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复关》港句黑话

14、送亲 14

　　14
　　送公主和亲是件大事，尤其静沅公主还是当今皇帝最小的表妹，从小养在深宫，和皇子们一同在先皇膝前长大，受宠程度不亚于皇帝胞妹。再者，蒋榆早年身为伴读也长于宫中，又是当朝王爷，论起来也能和静沅公主攀上些“兄妹”之谊，由他送嫁，倒比唐将军更加体面合衬一些。
　　或许也正因如此，皇帝给静沅公主备下了极为可观的嫁妆，说是十里红妆毫不过分。
　　然则仪仗再浩大，也不需要蒋榆亲自操心，他领了送亲的名头，说到底也只需在成亲当日，代替皇家宗亲，受静沅公主拜别之礼，再饮新郎倌奉上的一杯喜酒罢了。
　　“你想问新郎是谁？”别庚边问边给蒋榆换了杯热茶。
　　正靠在软枕上假寐的蒋榆微微睁眼，看了柴大一眼。
　　柴大摸摸鼻子，有些心虚也还是老实回答：“美人配英雄，能娶到公主的，定然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吧？”
　　“还能是谁？擎罗八部只有一位适龄且出身配得上静沅公主的新郎，就是老可汗的儿子，未来的八部大首领，索尔泽。”别庚抱着剑说，神色颇有些不以为然。
　　“常侍卫和这位小可汗…有过节？”柴大问道。
　　“过节是没有，”蒋榆突然轻笑一声，“索尔泽年纪轻轻就有擎罗第一勇士的名头，他是不服气了。”
　　别庚一噎，垂下眼，“主子，属下不敢。”
　　“不服气也没什么，这次去擎罗，正好给你个机会，让你会会他，说起来我也有些好奇你的本事…咳…咳咳……”蒋榆说着说着突然眉头蹙起，一阵急咳。
　　“主子！”别庚惊呼一声，即刻就要转身下马车，“我去叫太医！”
　　蒋榆却两指敲了敲案几，断续道，“不…必。太医…要守着…咳咳，咳！”
　　别庚明白过来，前两日送亲队伍穿过西狁雪山进入擎罗地界后，眼前就骤然换了天地，一行人就是换上了狐裘大氅，也还是被这一派连绵的天寒地冻折腾得够呛，更别提公主玉体娇娇，头天入夜便辗转难安，这几日更是发热不止，随行太医都守在公主车驾外，片刻不敢擅离。
　　所幸蒋榆一日三次细询，太医都说无甚大碍，公主只是初次踏足苦寒之地，水土不服兼之风寒入体，免不了要吃些苦头。
　　“可是主子，您已连咳了好几日，万一——”别庚捏着剑柄的手指渐渐收紧。
　　“没有万一……”蒋榆一手紧捂着胸口，因咳嗽而发红的脸上竟有笑意，“如果真有…咳咳，倒是我…咳…求之不…不得了。”
　　别庚心头一震，“主子！”
　　一旁静坐的柴大沉声道，“让我来——”
　　只见他起身跪在蒋榆身前，摩挲两手后握住蒋榆攥着狐裘的手，揉捏几下后似是认准了什么，大力掐在蒋榆左手的拇指甲根部。
　　“呜唔！”蒋榆骤然吃痛，手本能地往后躲，眉头皱得更紧。
　　别庚弓身站在后侧，见状剑已出鞘，“你做什么？！”
　　柴大不理会肩头的寒光，一手继续掐着，另一手拉住蒋榆的手腕牢牢包住，“别动，很快就好了。”
　　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于嘶哑中竟让人咂出几分温柔，手上力道却依然狠辣，“十指连心，我知道你很痛，但痛是一时的，痛过就不咳了，忍一忍，好吗？”
　　马车内安静下来。
　　蒋榆居高临下望着柴大，时间久了竟有些发怔，指尖剧痛也变得不那么真切。
　　脑海里又有零碎的片段掠过，叫他不受控制地喃喃，“周磐……”
　　柴大专注地掐着蒋榆的手指，闻声抬头，“嗯？”
　　横贯鼻梁的伤口割裂开熟悉的眉眼，也将蒋榆从恍惚中唤醒。
　　“…没什么。”蒋榆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掩进宽大的衣袖中，“我没事了，你的办法…的确有用。”
　　柴大松了口气，“对了，常侍卫，这马车内可有蜂蜜？”
　　“并无，”别庚答道，“王爷不喜甜食，从不饮蜂蜜水，你随侍了这么些天，连这个都不知道么？”
　　“我知道，只是蜂蜜黏稠，能止咳，你要能找来，舀一勺让王爷含在喉中能舒服很多，真的！”柴大对着蒋榆比划了一下，“只需要一小口就行了，王爷相信我，试试吧。”
　　蒋榆幽幽看他一会儿，对着别庚点了点头。
　　别庚当即飞身跳下马车，不多时带回一个小钵。
　　舀蜜入喉时，柴大几乎是屏息盯着蒋榆，见蒋榆乖顺咽下且神色安然，他才犹豫着问，“如何？好些么？”
　　蒋榆见柴大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知怎么竟也觉得口中甜腻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这些法子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哪有学来？都是民间惯用的土方子罢了。只是王爷身份金贵，一有不适就是太医看诊，自然用不上这些，何况这些法子还要吃苦头。”柴大觑了眼蒋榆的袖子，“方才我……”
　　蒋榆又将手往里缩了缩，于袖内下意识摸了摸拇指上的掐痕，那里还带着未消散的隐痛，“你是好意，我不会怪罪于你。”
　　“那…那就好。”
　　两人一时无话，马车徐徐前行，偶有鹰嘶自辽远之处传来。
　　许久，蒋榆指指案几上的黑色暗纹小钵，“拿着吧，赏你了。”
　　柴大垂下眼，刚想拒绝，又听蒋榆道，“这蜜滋味太甜，我吃不惯。”
　　别庚眉峰微动，忽地瞥了眼柴大。
　　柴大跟在蒋榆身边有些日子了，渐渐也摸出蒋榆的脾气，再推辞恐怕要触蒋榆逆鳞，于是他拿起小钵拱了拱手，“多谢王爷。”
　　一打开，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柴大愣了愣，“这不是蜂蜜。”
　　蒋榆点点头，“确实不是，静沅爱用花蜜……”
　　话音未落，马车门口响起“笃笃”两声，马车也渐渐停下了。
　　“禀王爷，奴婢是静沅公主车上的陪嫁婢女兰珠，公主方才醒了，请您即刻过去一叙。”
　　蒋榆未应声，只掩面又低咳了两声。
　　不知是不是眼花，柴大觉得蒋榆似乎突然疲倦了许多。
　　别庚适时扬声道，“王爷已歇下了。”
　　车外静了静，柔弱女声又道，“王爷恕罪，公主要奴婢千万请王爷过去，王城…来信了。”
　　闻言，蒋榆凝眸片刻，叹了口气，“本王知道了。”
　　说着就要起身，别庚急忙跟上，却被蒋榆拦下，“不必跟来，她不会对我如何。”
　　别庚隐忍再三，到底止步，“…是。”
　　蒋榆下车后，马车内只剩别庚与柴大相对而坐。
　　别庚心里系着事儿，便没注意柴大的动作。直到柴大用手指捻了些花蜜送进口中，啧啧道，“这千池花酿成的蜜果真不是一般凡品能比。常侍卫，你也尝尝？”
　　别庚抱胸而坐，闭着眼并不搭理他。
　　“真不尝尝？这可是王爷赏的！”柴大举着小钵，话里多有得意，“常侍卫得过王爷这样的赏么？我瞧王爷最近对我和颜悦色了许多，是不是我这条命算……”
　　“你方才说——”别庚倏忽睁眼，神色凛凛，“这是什么花？”
　　柴大停住玩笑话，面色微僵。
　　“千池花乃关外特有的贡花，你说你以砍柴为生从未离过韶城，为何认得这花？”别庚越问眼神越冷，手指稳稳搭在剑柄上，蓄势待发，“说，你到底是谁？”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