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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好 盛夏蝉鸣主 ...
出租屋里,晨间新闻的播报声像是某种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
“——A市最新消息,鼎鹿集团突破生物基因科技,领先世界技术,开拓国际视野……”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得很快,西装革履的男人、冷白色调的实验室、旋转的DNA双螺旋模型,最后定格在那栋占据了A市天际线的鼎鹿大厦。女主播的声音标准而疏离。
沈心兰的手机就搁在茶几边缘,屏幕几乎不曾暗下去过。
——震惊!!!——
——鼎鹿集团雪藏多年的小少爷竟是人工培育omega!!!——
——鼎鹿集团三代alpha,竟要断送于此!!!——
推送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沈心兰瞥了一眼,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表情从意外渐渐变成一种疲倦的了然。
厨房里,白粥还在小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混着水汽氤氲开来,在玻璃窗上凝成一层薄薄的雾。桌上放着昨晚从711带回来的三明治,塑料包装还没来得及拆开,旁边的微波炉亮着待机的数字时钟。
“……哎。”
沈心兰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在这间拢共不到六十平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垂下眼睛,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张被打了马赛克的模糊照片上——那是一个少年的侧影,被狗仔偷拍的角度刁钻又刻薄,标题里的“雪藏”“人工”“三代alpha”像是一把把细小的刀子,扎在任何一个为人父母的人心上。
“有的忙了,今天。”
她自言自语着。
在新闻编辑这个行当里干了十几年,她太清楚这种爆料的重量了——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整个编辑部都会被这条新闻搅得天翻地覆。
锅里的粥已经熬得差不多了,米粒开花,汤色乳白。她关掉火,拿抹布擦了擦灶台上溅出来的水渍,转身走向那扇关着的房门。
“啧,还不起床?”
她推开沈月驰的房门,没有敲门——这是个单亲妈妈的“特权”。
门板撞到墙壁上发出轻微的闷响,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青柠味道。
那是沈月驰的信息素,干净,清冽,带着少年Alpha特有的生涩与明亮,像是夏天刚切开的一颗青柠,酸涩里藏着回甘。
“沈月驰,沈月驰!”
“……唔。”
床上的人动了动,被子下面发出模糊的、不情愿的闷哼。
沈月驰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截小腿和一双脚。一米八三的个子挤在一米八的床上,脚踝悬在床尾外面,被子皱成一团堆在小腿肚上,像一只把自己卷进茧里的蚕。
晨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薄唇微微抿着,鼻梁高而挺直,睫毛不算长但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睡着的他没有平日里那种大大咧咧的劲儿,反而显出几分安静的少年气——好看得让沈心兰每次发火都发不到底。
“我去上班了,锅里放着早餐,你自己记得吃了,下午的专业课别迟到。”
“……嗯。”
“问你话,听到了没?”
“……嗯。”
他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整个人缩成一团,被子拉过头顶,只留一个后脑勺对着门口。
沈心兰站在门口,表情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丢下一句:“晚上我加班,你自己解决晚饭。”
没有回应。
沈心兰在门口站了最后几秒,目光落在儿子的睡颜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转身,拎起玄关柜子上的包,换上那双穿了三年都没舍得扔的黑色平底鞋,关门的声音放得很轻。
锁舌咔哒一声扣上的时候,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电视还开着,新闻已经换了话题,但手机屏幕上的推送还在不停刷新。锅里的粥渐渐凉下去,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皮。
而床上的少年翻了个身,脚从被子底下伸得更长了,腺体处的青柠香在晨光里悄悄蔓延,像是夏天本身的气味。
......
沈月驰是被电话轰炸醒的。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不知道多久,震得他半边脸都是麻的。他皱着眉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屏幕的亮光刺得他本能地偏过头去。
——11:14
——未接来电:沈心兰(23)
“操……几点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干涩得像是砂纸擦过喉咙。正准备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睡,屏幕又亮了。
来电显示:宋老师。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露出被压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喂?宋老师。”
他的声音在接通的瞬间调整到位——礼貌的、清醒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恭敬。这是沈月驰的独门绝技,能在半秒之内完成从死猪到乖学生的无缝切换。
“月驰啊,下午就先不回课了。”
电话那头,宋老的声音和缓而温和,带着老教授特有的那种不紧不慢的腔调。
沈月驰的表情从紧张瞬间松弛下来,嘴角往上一翘,然后又迅速压平——他要假装遗憾,不能太明显。
“啊?那好吧……”
他拖长了尾音,语气里掺着几分刻意的惋惜,可被子底下的脚趾已经快活得蜷了起来。这一周他确实没怎么练琴,回课铁定要挨骂,现在不用去了,简直是老天爷开恩。
“那宋老师,我就先——”
“别急着挂。”
宋老像是早料到他会这样,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的话头。
“你把我之前给你讲过的那首博泰西尼的谱子带上,《小提琴与低音提琴二重协奏曲》。”
沈月驰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边有个跟你差不多的孩子,我想看看你们两个能不能搭一下。”
“啊?”
“哦,对了,是个新来的转校生,叫陆星临。”宋老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你带带他。”
沈月驰握着手机,嘴巴微微张着,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
“啊……哦哦。”
“下午三点到我家来,别迟到。”
“好的宋老,下午见。”
电话挂断了。
沈月驰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逐渐暗下去的界面,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宋老不是从来不带新人的吗?
第二个念头是——陆星临?这名字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没往深处想。
起床,洗漱,把锅里已经凉透的粥倒进碗里,又把那个冷冰冰的三明治拆了包装扔进微波炉转了一圈。他坐在餐桌前,把早饭和午饭连在一起吃了,洗了碗,把谱子从书架上抽出来翻了两页确认没拿错,然后拎起靠在墙角的琴盒,背上就出了门。
七月的A市,正午的太阳像是要把柏油路面烤化。地铁站的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潮湿的金属味道,车厢里人不算多,他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把琴盒靠在腿边,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隧道壁发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他妈发来的消息。
“起床了没?”
他回了个“嗯”。
“专业课别忘了。”
他又回了个“知道了”。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什么也没发。
......
东浦是A市的老城区,街道不宽,两边种满了法国梧桐。正午的阳光被梧桐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老旧的红砖墙面上,洒在坑坑洼洼的人行道地砖上,也洒在沈月驰的肩头和发梢。
宋老住在东浦一个老小区里,房子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建筑,没有电梯,楼道里贴着褪了色的春联,角落里摞着不知道谁家的旧报纸和空花盆。但老城区的绿化是真的好,爬山虎从一楼爬到六楼,把整面墙都染成了墨绿色,蝉鸣藏在树叶深处,一声接一声地叫着,把七月的午后叫得又闷又长。
沈月驰爬上三楼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他抬手擦了擦,正准备敲门,却看见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是宋老的声音,还有一个少年的声音——很淡,很轻,像是隔着一层水在说话。
他推开门。
老式客厅的采光不算好,午后的阳光从半开的百叶窗里挤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带。灰尘在光带里缓缓浮动,像是某种慢放的水下镜头。
宋老站在客厅中间,正弯着腰和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背着光站着,身形被阳光勾勒出一圈模糊的轮廓。
沈月驰眯了眯眼,才看清那是一个少年。
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出头,顶着一头微卷的黑发,发梢落在后颈上,在阳光里泛着柔和的栗色。他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白T恤,领口有些大,露出一小截锁骨。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那种很深很深的褐色,像是一汪被树叶遮住的潭水,看不清深浅,却让人忍不住想往里看。
鼻梁小巧而挺,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向下的弧度,让他看起来有一种淡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但在沈月驰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他抬起了眼睛。
那双眼睛直直地望过来,不带任何情绪,干干净净的,像是森林深处突然回头望向猎人的一只小鹿。
沈月驰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气味——是雪松。不是香水那种刻意调配出来的味道,而是更像冬天深山里,雪落在松树枝头时,那种清冽的、带着微微木质苦涩的冷香。
信息素。Omega的信息素。
那股雪松的味道极淡极薄,像是刻意被收敛着的,可越是收敛,越是让人想凑近了去闻。它悄无声息地渗进空气里,将七月午后的燥热缓缓往下压,把整间屋子都浸成了一种安静的、微凉的色调。
沈月驰站在门口,琴盒的背带从肩膀上滑下来几寸,他忘了扶。
他的第一反应是——好小。
第二反应是——好可爱。
第三个反应还没有来得及成形,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看呆了。
“……宋老,我来了。”
他回过神来,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还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不自然。
“哦哦,来了啊。”宋老直起腰,招招手让他进来,“喏,这就是陆星临,我刚跟你说的。来,小陆,和沈月驰打个招呼。”
陆星临转过头来看着他。
那束阳光正好落在他肩膀后面,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的睫毛在光里变成了半透明的褐色,眨眼的动作很慢,像是蝴蝶的翅膀在风中懒懒地扇动了一下。
“你好。”
声音和沈月驰想象的一模一样——淡,轻,冷,像是冬天落在手心里的一片雪,还没等你看清它的形状就融化了。
沈月驰张了张嘴,到嘴边的“你好”不知道为什么迟了半秒才说出来。
“你、你好,我是沈月驰。”
声音有点发紧。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紧张什么?
宋老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继续说:“小陆是拉低音提琴的,刚从别的学校转过来。下下周学校艺术节,我想让你们俩合作一下,拉这首博泰西尼的二重奏。要是配合得好,到时候再把你们推去市里的比赛。”
“好的,当然可以。”沈月驰答应得很快,然后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能和宋老的学生合作,是我的荣幸。”
话说得滴水不漏,表情管理也到位,但他自己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是看着宋老的。
“小陆呢?”宋老转向陆星临。
陆星临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变过。他的眼神从沈月驰身上轻轻掠过,落在宋老手里的谱子上。
“……无所谓,都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被问到一个他根本不关心答案的问题。
沈月驰在心里笑了一下。
好拽。
“行,那就这么定了。”宋老倒是没在意,笑呵呵地把谱子递过去,“这首曲子对你们俩来说难度不大。沈月驰我之前听过,没什么大问题。小陆的话——先看看谱。”
陆星临接过谱子,没再说话,转身走向琴架。
沈月驰这才注意到,墙角放着一把低音提琴。
那是一把体型庞大的乐器,棕红色的琴身在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琴身比陆星临高了整整一个多头。他走过去,从琴架上拿起弓,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做过无数次。
他把谱子翻了一遍。
速度很快,快得让沈月驰有点意外。他的眼睛在五线谱上飞快地扫过,偶尔在某一个小节上多停留两秒,然后继续往下翻。翻完最后一页,他把谱子往谱架上一放,架起琴,把弓搭上了琴弦。
低音提琴的声音在这个闷热的午后响起来的时候,沈月驰觉得空气都静止了一瞬。
一种很低、很沉的声音,像是一只无形的手从地板下面缓缓升上来,抓住你的脚踝,往下拽。每一个音都带着重量,却又不显得笨重——他在揉弦的时候,声音就柔软下来,变成了某种湿漉漉的、像要哭出来的低语。
沈月驰站在旁边,看着陆星临的侧脸。拉琴的时候,那张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点表情——很淡,很模糊,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你看不清它的方向,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他的眉眼微微低垂,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轻轻抿着,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
他整个人都像是绷在一根弦上。
琴声从他的指尖流出来,沉沉的,涩涩的,没有撕心裂肺的悲恸,只有一种缓慢的、持续下坠的、无声的重力。
宋老站在旁边,听着听着,眼眶红了。
他没出声,只是抬手擦了擦眼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可以,很好。”
宋老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是肯定的。
沈月驰站在旁边,一句话也没说。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在心里冒出来的、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欣赏的念头,都可笑得要命。
这个人的琴声里有东西。
不是技术,不是情感表达,而是某种更深的、更私人的东西——像是把自己的一部分灵魂剖出来,放在琴弦上,让它自己开口说话。
沈月驰看着陆星临放下弓,重新变回那张淡漠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这个人,他拉的不是曲子。
他在哭。
“现在你们俩试着合一下吧,看看能不能搭上。”宋老擦了擦眼角,恢复了教授的专业口吻。
沈月驰回过神,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好啊,现在就可以——”
“不了。”
陆星临打断了他。
他把弓放在琴架上,动作不急不缓,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宋老。
“我现在没空。”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没有多余的情绪。
宋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他带过的学生不少,天才有天才的脾气,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那行吧,明天周一下午,你们在学校的琴房排练一下,时间上可以吗?”
“嗯。”
“那这琴,我到时候找师傅给你送回学校去。”
“行。”
陆星临从包里掏出一顶鸭舌帽和一包口罩,戴上,压低了帽檐,把半张脸都藏在了阴影里。那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次——熟练得让人心疼。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没有道别,没有寒暄,没有“宋老师再见”,什么都没有。
沈月驰看着那个背影往门外走,脑子里还在回荡刚才那段低音提琴的旋律。他想起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想起那股被刻意收敛的雪松气息,想起琴声里那种让人胸口发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然后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就这么走了吗?”
他追上去,一把抓住了陆星临的手腕。
那一瞬间他闻到了更清晰的雪松味道,从陆星临的脖子上腺体的位置淡淡地漫出来,冷冽的、微苦的,像是一头扎进了冬天的松林。也看到了他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
陆星临停住了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然后抬起眼睛,透过帽檐和口罩之间的缝隙,给了沈月驰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算不上冷,也谈不上凶,但它有一个很明确的意思——你干什么?
“要我送你吗?”沈月驰问。
陆星临的目光越过沈月驰的肩膀,往小区门口的方向轻轻一瞥,然后又收回来,落在沈月驰脸上。
“你眼睛呢?捐了?”
沈月驰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车。
那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和这条老旧的街道格格不入。
车窗是深色的防窥玻璃,看不见里面的任何东西。但沈月驰隐约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从车窗后面,穿过梧桐树的光斑和七月午后的热浪,落在他握着陆星临手腕的那只手上。
他回头看陆星临,笑了一下。
“那和我送不送你有什么关系?”
陆星临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双眼睛里没有恼怒,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不带任何温度的注视。
然后他轻轻挣开了沈月驰的手。动作不大,但很干脆。
“不用送了,谢谢。”
“那能加个微信吗?”
沈月驰说着已经掏出了手机,手指划过屏幕,调到微信二维码的界面,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是做过一万次。
他把手机伸到陆星临面前,屏幕几乎要戳到对方的鸭舌帽帽檐。
陆星临愣住了。
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一向冷淡的、波澜不惊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困惑。他微微后仰了几厘米,像是在躲避某种过于灼热的、让他不知如何应对的东西。
沈月驰就那么举着手机,嘴角挂着一个弧度刚好的笑容——不殷勤,不油腻,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没心没肺的坦荡。他长得好看,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青柠味的信息素在空气里若有似无地浮动,干净又明亮。
陆星临垂下眼睛,睫毛在帽檐的阴影里轻轻颤了一下。
“……随便。”
他掏出手机,扫了二维码,添加好友,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整套动作快得像是要赶紧逃离案发现场。
“拜拜~”
沈月驰对着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挥了挥手,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得逞之后不自知的雀跃。
陆星临没有回头。
他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然后——愣住了。
车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套装,看不出是什么牌子,但每一道缝线都写着“昂贵”两个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没有一根碎发逃逸。保养得极好的脸上化着得体的淡妆,看不出实际年龄,眼神沉静而锐利,像是冬日结了冰的湖面,看不透,也靠不近。
她坐在那里,姿态端正而松弛,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握着一部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小区的监控画面。
陆星临的动作凝滞了一瞬。
他动了动嘴唇,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妈。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和平常一样淡,但仔细听,尾音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是肉眼不可见的颤抖。
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纹,转瞬即逝。
女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越过他半开的车门,穿过梧桐树的光影和七月的热浪,落在远处那个还站在单元楼门口的少年身上。
沈月驰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手机,正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刚通过好友申请的微信头像。青柠味的信息素被风裹挟着,散进梧桐树的绿荫里,悄无声息。
女人收回目光,看着陆星临。
“上车,关门。”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陆星临没再说话,弯腰坐进车里,反手关上车门。
沈月驰一见钟情,你就是我的心肝(^з^)-☆大家可以放心追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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