会想,韩静姝每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当年那个让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留下的生命。

      而他第二次活下来,是因为陆星遥。

      所谓“人工培育”,听起来像是一个冷冰冰的科研项目名称,但落在陆星临身上,是一场在手术台上被准备好的、高达百分之八十五风险的腺体变性手术。

      那个时候他还很小,小到记不清自己几岁,只记得手术灯的白光,记得那些穿着无菌服的人在他周围走来走去,记得冰冷的消毒液擦过他的后颈,刺鼻的味道让他想吐。他躺在手术台上,头顶的灯亮得让他睁不开眼,他听到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听到监护仪滴滴的鸣叫,听到有人在报一串他听不懂的数据。

      然后门被踹开了。

      陆星遥闯进来的时候,手术室外面的人没能拦住她。

      陆家的大小姐,那时候还不到二十岁,已经是一个能让所有拦她的人下意识往后退的Alpha。她冲进手术室,一把推开站在手术台旁的医生,把那个比她还小好几岁的弟弟从手术台上拽起来,护在身后。

      “这台手术,谁做,谁就从鼎鹿滚出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手术室里没有人敢接话。

      陆星临被她拽着往外走,手很小,被姐姐攥得很紧,紧到骨头都在疼,但那个力道让他觉得自己是被抓住的,不是会掉下去的。他踉踉跄跄地跟着她,回头看了一眼手术台,那个为他准备好的手术台,白色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不完全知道。

      他只知道陆星遥因为这件事和陆霆均大闹了一场,闹到什么程度——闹到她搬出陆家大宅自己在外面住,闹到她开始独立做自己的公司,闹到她用实力向整个鼎鹿证明:陆霆均你可以不认这个女儿,但你没办法不用她。

      他的生命第一次是韩静姝给予的,第二次是陆星遥拉回来的。

      这些事,她们从来没有亲口告诉过他。

      韩静姝不会说,她的表达方式是定期回家让周叙白给他检查身体,是站在房门口看着他脖颈上的检测环然后说一句“注意自己的身体”。

      陆星遥也不会说,她的表达方式是在所有人都找不到她人的时候,她已经帮他把网上所有的造谣帖子封了、律师函发了、热搜撤了,然后在深夜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这个她早就不住了的家,假装自己只是顺路。然后,让家里的阿姨做他爱吃的糖醋排骨,

      陆星临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韩静姝每次看他的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无奈,那道目光落在他的检测环上、落在他手臂的针孔上、落在他越来越沉默寡言的脸上时。

      他知道陆星遥每一条没有说出口的“我在帮你”,都藏在那些不耐烦的语气和咄咄逼人的质问里。他知道今天陆星遥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揉眉心的那两秒钟,是她在外面扛了十几个小时之后唯一露出疲态的时刻。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该怎么做。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韩静姝。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陆星遥。

      他从小到大被保护的方式,和他被伤害的方式,是同一种——沉默的,冰冷的,不解释的。

      而他也学会了用同样的方式去面对这个世界:不解释,不回应,不表达。他把自己裹进一副瓷做的壳里,壳子越来越厚,厚到自己都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活着的温度。

      但今晚,那个壳上裂了一道缝。

      筷子夹起最后一块排骨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叮——”

      陆星临偏过头看了一眼。微信消息,来自沈月驰。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解锁。

      沈月驰:明天要加紧排练喽,校艺术节的时间提前了,这星期五。加油╰(*°▽°*)╯

      那行字后面跟着一个蠢兮兮的颜文字,在这张冷冰冰的餐桌上、在这间六百平的大平层里、在这个安静得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声的夜晚,显得格格不入。格格不入得像是一只摇着尾巴的柴犬闯进了一个摆设精致但没有温度的样板间。

      陆星临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打了一个字发过去。

      陆星临:行

      屏幕那头没有立刻回复。

      他正准备把手机放下,消息又来了。

      沈月驰:你还没睡?

      陆星临:嗯

      沈月驰:失眠了?

      陆星临:嗯

      沈月驰:别只会嗯嘛

      沈月驰:打别的字不行吗?

      陆星临看着屏幕上的这句话,脑子里浮现出沈月驰说这话时的样子——皱着脸,嘴巴撇着,语气里带着装出来的委屈,装得很假,但也很真。

      他想了想,打了两个字。

      陆星临:ok

      他放下手机,夹起最后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排骨凉了。

      他在餐桌前坐了太久,热气早就散尽,酱汁在保鲜盒底部凝成了一层薄薄的油脂。凉掉的糖醋排骨不好吃,酸味变得尖锐,甜味变得发腻。但他还是把它吃完了。

      手机又亮了。

      沈月驰:你家在哪儿

      陆星临:?

      沈月驰:发个定位

      沈月驰:我来接你

      陆星临拿着手机,微微皱起了眉头。接他?什么意思?他是要——现在?他没有问,但沈月驰像是有读心术一样,下一条消息紧跟着来了。

      沈月驰:带你去个地方

      陆星临:现在?

      沈月驰:对,就现在

      沈月驰:你不是睡不着嘛,反正躺着也是躺着

      沈月驰:出来

      陆星临盯着那两个字——“出来”。不是“要不要出来”,不是“你想不想出来”,是“出来”。那个人的表达方式永远是这样,理直气壮的,不给你拒绝的余地的,像是在说“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只需要执行”。和他上次说“那能加个微信吗”的时候一模一样。

      陆星临打了两个字。

      陆星临:不用

      沈月驰:我已经出门了

      沈月驰:你不发定位我就挨个小区找

      沈月驰:我方向感很差的,可能会找到明天早上

      陆星临:......

      陆星临:你是不是有病

      沈月驰:可能是

      沈月驰:所以定位?

      陆星临看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悬了三秒,然后退出去,发了定位。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站起来,把保鲜盒拿去厨房洗了。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他洗得很慢,像是在用这个机械的动作给自己找一点事情做,好让自己不用去想他为什么答应了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人半夜跑出去。把洗好的保鲜盒放进沥水架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外。

      A市的夜很亮。远处的写字楼亮着一格一格的灯光,近处的住宅区是万家灯火,高架桥上的车流拉成一道道流动的光带,红的尾灯,白的前灯,在夜色里交织成一条不会熄灭的河。

      他上楼换了件衣服。鸭舌帽和口罩拿在手里,想了想,又放下了。现在不是白天,没有人会拍他。

      ......

      沈月驰住的地方离陆星临发的定位隔着大半个城区。

      他出门的时候沈心兰还没睡,正窝在客厅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改稿子。

      听到开门的动静,她抬起头,看到儿子在玄关穿鞋,一副要出门的架势。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一点了。

      “这么晚了去哪儿?”

      “睡不着,出去走走。”

      “明天不上课?”

      “一会儿就回来,你赶紧睡。”沈月驰系好鞋带,直起腰,冲他妈笑了一下,“你这稿子今晚也改不完吧?别熬太晚,老熬夜会变丑。”

      沈心兰翻了个白眼,又把目光落回屏幕上,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她知道这个儿子从小就有分寸,说一会儿回来就真的会一会儿回来。她不知道的是,她儿子此刻心跳快得像是已经在跑八百米了。

      沈月驰没有直接去陆星临家。

      他先去了赵野打工的那家烧烤摊,让赵野搞了瓶啤酒,塞进背包侧兜里——不是给他自己喝的,是给那个失眠的人带的。

      然后他又去了学校门口那家24小时便利店,在货架前站了两分钟,拿了一盒薄荷糖,一袋软糖,一瓶酸奶。他记得陆星临昨天排练的时候,中途停下来喝了一口水,瓶子上写的是一口酸奶。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但至少不讨厌。

      收银台的大姐看着这个深夜冲进便利店买了一堆零食的少年,问了一句“这么晚还在外面,女朋友不会骂?”沈月驰把东西往背包里塞,笑得露出虎牙:“不是女朋友。”

      没有否认别的。

      他坐地铁到了陆星临定位的那栋楼,出了站,沿着马路走了几百米。

      陆星临已经站在小区门口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有戴,卷发在路灯下被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卫衣对他来说有点大,袖子盖过手腕,只露出指尖。他站在一棵香樟树下,整个人被路灯和树影切成明暗两半,像是一张曝光不足的照片里走出来的。

      沈月驰远远地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拍。他看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长的影子拖在身后,和梧桐树的树影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安静的、不知该如何安放自己的符号。

      “嘿。”

      他走过去,站在陆星临面前,距离保持在一臂之外。

      他的呼吸还有点喘,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衬衫领口的扣子被他跑得松开了一颗。

      “等了多久?”

      “不久。”

      “走吧。”

      沈月驰没有说去哪儿,陆星临也没有问。

      他只是安静地跟在沈月驰身旁,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两只被风吹到一起的蒲公英,没有碰触,但风向带着他们往同一个方向走。

      A市的深夜有一种和白天完全不同的质感。

      白天的A市是躁动的、拥挤的、永不停歇的,车喇叭和手机铃声和施工噪音搅在一起,每一个人都在赶时间。但到了这个点,城市像是脱下了西装外套解开了领带,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街上的人少了,路灯把光打在空旷的人行道上,便利店亮着惨白的光,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潮湿的沙沙声。空气里是夏天的味道——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柏油路散发的余温、路边烧烤摊飘来的孜然和炭火的味道,还有香樟树在夜里分泌出的那种微苦的清甜。

      沈月驰走在前面半步,陆星临跟在后面半步。

      这个距离刚刚好——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信息素味道,远到不会让任何人觉得不妥。青柠和雪松在夜色里若有若无地交织,像是两股各自流淌的溪流,偶尔碰到一起,又各自分开。

      这是青春里最微妙的距离,多一分太近,少一分太远,而他们此刻恰好就卡在那个暧昧与坦荡之间的缝隙里,谁也不会戳破,谁也不会后退。

      “我们去哪儿。”陆星临终于开口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

      “你说了等于没说。”

      “那你还问。”

      “......”

      陆星临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停下脚步。如果沈月驰回头看一眼,他会看到陆星临的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向上扬的弧度。但他没有回头,所以他错过了。

      他错过了,但陆星临自己没有意识到。

      他们一前一后地穿过老城区的街道,经过关了门的花店,经过还在营业的便利店,经过一个在路灯下独自下棋的老人和一个靠着墙抽烟的女人。城市在夜里卸下了所有的面具,露出它真实而柔软的一面。

      沈月驰带他走的这条路,是他自己上初中时每天放学都走的路。他不记得这条路有什么特别的风景,但此刻陆星临走在旁边,路边的每一个路灯、每一棵香樟树、每一块有点松动的地砖,忽然都变得值得被看见了。

      沈月驰带着陆星临在凌晨的城市里穿行,最后在一座人行天桥上停下了脚步。

      这座天桥横跨在一条不算太宽的马路上面,桥身是钢铁结构,栏杆刷着褪了色的蓝漆,桥面上铺的地砖有几块已经松动了,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但站在桥上往远处看,能看到一整片没有遮挡的天空,和这座城市最完整的夜景。

      “到了。”沈月驰在天桥正中央停下来,双手撑在栏杆上,深呼吸了一口夜风,然后转头看向陆星临,“怎么样,不错吧。”

      陆星临走到他旁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着眼前的景色。

      远处的写字楼群亮着零星的灯光,高架桥上的车流变成了一条流动的金色河流,近处的居民楼里有的窗户亮着灯,有的已经暗了,像是一幅被打乱了亮暗方块的拼图。

      更远的地方是江,江面上有货船的灯光缓缓移动,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潮气和香樟树的清苦,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那双被刘海遮了一晚上的眼睛。

      “好看吗?”沈月驰问。

      陆星临看着远处的江面,声音很轻。

      “还行。”

      沈月驰笑了一下。还行——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已经算是很高的评价了。他从背包里掏出那瓶酸奶,递过去。

      “给你带的。昨天晚上看你喝这个。”

      陆星临接过酸奶,低头看着瓶身上的标签。和昨天晚上在琴房里喝的是同一个牌子。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瓶身被捏出轻微的塑料声响。

      “……你记这个干什么。”

      “我不记这个记什么。”沈月驰靠在栏杆上,歪着头看他。夜风把他没梳好的头发吹得更乱了,几缕碎发搭在额前,但他懒得去拨,“记你上课翻了几页书,记你中午吃了几口饭,记你在琴房拉错的那几个音。”

      陆星临抬起眼睛看着他。

      “太多了,记不住。”

      “那就记你今天穿深灰色卫衣很好看。”

      这句话在路灯下飘了两秒。

      陆星临把酸奶拧开,喝了一口,别过头去,把脸藏进了连帽卫衣的帽子里。

      但他没有把帽子戴上,所以沈月驰还是看到了他的耳朵。那双耳朵在昏黄的路灯下微微发红,像是被夜色偷偷吻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夜风在这座天桥上跑得很慢,像是在路过这两个少年的时候放慢了脚步。路灯光和月光混在一起,洒在褪了色的蓝漆栏杆上,洒在松动了的地砖上,洒在两个都没说话的人身上。远处的城市还在发出低沉的、永不停歇的轰鸣声,但在这座天桥上,时间是静止的。

      他们的脑子的旋律还在——

      小提琴和低音提琴,博泰西尼的二重奏,第一乐章的行板。低音提琴沉下去,小提琴扬起来,两个声音在夜色里纠缠、追逐、渐行渐远又越来越近。那个旋律从琴房跟到了天桥上,从下午跟到了凌晨,从清醒跟进了梦里。

      “沈月驰。”

      陆星临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了什么。这是他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不是“喂”,不是“你”,是“沈月驰”。三个字,被夜风吹散了两个,只剩下一个还落在天桥上。

      “嗯?”

      “那个音,我今天拉错了。”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纠正我。”

      “因为你不需要。”沈月驰侧过头看着他,“你在等我进的时候已经拉对了。你不拉第二遍也能拉对。我只是——”

      他顿了一下。

      “在等你。”

      桥下有一辆夜班的公交车驶过,前灯的光扫过天桥底部,扫过两个人的脚边,又消失了。世界在那一瞬间被照亮了一秒,然后又暗下去。

      陆星临低下头,把酸奶瓶放在栏杆上,拧紧盖子,又拧开,又拧紧。

      “以后错了就纠正我。我不想在台上丢人。”

      “好。”沈月驰说,“但我得先纠正你另一件事。”

      陆星临转过脸看着他,路灯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边。

      “什么。”

      “你不是残次品。”

      夜风忽然大了。香樟树的叶子被吹得哗哗作响,桥下有电动车的喇叭声一闪而过,远处有消防车的鸣笛隐隐约约地传来。城市不安静,但陆星临的耳朵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那几个字还在空气里,还没有落地。

      他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酸奶瓶,瓶身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把他的手指弄湿了。他把瓶盖拧上,又拧开,又拧上,然后很轻很轻地说了一个字。

      “……哦。”

      沈月驰看着他的侧脸,笑了,笑得很轻。他转过身,也靠在栏杆上,和陆星临并肩站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瓶酸奶的距离。

      “饿不饿?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不饿。”

      “吃烧烤吧,我兄弟在那打工,让他多加肉。”

      “......”

      “不说话就当同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地上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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