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第十一年》柳桥雪

94、懂事 林

　　林叙白天要上课，没法儿照顾妈妈。他就强制揽下夜晚陪护的活儿，几位老人都心疼他还要学习，想让他好好休息。林叙犟着不肯，其他人也没办法，只能依着他。

　　他的地铺铺在床尾，枕头边放着铃铛，铃铛又连着条线，线的另一端通向妈妈的枕边。每当她急着想起身时，可以扯两下线，林叙听到铃铛声就会醒。

　　不过到现在，只要被子摩擦发出比较大的声音，林叙就会下意识醒来，朝妈妈那边看去。

　　妈妈的梳妆桌也沦为他的课桌，林叙把作业摆出来，认真写着题，偶尔抬头看一眼妈妈的方向，确认她没事，又低头继续写。

　　过了一会儿，妈妈忽然开口，“你下周要考试了？“

　　“嗯。“

　　“那你回房间复习吧，我这儿没事。“

　　“就在这儿写。“林叙没抬头，笔没停，“我翻书声太大了？”

　　“怎么会呢。”妈妈没再说什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林叙把床头灯调暗了一些，留了一盏小台灯照着自己的卷面。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林叙看到妈妈的头偏了过去，好像已经睡着了。

　　正好他的作业也写完了，林叙轻手轻脚关了灯，准备去拉窗帘。刚转身，他一怔，妈妈仍然睁着眼，还没来得及把头偏过去。

　　“还是睡不着吗？”林叙放低音量，轻声问着，“医生说药的副作用就是容易失眠。”

　　“睡得着，睡得着，刚刚还没到点呢。”妈妈呼了口气，语气轻松，“休息吧。”

　　“好，要上厕所记得扯铃铛。”林叙点点头，钻进被子里，他看了看手机，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

　　凌晨三点，铃铛轻轻响了一声，林叙蓦地睁开眼，脑袋往妈妈那边看去，他没有立刻起身，先听了一下那边的动静。妈妈在床上动了动，呼吸比睡着时浅。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手已经够到了床头的铃铛线，另一只手按开台灯，他偏了一下灯罩，让光落在自己脚边。

　　“妈？“

　　“……嗯。“妈妈的声音哑哑的，“我想上个厕所。“

　　林叙已经站起来扶她了。她坐起身的时候晃了一下，他一只手臂从背后托住她，等她稳住了才慢慢把她的脚从被子里挪出来。

　　她穿着拖鞋站起来，步子很慢，一只手搭在他小臂上，另一只手扶着墙。走了一段，她停下来喘了一口气，他站着等她，等她喘匀了又继续走。

　　从厕所回来的时候走得比去时更慢。躺回去的时候她累得整个人往下塌，陷进枕头里就没再动。林叙把她的被子拉上来，又摸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确认不烫，才关灯躺回去。

　　躺回去之后他没有立刻睡着。闭着眼听了一会儿她的呼吸，那声音慢慢从浅变深，从紧变松，他才让自己松一口气。

　　五点零几分，铃铛重重响了一次，林叙翻身坐起来开灯，看到妈妈已经自己撑着坐起来了，头发散在脸侧，整个人缩在一起，臀边是牵扯成团的线。

　　林叙过去扶她的时候，她小声说了一句，“抱歉啊儿子，把你吵醒了。”

　　“哪儿有，我在玩手机，没睡呢。”林叙回答着，扶她下床，走完那一趟流程。

　　第二次躺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有点灰蒙蒙的亮了。

　　林叙关灯躺下来，侧过身对着妈妈的方向。她的呼吸比之前沉了一些，像是总算睡着了。他看了她一会儿，也闭上眼。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

　　妈妈还在睡，被子好好地盖到肩膀，露出来的半张脸侧向他这边，呼吸平稳。他轻手轻脚起身去洗漱，经过厨房的时候看到姥姥已经在灶台前面了，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是小米粥的味道。

　　中午，姥姥把饭菜端上桌。一张不大的方桌摆了五个菜，还有一大碗汤，摆得满满当当。姥姥又把妈妈吃的份单独盛出来放在托盘里。

　　“我做得多，小叙和天宇都多吃点。”姥姥把筷子摆好，对着林叙和张天宇说。

　　他们四人先吃好饭，林叙才端着托盘进了母亲房间。

　　妈妈勉强坐了起来，手里的勺子轻轻搅着碗里的汤。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盘堆得冒尖的肉，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汤，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小叙，和姥姥说一下，菜太多了，吃不完浪费。”

　　“吃不完就剩下，我吃。”姥姥正好走了进来，去收拾主卧的卫生间，“你现在需要营养，不能怕浪费，多吃一口是一口。”

　　妈妈看着碟子里多出来的那筷菜，没有再说话。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又夹了一小口饭，慢慢地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又喝了一口汤，碗里的汤喝到一半的时候，她就放下来了。

　　“行了，吃饱了。”

　　姥姥听到这话走出来看了一眼她碗里剩下的那一半，眉头皱起来，“这才吃了多少？再吃两口。”

　　“妈，真吃不下了。”妈妈叹口气，说着。

　　“什么吃不下了……”

　　“行了姥姥。”林叙开口，声音刚好盖住姥姥后面的话，“吃不下就不吃，别念叨。”

　　姥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妈妈一眼，到底没有再坚持。

　　她把那碗汤端回来自己喝了，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像是“现在不吃哪有营养”、“等到没力气了再吃就来不及了”之类的话。妈妈没有接话，靠在枕头上，偏头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妈妈忽然问了一句，“天宇呢？”

　　姥姥把碗放回托盘里，开了口，“他在房间里玩呢，这会儿别让他过来了，闹腾着回头又吵到你休息。”

　　妈妈没有接话，她继续看着窗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手指在被子上慢慢拢了一下，又松开。

　　林叙看了她一眼，对姥姥说，“张天宇会懂事的，我去喊他。”

　　姥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叙已经站起来了。他走到儿童房门口，直接推开门。张天宇正蹲在围栏里面玩火车，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

　　“张天宇，”林叙站在门口说，“去看妈妈，不准闹。”

　　张天宇愣了一下，手里的火车停在轨道上，然后点了点头，从围栏里爬出来，跟着林叙走到妈妈房门口。林叙推开房门，侧身让了一下，张天宇站在门边上，往里面探头看。

　　妈妈靠在床头，看到他之后笑了一下，呼唤着，“天宇，来妈妈看看你。”

　　张天宇这才走进去，在床边站定，没有乱碰任何东西。他看着妈妈靠在床头的样子，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她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背，“妈妈，你手有点凉，冷吗？”

　　妈妈的手轻轻翻过来，握住他的手，“冷啊，天宇给妈妈暖暖好不好？”

　　“好！”张天宇终于是笑了出来，他轻轻坐到床边，双手握住妈妈的手，和她说着自己的玩具有多厉害。

　　林叙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伸手把门轻轻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