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 办案间隙食堂干饭实录 副校长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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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一朝端着托盘，在窗口前穿梭自如。他点了一大盘红烧牛肉饭，顺手又要了一份青椒土豆丝，再到大排档窗口要了一份特制的凉拌黄瓜，黄瓜上淋满了红彤彤的辣椒油与蒜泥，散发着浓烈的酸辣香气。最后，他又绕到汤桶前，打了一碗飘着蛋花的紫菜汤。
方惟端着托盘跟在他身后，走到素食窗口前，声音清亮地向食堂阿姨开口：“麻烦一份凉拌海带丝，一份青菜，一碗白米饭，谢谢。”顿了顿，他也走向汤桶，轻轻舀了一碗紫菜蛋花汤端在托盘一角。
两人在一张靠窗的白铁皮餐桌前面对面坐下。
邓一朝看着方惟托盘里清一色的绿与白，眉头挑得老高：“我说方警官，你这盘子里清刷刷的，一片肉沫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市局虐待借调人员呢。今天我请客，你用不着这么省吧？”
方惟拿起筷子，坐姿端正，夹了一小撮海带丝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后才淡淡开口：“习惯了，只吃素。”
邓一朝嚼着黄瓜，嘎吱嘎吱作响，眼神带着几分探究：“一点荤星都不沾？鸡鸭鱼肉都不吃？天天跟着跑外勤，身子骨能扛得住？”
方惟抬起眼帘，浅灰色的凤眼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他微微偏了偏头，神色坦然：“家里老人吃素，小时候跟着他们生活过几年，饮食上有些习惯，久而久之就不怎么碰荤菜了。”
邓一朝听着这话，手上的筷子顿了顿。
他看着眼前这人白皙得有些过分的皮肤，还有扣得严丝合缝的衬衫领口，心里暗自嘀咕：跟老人生活留下的习惯？怪不得整个人看起来一股子规规矩矩的清冷劲儿，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规矩孩子似的。天天吃这么清淡，身板看着挺拔，肉却没几斤，要是真在办案现场撞上负隅顽抗的嫌疑人，怕是得自己多看顾着点。
这么一想，邓一朝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保护欲。他顺手把那盘没沾过肉味的凉拌黄瓜往方惟面前推了推。
“行吧，吃素有吃素的好。”邓一朝笑得豪爽，“这盘黄瓜是纯素的，酸辣口，开胃，尝尝。”
方惟看了看面前那盘泛着红油的黄瓜，又抬眼看了看邓一朝那双写满“快吃”的眼睛，没有拒绝，伸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黄瓜酸辣脆爽，带有地道的贵州风味。
“味道怎么样？”邓一朝凑过来问，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不错。”方惟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刚才多了几分烟火气。
邓一朝顿时乐了，端起自己的牛肉饭大口吃了起来。方惟也低头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汤，汤里的蛋花细碎柔软，温热的咸鲜沿着喉咙淌下去，将初秋的微凉驱散了几分。
饭后，两人端着餐盘放到回收处。邓一朝正想转身离开，余光瞥见窗口边摆着一个保温桶，旁边立了块手写的小黑板：今日免费——酒酿红枣枸杞小丸子。他脚步一顿，回头朝方惟扬了扬下巴：“哎，有免费的甜品，喝一碗再走？”
方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酒酿的甜香混着红枣的暖意隔了老远都能闻到。他没出声，却也没有拒绝。邓一朝已经笑着走了过去，从窗口接过两碗热腾腾的小丸子，瓷白的汤碗里浮着淡红的枣片和金黄的桂花，糯米小丸子圆润地沉在底下，酒酿的米粒星星点点散在其中。
他把其中一碗塞到方惟手里，指尖不经意碰到对方微凉的指节。“暖暖手，下午还得接着跑。”
方惟低头看了看碗里飘着的小丸子，没有答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捧起碗来喝了一小口。甜而不腻的温热在舌尖化开，他睫毛微微垂下去，那点不近人情的冷淡在氤氲的热气里软了一瞬。邓一朝看在眼里，也不多说什么，几口喝完自己那碗，把空碗往回收台上一搁，拍了拍手，神清气爽地朝楼外走去。
吃完午饭，两人并未停歇，而是开始在校园内展开深入的走访调查。
在化学与材料工程学院的宿舍区和走廊里，林锐和陈雪正在对几名与林知夏、陆雅同班或同实验室的学生进行询问。邓一朝和方惟站在一旁听取情况。
“林知夏平时话很少，几乎不怎么参加社团活动。”一名同宿舍的女学生回忆道，“半年前她突然就不来上课了，后来辅导员说她办理了退学手续，把宿舍里的东西都搬空了。但奇怪的是，她连几本很贵重的专业参考书都没带走。”
另一名研究生则谈到了陆雅：“陆雅性格要强，一直在范德明教授的课题组里做核心实验。大约一年前她断联之前，好像和范教授因为论文署名或者实验数据的问题有过争执，不过范教授对外说是陆雅压力太大，自己走的。”
“争执？”邓一朝眼神一敛，“具体是什么争执？”
学生摇了摇头：“具体细节我们不清楚，范教授在系里很有权威，大家都不敢多问。”
走访完学生，方惟站在长廊下，目光掠过两旁贴着的优秀导师宣传栏，声音不紧不慢：“邓队，注意到那个论坛帖子了吗？”
“嗯？”邓一朝靠在树干上，“那张雨夜照片？”
“对。”方惟指了指照片在手机上的放大图，“拍摄视角位于后山木栈道上方约三米处、西侧山坡的灌木丛后。拍照的人如果是无意撞见有人抛尸，在极度恐惧下，镜头必然会有剧烈的晃动和偏移。但这张照片的构图非常稳定，且拍摄者特意给环境留下了大面积的特征物——比如那棵被雷击过的枯松树。”
邓一朝单手插兜，眼神瞬间变得敏锐：“你是说，发帖的人不是无意撞见，而是故意拍下这张照片？他在引诱别人去发现尸体？”
“或者说，他在用这种方式向警方投诉或报案，因为他不敢直接站出来。”方惟分析道，“发帖人的身份，很可能是另一个知情者。”
“有意思。”邓一朝冷笑了一声，“看来这玉港科大的水，比咱们想的还要深。”
两人转身前往教务处与化学系办公楼。
楼道里静得出奇，平日里热闹的行政走廊此刻鸦雀无声。门虚掩着。
邓一朝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教务处主任和分管行政的副校长周副校长，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见到警官进来，连忙起身倒水。
“邓队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周副校长擦着汗，“我们学校可是省重点，真要出了命案，社会影响太恶劣了。”
邓一朝没接他递过来的水杯，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两条腿自然交叠，语气冷厉：“少发牢骚，办案讲究证据。把陆雅在实验室的档案，还有近一年内所有退学、请假学生的名单全部调出来。另外——你们赵校长呢？”
周副校长和教务处主任对视一眼，周副校长干咳了一声：“赵校长他……临时有个市教育系统的视频调度会，上面点名要一把手参加，实在不好缺席……邓队长你放心，我全权代表学校，全力配合。”
“视频会？”邓一朝抬眼看他，嘴角那点弧度算不上笑，“行，你全权代表是吧。名单呢？”
教务处主任手忙脚乱地在电脑上操作，几分钟后打印出一叠厚厚的表格递过去。
邓一朝接过来翻看着，方惟则站在一旁，眼光落在一张半年前的学籍异动表上。那是一张被归类在“自动退学”档案里的表格，上面的名字写着：林知夏。申请原因填的是“家庭贫困，自愿放弃学业打工”，日期是半年前。但在导师签字那一栏，字迹有些生硬，印章盖得略微倾斜，跟同一页上其他表格的规整落款比起来，显得不太协调。
“这个林知夏，退学流程是谁经手的？”方惟出声询问。
教务处主任凑过来看了看：“有点印象，农村来的孩子，平时挺内向的。半年前化学系的范德明教授拿着她的退学申请书来办的，说这孩子家里负担重，不想读了。我们见手续签名都齐全，就直接办了异动。”
“手续齐全不代表事实成立。”方惟声音平淡，“这份申请书上的字迹，跟林知夏平时作业和试卷上的笔迹比对过吗？”
教务处主任一愣：“这个……应该没有。退学申请是本人自愿签署的，我们一般不额外做笔迹鉴定……”
方惟目光没离开那张表格，停了两秒，又问：“范教授近期在实验室的试剂领用记录，教务处这边有备份吗？”
教务处主任再次一怔，摇了摇头：“试剂领用属于学院实验室自行管理，高毒高危化学品的调拨，系里都有纸质台账，但不上报教务处。我们只核对签字手续是否齐全，具体试剂流向……得问化学系那边。”
方惟没有再追问，把那张表格的位置记了下来，退后半步。
邓一朝合上名单，忽然偏过头，看向周副校长搁在桌角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条刚发出去的消息，备注名写着“赵校”。
“周副校长，”邓一朝嘴角勾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你刚给他发完消息吧？告诉他，案子破不了，我天天来。他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
周副校长的脸色刷地白了。
邓一朝把名单往夹克内袋一塞，站起身：“行了，名单我带走。你告诉赵校长，我不找他喝茶——但要是再有遗漏的东西没拿出来，到时候就不是我来找他，是市局督察组来。”
说完，邓一朝转头看向方惟：“走，去范教授的实验室看看。”
化学系大楼四楼，实验室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与化学试剂混合的气味。
范德明教授正穿着白大褂，在仪器前指导两名研究生做实验。看到警察走进来，他神色平静地摘下手套，微笑着迎上前：“两位警官，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吗？后山的事情我也听说了，真是令人心惊。”
邓一朝出示了警官证：“范教授，我们正在进行例行情报了解和排查。关于半年前退学的林知夏，以及断联的研究生陆雅，我们想了解一些具体情况。”
范德明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惋惜：“陆雅那孩子太冲动，做课题遇到瓶颈，突然就离校了，我也一直在联系她。至于林知夏……她家境不好，退学也是她个人的选择，我当时还劝过她很久。”
方惟站在一旁，目光掠过实验室墙角摆放的危险化学品储藏柜，声音清澈：“范教授，按照规定，我们需要调阅一下近一年来实验室高浓度酸碱溶剂的领用台账，希望您配合。”
范德明神色未变，指了指身旁的助手：“没问题，台账都在档案柜里，你们随时可以查阅。我们严格遵守国家化学品管理规定，每一笔都有明细。”
就在这时，邓一朝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接通电话，宋佳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出：“邓队！林昭与后山躯干骨骼的同胞亲缘基因初步比对结果出来了！STR位点基本吻合，大概率就是林知夏。完整报告还在走流程，但方向已经很明确了。”
邓一朝神色一肃：“那几块残留的手骨呢？”
宋佳人的声音顿时沉了下来：“躯干骨大概率是林知夏。但那几块带有防御伤的左手掌骨——初步比对结果显示，它们和陆雅宿舍提取的样本吻合度很高。不过陆雅的亲缘血样还没到位，还需要再确认。”
听到这个结果，邓一朝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
化纤袋里混杂的骨骼，居然来自不同的死者。林知夏半年前失联，陆雅一年前断联，两个人的骨头却出现在同一个抛尸坑里。这意味着后山抛骨案的背后，死者身份的交织远比想象中更深。
“死因和损伤情况呢？”邓一朝强压下心中的震动，沉声问道。
“林知夏的躯干骨骼检视发现，肋骨有明显的锐器刺痕，生前遭受过暴力打击。”宋佳人快速汇报，“但关键的头骨缺失，致命伤目前无法最终确定。另外，骨骼表面的酸蚀痕迹混合了高浓度的工业硝酸与重金属离子，技术组正在比对这种特定化学成分的来源。”
“知道了。”邓一朝挂断电话，眼神深邃地看向范德明。
范德明站在实验台前，神情依然维持着镇定与客套，甚至微笑着问了一句：“邓队长，是身份确认了吗？”
案情有了突破，但邓一朝清楚——头骨还没找到，第一现场没锁定，实验室的台账就算有漏洞也未必能钉死一个人。现在不是收网的时候。
邓一朝收起手机，语气沉稳而冷峻：“确定了部分信息。范教授，感谢配合。按照办案流程，我们需要调取您实验室近半年的全部试剂进出库明细，并请您和实验室的相关人员前往市局作一份详细的询问笔录。”
范德明扶了扶金丝眼镜，微微颔首：“没问题，配合警察同志办案是应该的。”
夕阳西下，金黄色的余晖洒在玉港科技大学的教学楼上。
警车停在楼下，林锐和陈雪正在指挥技术人员将封存的台账与相关试剂样本装车运回市局。
邓一朝靠在红色的越野车旁，顺手从车里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方惟。
“林知夏的躯干，陆雅的手骨，消失的头骨，未彻底溶解的残骨……”邓一朝仰头喝了口水，声音低沉，“范德明表现得太镇定了，镇定得有点过头。”
方惟接过水，看着运送物证的警车，眼神平静而深刻：“伪造退学申请、不同受害者的残骨混装，还有那张深夜发在论坛上的照片……每一步都不像是临时起意能解释的。”
就在此时，陈雪拿着经过数字化增强处理的论坛照片一路小跑过来，脸色凝重：“头儿！方警官！我们在对论坛那张雨夜照片做高倍滤镜提亮和边缘反光分析时，有了新的线索！”
邓一朝和方惟同时凑过去。
陈雪指着照片右下角、雨衣人影怀抱塑料袋的边缘隐蔽处——在极暗的雨夜反光里，能够清晰看到人影手腕上戴着一只样式特殊的机械手表，而表盘下方露出了半截带有独特编织纹路的麻绳绳结。
“技术组比对过了，这种特殊的打结方式在大范围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初步判断不属于常规绳结。”陈雪补充道，“这很可能是某种特定场合使用的固定手法。而且发帖者的IP地址虽然经过了层层代理，但最后断开的瞬间，留在校园网骨干节点上的特征码，指向了化学系大楼内部的某个局域网端口。”
方惟看着那张照片，眼神微微一凝：“发帖人不仅在现场拍摄，还对实验室的设备操作极其熟悉。”
“很好。”邓一朝将烟头狠狠掐灭，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猎犬锁定猎物般的气场，“嫌疑范围正在不断缩小。”
“回局里！”邓一朝拉开车门，“王胖子负责排查半年前玉港市所有高浓度工业酸的非法销售渠道与流向，陈雪继续深挖那个局域网端口的具体物理位置！今晚，全队加班！”
红色的重型越野车轰鸣着驶离校园，尾灯在渐暗的天色里拖出两道细长的红线。
而在玉港科技大学深邃的树影下，教学楼四楼的某扇窗户后，一道隐没在阴影里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远去的警车，窗帘随后被缓缓拉上，遮住了所有的光线。
玉港科大这池水，比所有人想的都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