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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初访鬼仙居 一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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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前。
瑞福客栈的伙计陆续把灯点了起来。楼上蒙玉瞥了一眼天色,迅速扒了两口饭,用茶水顺了顺。
他边擦嘴,边起身去更衣。不一会儿,他便换了一身黑色的粗布衣裳,背上背着缠裹黑布的长剑。
“师父这剑这么老长,真是太不方便了。”
袁天岫拿了几个李子,刚进屋来,就听到他抱怨。
“你这小子,天下多少人想要这辛夷剑而不得,你倒嫌弃起来了!”
数落完师弟,见他已穿戴好,神色不禁有些担忧。
“阿玉,我打听过那鬼仙居,是个专做暗枭的黑窝子,门主鬼仙子手段狠辣,门徒更是各有各的阴险古怪……要不你还是先别去了,那麒麟砂也不见得真的能对症,毕竟马六子只是个江湖游医,说不定是随口胡诌的。”
“不行,是不是胡诌我都得买来试试,万一真有效呢?”蒙玉拿起李子啃了起来,拍拍袁天岫的肩膀,“师兄你放心,我先前攒了不少银子,那鬼仙居再怎么说终归是开门做生意的,总没有用钱讲不通的道理吧。”
“那你一定答应我,如果一时半会拿不到,千万不要轻易动武,先回来从长计议!”袁天岫皱着眉头叮嘱。
“行行行!哎呀,师兄你不要再婆婆妈妈的了,等我回来。”
蒙玉挥挥手,打开门,啃着李子阔步而去。
袁天岫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一条条血管如小蛇般盘绕着,乌红的颜色遍布在惨白的皮肤上,显得丑陋可怖。
他自幼身患血凝之症,一旦发作,全身血液凝滞不通,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尤为困难。早先靠峨眉山的灵药和师父的内力,尚可勉强疏通压制,但随着年龄的增长,病症愈发严重。近两年频频发病,一次比一次凶险,已然是在鬼门关走过几遭了。
师父一直在为他遍寻名医寻求根治之法,终是不得。他自己从小研习医道,苦读医书,尝尽百草,却仍对这顽疾束手无策。
一个月前,师弟蒙玉与师父大吵一架,私自下山为他寻治病之法。四处打听,几番周转得知益州有个江湖游医,对血凝之症颇有研究,自己独创出了一个能暂时抑制此症的偏方。
蒙玉带他来给袁天岫看过,开了方子,上面尽是珍奇药材。
一个月以来,蒙玉黑白两道东奔西走,已将药材搜罗得七七八八,唯独缺了这最后一味辅药——麒麟砂。
这麒麟砂乃是前朝宫中圣物,三十多年前在战乱中流落民间,辗转多年早已遗失。不过,就在三天前,有江湖消息传出,此物再次出现在了益州鬼市,得此宝物的正是鬼仙居。
眼看袁天岫的病情日渐加重,蒙玉决定今夜便前去鬼仙居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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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鬼市,蒙玉直奔尽头山崖下的鬼仙居而去。
鬼仙居的二层小楼依山而建,一半嵌入山体,隐匿在树丛中。楼体是朴素的木质结构,经过长期的风吹日晒,已是破旧不堪。
蒙玉从大门走了进去。
屋内烛光幽暗,墙壁上挂着各种动物的皮草,梁上用草绳挂着一串串骨铃,风拂过时叮当作响。
走到柜台前,一个身穿油葫芦色麻料直裰的瘦削男人歪坐在躺椅里,脸上盖着破蒲扇,正呼呼大睡。一双黑黢黢的赤脚搭在桌上,蒙玉见状皱了皱眉。
“听说贵店新得了麒麟砂?”蒙玉直入主题。
男人一动不动,仿佛屋内没有第二个人在。
“诶,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有笔生意你做还是不做?”蒙玉敲敲桌子。
男人拿掉脸上蒲扇,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睁开眼,睨了一眼蒙玉。
“这位小郎君是第一次来吧,怎么一点儿规矩都不懂?”
“什么规矩?”
男人呵呵一笑,眯着眼睛,摇头不语。
“别卖关子了,我买麒麟砂急用,你开个价吧。”
看那人贼眉鼠眼的狡猾模样,蒙玉心里不由得有些生厌,不愿与他纠缠,只想快些将东西拿到手。
“一千银。”
男人开价,并从怀里拿出一个小锦盒来,上面有麒麟踏云的纹样。他打开盒子,一颗血红的小药丸躺在月白的锦缎里,细看药丸上还泛着细碎的金光。
“成交!”
蒙玉拿出一千两银票放在桌上,对方笑嘻嘻地拿了下去。他正要伸手去取锦盒,男人却“啪”一声将锦盒关了起来,迅速塞回怀里。
“你这是什么意思?”
蒙玉有些恼了,不耐烦地问道。
“呵呵,我说一千银,是卖你掌上这一眼的价,就凭这点儿银子,连装它的盒子都买不到。”
男人狡猾地勾了勾嘴角。
蒙玉闻言,了然眼前这人就是一骗子,气不打一处来,攥紧拳头,想往这孙子的臭脸上添个万紫千红。正要出手,转念想到出门前师兄的叮嘱,觉得还是不要轻易撕破脸,深吸一口气,硬是将一肚子火憋了回去。
“今日小爷我不想动手,速速将银票还来,饶你一条狗命!”蒙玉冷冷道。
男人看他面露凶光,却仍不改一脸嬉笑。
“小郎君生得好俊俏一张脸,怎的如此急脾气?我又没说不买给你,消消气嘛!”
“你到底想怎样?”
男人一双贼眼瞟向蒙玉身后,难掩欣喜神色。
“本店既然能将前朝宝物弄到手,自然是不缺银钱,但……以物易物,不是不可。”
男人兴奋地搓搓手。
“这柄宝剑神光满溢,想是稀世珍宝,不瞒您说,自小郎君一踏入此地,我便能感受到那逼人的剑气,心下是喜欢得紧啊!若是用它来换,嘿嘿嘿……”
蒙玉反手握住剑柄,心想这辛夷剑都裹成粽子了还能认出来,这人当真是个眼尖的。看他这垂涎的模样,师兄说的倒是不假,这剑确实名声在外。
以剑换药……只要能救师兄性命,他没有什么是舍不掉的。但这剑的主人说到底还是师父,虽然闹了别扭,但他绝不敢擅自替他老人家做决定。
再者,这厮是个满嘴谎话的,宝剑绝不能落在他手上!
但师兄的药怎么办……得想个两全的法子才行。
片刻后,蒙玉把剑从背后卸下,两手抱在胸前,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这剑一路陪我行走江湖,一时间也难舍下,你可否待我考虑一日,明晚再给你答复?”
说完,他用拇指轻轻挑开剑鞘,露出一寸银白的剑身,宝剑寒光一闪。
男人被这宝器之光闪得头脑发热,爽快应下。
“不过在我回来之前,麒麟砂你可得给我留住了,不可卖给别人!不然——”
剑鞘一收,银光骤然消失。
“没问题!”
蒙玉转身大摇大摆出了鬼仙居。
——————
天色既白,蒙玉回到瑞福客栈。
才进门,一夜未睡的袁天岫不顾浑身酸痛,冲过去拉住他。
蒙玉站在原地,任凭师兄将自己囫囵个儿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
袁天岫见他一根毛没少,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不过看师弟惆怅的神情,猜到药八成没到手。
“没拿到?”
蒙玉点点头。
“……没拿到就没拿到吧,你人没事儿就行。”
说一点儿不失落是假的,毕竟这是关乎生死的救命药。但袁天岫更不忍心看见师弟替自己终日奔忙,因为救不了他而垂头丧气的样子。愧疚如针刺痛他的心脏,这样的痛苦远比疾病带来的疼痛要难熬得多。
袁天岫平复好情绪后,正准备安慰师弟。可一看原本垂着头的师弟,突然露出一脸得意的笑来。
蒙玉将鬼仙居的事告诉了袁天岫,说到要拿剑换药,后者猛然一惊,要不是重病在身,他能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
“绝对不行!”
蒙玉见他急了,立即拍拍胸脯稳住他。
“那是自然!做徒儿的私自当掉师门宝物,岂不是大逆不道!我说什么都不能给他!所以我这不是先回来和师兄从长计议嘛。”
袁天岫松了一口气。心想看来这小子还认他这个师门,没真跟师父他老人家计较那几巴掌,等师父气消了,自己再从中说合一二,总是能把他哄回去的。
想到这,他心中总算松快一些,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所以我想了个两全之计。”
“嗯?”
“直接偷!”
“噗——”
袁天岫胸口的老血差点没跟茶水一块儿喷出来。
蒙玉连忙拿帕子给他擦拭,一面还不忘阐述自己不靠谱的诡计。
“他答应我把麒麟砂留着,等小爷我今晚潜入鬼仙居,偷他个措手不及,把麒麟砂连同折进去那一千两银票都拿回来!”
袁天岫被呛得咳嗽不止。
“最好能把别的什么奇珍异宝也统统顺出来,往市集上一倒卖,小爷我还能再赚一笔,好让这讹人的黑店彻底关张!”
“不行……绝对不行!”
袁天岫被他这江洋大盗的气势吓得够呛,浑身血液又凝滞了几分,酸痛从各处肌肉钻进骨髓。
“师父知道非把我们腿打断不可!”
“管那老头子作甚?他都不管师兄你的死活了,你还向着他说话!”
袁天岫更加绝望,这臭小子分明还在记恨师父!方才哄骗他回山的想法算是没戏了。
“不是……师父他没有……咳咳!”
“师兄你怎么了?!”
只见袁天岫从椅子上摔下,蒙玉一惊,冲过去将人接住。
怀中人浑身的血管经脉都泛起可怖的乌青,他浑身发抖僵硬,艰难地急促呼吸着。
蒙玉连忙将掌心附上他的胸口,调动全身内力注入其体内,尽力疏通他心口的淤塞。
约莫一炷香后,袁天岫呼吸才渐渐平稳一些,瘫软怀中不省人事。
蒙玉收掌,将内力归聚丹田后,将师兄挪到床榻上放好。
他长舒了一口气,才发觉自己浑身已被汗水浸透。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看着师兄惨白的面孔和紧闭的双眼,他只觉有一股冷风从背后钻进心脏,冻得他牙根发软,双手不住地打颤。
这一次救师兄,竟然耗费了他近一半的内力。
他不敢想,如果下次发病……
蒙玉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把现有的药材煎煮了给师兄服下,再用内力帮他将药带到全身各处。
折腾了一天,似乎有了些许效果,身上的乌青退却了不少,但人还是未醒。
“看来还是需要那味辅药。”
看天色渐晚,蒙玉决然起身。
换了夜行衣,抄起剑翻窗而出,他疾步在楼宇间穿行,直奔鬼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