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走廊橘色灯 嘻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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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结束的铃声轰然响起，打破整栋教学楼持续两个小时的寂静。
原本只能听见笔尖摩擦纸张的教室，顷刻间被喧闹填满。桌椅拉动的刺耳声响、同学互相招呼结伴去宿舍的说话声、书本合上的闷响层层叠叠涌上来。窗外夜色浓稠，远处宿舍楼的灯光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流淌进室内。
沈瑜白慢慢放下手中的黑色水笔，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试卷边缘。卷子上空着最后两道大题，他却很久没有继续动笔的心思。视线不受控制地越过好几排课桌，落在斜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江砚辞正微微俯身，有条不紊地收拢桌面上的书本。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只穿着浅灰色短袖校服，袖口被他卷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他随手将练习册摞成整齐一叠，额前柔软的碎发垂落，挡住一点眉眼，侧脸轮廓在教室顶灯的白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心底沉寂多年的记忆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很多年前燥热的夏日，小镇老巷的大槐树下，蝉鸣无休止地回荡。年幼的沈瑜白蹲在树根旁，遇见了同样独自玩耍的江砚辞。那短暂的相遇像一颗种子，牢牢埋进他心底。后来一场重病夺走了江砚辞这段记忆，他跟着家人搬离小镇，两个人就此断了联系。
沈瑜白守着独属于两个人的秘密，一年又一年。他从来没有想过，时隔多年，命运会安排他们在高三教室重逢。
只有他记得那个夏天，江砚辞却一无所知。
这份单方面承载的过往，像一根细密的丝线，时时刻刻缠在沈瑜白心口。他性格内向敏感，心底翻涌着汹涌的情愫，表面上却总是克制，一次次下意识后退，不敢坦然靠近。
“沈瑜白，走不走？再晚宿舍大门快要关了。”后座男生收拾好书包，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沈瑜白猛地回过神，迅速收回落在江砚辞身上的目光，指尖微微蜷缩，低声回应：“你们先走吧，我再坐一会儿。”
“行，那我们先走啦。”
几名同学说说笑笑结伴离开教室，人流一波波向外涌，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江砚辞收拾好东西，背上黑色双肩包，转身的时候恰好对上沈瑜白望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撞的瞬间，沈瑜白心脏骤然一紧，慌忙想要移开目光，动作却慢了半拍。
江砚辞脚步顿住，眉梢轻轻扬起，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少年的声音带着夜晚独有的清浅质感：“还不回去？打算留在教室刷题？”
“嗯，几道题还没理顺。”沈瑜白垂下眼，目光落在桌面上凌乱的草稿纸，刻意避开对方的眼睛，“你先走吧。”
江砚辞没有立刻离开，侧身靠在旁边的课桌边缘，安静地看着他。走廊的灯光从门口斜斜照进来，在他肩头落下一层淡淡的橘色光晕。
“最近总看你一个人待到很晚。”江砚辞轻声开口，“压力很大？”
沈瑜白喉间微微发涩，轻轻摇了摇头：“还好。”
他不敢多说。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将埋藏多年的心事全盘托出。害怕当江砚辞得知一切之后，只剩下茫然与陌生。那些对于沈瑜白而言无比珍贵的童年片段，在江砚辞的人生里，是彻底空白的段落。
不公平，却又无可奈何。
江砚辞似乎察觉到他不愿深聊，没有继续追问，转而换了话题：“下周模考结束，要不要抽空出去走走？最近一直闷在教室里。”
沈瑜白指尖攥紧笔杆，心底泛起一阵动摇。他想答应，想和江砚辞并肩走在街道上，想拥有更多两个人独处的时光。可长久以来的敏感与自卑悄无声息冒出来，本能生出退缩的念头。
迟疑的短短几秒，落在江砚辞眼里，变成了委婉的拒绝。
江砚辞眼底的光亮黯淡些许，淡淡笑了一下，语气尽量显得随意：“没事，你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提。”
看见他失落的模样，沈瑜白心里立刻涌上浓烈的懊悔。他想要开口解释自己不是不愿意，话堵在喉咙，辗转许久，最终只挤出一句苍白的：“我再想想。”
“好。”江砚辞直起身，重新背上书包，“那我先走了，别熬太晚，夜里凉。”
说完，他转身迈步走出教室。
沈瑜白坐在原位，静静望着江砚辞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对方走入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照明灯依次铺开，橘黄色的光线连绵不断，将少年的影子拉长，又缓缓缩短。
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下他一个人。喧嚣尽数散去，安静得能够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响。
沈瑜白缓缓趴在桌面上，侧脸贴着微凉的木桌。草稿纸上，不知何时无意识写下了江砚辞的名字，一笔一画，反复描摹。
他无数次想问江砚辞，还记不记得小镇槐树下的那个午后。可他不敢。他害怕回忆对于江砚辞而言毫无重量，害怕自己珍藏多年的相遇，只是对方生命里不存在的空白。
他明明无比想要靠近，却总是下意识推开。两个人之间反复拉扯，靠近又疏远，升温又冷却，仿佛陷入无休止的循环。
不知在桌前静坐了多久，沈瑜白才慢慢直起身，收拾桌上的书本。关上教室电灯，锁好门，踏入那条橘色灯光铺满的走廊。
走廊里几乎没有行人，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地面光洁，倒映头顶暖黄的灯光。沈瑜白缓步往前走，江砚辞刚刚走过的路，他一步步重新走过。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入，带着秋夜清冷的气息。沈瑜白裹紧身上单薄的校服外套，目光望向远处宿舍楼星星点点的灯火。
他们曾经约定，要一起奔赴浙大。
这个约定像是悬在前路的一束光，支撑着枯燥压抑的高三生活。可沈瑜白心里越来越惶恐，他不确定，兜兜转转分分合合的两个人，真的能够顺利抵达约定的终点吗？
他清楚自己别扭的性格，敏感、多疑，习惯把情绪藏在心底，不懂如何坦然表达心意。很多次江砚辞主动靠近，都被他小心翼翼筑起的围墙挡在外面。
江砚辞耐心还能维持多久？沈瑜白不敢深想。
走到走廊转角，他停下脚步，扶着冰凉的栏杆望向楼下。操场隐在夜色里，塑胶跑道模糊成深色轮廓。晚风掠过栏杆，卷起少年细碎的发丝。
沈瑜白想起不久前的雨天，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在校园路上，距离近得能够闻到对方身上干净的气息；想起图书馆午休，安静相伴的午后；想起流言四起的时候，江砚辞不动声色站在他身边。
那些零碎温暖的片段，反复在脑海回放，构成支撑他熬过无数难题与压力的底气。
可温暖之下，长久横亘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只有他一人记得的童年。
如果没有多年前那场离别，没有那场抹去记忆的重病，他们会不会不必如此艰难，不必一次次试探、拉扯，在靠近与远离之间反复徘徊？
没有答案。
沈瑜白轻轻吐出一口气，白色雾气在微凉的空气里转瞬消散。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栏杆冰冷的表面。
短暂的驻足之后，他重新迈开脚步，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橘色走廊灯光落在他身上，前路漫漫，少年心事沉沉，无人诉说。
他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只清楚一件事。无论经历多少次疏远与争执，他始终没办法真正放下江砚辞。
梧桐树叶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动，长长的走廊延伸向远方，藏着一个尚未说出口，横跨数年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走廊橘色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