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承砚嘱》伏宥

1、假契 新36

　　新36号新城街，一条无名老巷里，打骂声此起彼伏。
　　拳头落在皮肉上的闷响清晰传来，紧跟着几声恶狠狠的咒骂。
　　“金安在，你不会还在等着偶像剧里的桥段上演吧……李茉早就跑了。你好好想想，她今天为什么偏偏叫你过来送她？”
　　金安在蜷缩在角落，一言不发。那几个动手围殴他的男生见讨不到更多乐子，撂下几句狠话便扬长而去。
　　“哟，昔日学霸大舔狗，怎么落得丧家犬的下场？”
　　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从暗处响起。金安在没有理会，自顾自收拾散落一地的东西。
　　半晌，金安在率先开口：“你在这儿待多久了？”
　　“从他们动手揍你开始就在，没多久，也就半小时左右。”
　　金安在收拾东西的动作不由得加快。父母正在外省出差，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大概是少年人骨子里的矜持，遇上难处时，他总难以向父母开口倾诉。
　　“学霸，就不疼吗？”路济海从阴影里走出来，望着满身泥污的金安在，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你好烦，闭嘴。”
　　“你妈让我搬去你那儿住，担心你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
　　“嗯。”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路济海忽然凑近金安在身旁。
　　“学霸，你真想当李茉的舔狗？”
　　“不是。”
　　“学霸！”
　　“学霸？”
　　“学霸……喂。”
　　“你话真的太多了！”金安在伸手捂住路济海的嘴。路济海不停挣扎，活像一尾离水缺氧的鱼。
　　他猛地抬手拍开金安在的手掌，退到一旁。
　　“我说真的，你总得和大家说清楚，难不成要一直顶着‘李茉舔狗’这个名头？”
　　“多说无益。况且我已经想到更好的办法了。”金安在目光微动，视线落在路济海脸上，“我敢打赌，等明天这事了结，那些人再也不敢随意起哄招惹我们。”
　　“哦？什么办法？”
　　“明天你就知道，先保密。”
　　“神经病。”
　　翌日清晨。
　　金安在叫醒了昨夜睡在他床上的人。路济海睡得四仰八叉，方才险些滚落到地上。
　　“喂！”
　　“起床，五点二十三了。”
　　路济海：？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用力搓了把脸试图清醒，脑子却彻底宕机，干脆又把自己裹回被子里。
　　“起床！去学校了！”金安在一把将人从被窝里拽出来，强制开启早起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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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分钟后，两人下车抵达榆高北门。路济海一脸生无可恋，死死盯着金安在。
　　“金狗，你脑子有病啊？！”
　　反观金安在神色舒展，半点不见烦躁：“没有。”
　　六点十五，班里同学陆续抵达。班主任“刘魔王”正在办公室收拾东西，雷打不动的，还有玻璃杯里泡着的红枸杞水。
　　路济海趴在桌上补觉，刚浅浅入眠，就被金安在叫醒。对方抛出一连串稀奇古怪的问题，路济海没有逐一回应，只是偶尔分出一点思绪，随口答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忽然，一只带着薄茧的宽厚手掌按在了路济海后颈。
　　“不是，金安在你有病啊！”路济海猛地甩开那只手，低声怒吼。
　　“路！济！海！”一道带着愠怒的声音响起。
　　高三（七）班班主任老刘，中年秃顶，身材微胖。他性子急躁，做事却又格外拖沓，学生私下里叫他“刘魔王”，却没人敢当着他的面喊这个外号，大多时候都恭恭敬敬称一声老刘，赶上他心情好，才敢稍稍打趣。
　　老刘一把揪住路济海的耳朵，将人提起来：“你在跟谁嚷嚷？你要是能有金安在一半稳定，我都向着你！你自己看看成绩单！比上次退步六十多分，你想干什么？！”
　　“哎喂！疼疼！”班里同学纷纷停下手里的事，望向声源处，“您先听我说，松手啊！”
　　“你自己好好瞧瞧，距离高考只剩不到三百天，你怎么就不上点心？”老刘伸手指向黑板右上角281天的倒计时。
　　“不是！您先松开……啊好疼！”
　　“还敢强词夺理！我看你就是太久没管教，皮痒了！今天非得好好敲打敲打你！”
　　“老刘，别……我上次物理测验缺考，发烧请假了，才落下一大截……”
　　老刘闻言松开手，路济海被捏过的耳廓红得显眼。
　　“哦哟，差点忘了，小问题，一次失误而已。”老刘打了个哈哈，一笑而过。
　　路济海嘶嘶地揉着耳朵，恶狠狠地瞪向金安在，小声嘀咕：“好你个金安在，你给我等着，下课算账！”
　　金安在瞥了眼愤愤不平的路济海，浅浅笑了一下。
　　“照常安排，周一早上不开晨会，大家自由复习！”
　　高考日渐逼近，时间一分一秒都弥足珍贵，班里所有人都抓紧机会埋头苦读，奋力往前追赶。
　　“孩子们呐……”老刘忽然长叹一声，“虽说咱们是星火班，但不努力，照样行不通！”
　　“老刘，别打扰大家背书刷题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个皮猴，心里清楚还不踏实学，真是罪该万死。”
　　早读下课铃声响起，路济海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怒气冲冲看向金安在。金安在随之起身，平静与他对视。路济海满腔怒火瞬间消了大半。真动手打起来，无非两败俱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硬碰硬从来不是明智的选择。
　　“吧叽。”
　　路济海：？
　　周围目睹这一幕的同学：？
　　“金狗，你有病吧！”路济海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班里女生顿时起哄起来。金安在顺势牵住路济海的手走出教室，一路走到教学楼前的小花坛才松开。他凑近路济海耳边，声音带着一丝恳求：“一个月，我给你三千五。你帮我一个忙，对外就说我们在一起了，好不好？”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再加你想要的那款球鞋！”
　　路济海神色一变，脸上藏不住笑意，嘴角直接扬到耳根：“行啊，我的亲亲老婆。”
　　听见这个称呼，金安在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像铁在氧气中点燃发生反应，\boldsymbol{3Fe+2O_{2}\xlongequal{点燃}Fe_{3}O_{4}}，火光翻涌，热浪席卷开来。
　　“亲亲老婆，走吧，回班。”
　　金安在微微低头，凑到路济海耳边轻声道：“不用这么叫。”
　　“哦。”
　　远远跟出来吃瓜的女生看见这一幕，只当是寻常情侣间打情骂俏，见怪不怪。
　　两人刚回到教室，议论声立刻涌了上来。
　　女同学A：“啊，我的路宝！”
　　男同学B：“不会吧？他俩居然早就在一起了？那李茉岂不是情敌？”
　　路济海听着四周的议论，不想事情越闹越大。他本身对同性并无想法，只是不反感金安在而已。他抬高声音开口：“我和金安在的事，和大家猜想的差不多。前几天闹出矛盾，是有人自作多情，导致我和我爱人产生误会，刚刚我们已经说开了。大家别胡乱揣测了。”
　　说完，路济海意味深长地看向第一排的李茉。李茉手指死死攥紧书页，纸张被揉出深深褶皱。
　　“今天这事，麻烦大家不要往外传。马上就要大考，要是事情传开，免不了有人凑热闹围观，咱们班也需要安静的学习环境，对吧？”
　　同学B：“收到收到！等着你们请喜糖！”
　　同学C：“没错没错！”
　　听完众人的回应，两人相视一笑，走回座位，开启一天的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