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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祁昼发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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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昼发来的位置,是西区的一家酒店。
等到陈管家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壁灯。
他推门进去,只看到有两个身影躺在床上。祁昼只穿了一件短裤,浑身发红的烫,意识已经不大清醒。
手臂却一直护着怀里的人。被他抱住的少年从头到脚裹在被子里,闭着眼,似乎是睡的很沉。
只露出一点眉眼跟鼻梁,是一个很清秀的少年男孩儿。
“少爷。”
祁昼抬起眼。那双眼睛里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却仍旧冷得让人不敢多看。男人伸手指靠近干枯的嘴唇,示意了静音。
等回到家把祁昼安顿好后,他才重新看了一眼床上虚弱的人。
脑海浮现的是前天的废弃仓库。
他赶到现场时,祁昼站在满地狼藉里,脸上跟手上都是大片的血色,只有瞳孔的颜色并没丝毫变化。
一个男子安静的躺在他脚边,衣服的颜色几乎已经看不出这原本是一件白色的校服。
祁昼抬起头,只说了一句话:“我信息素失控了,你知道怎么处理吧。”
那是陈管家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承诺要给他注射星髓的这个年轻人,远没有表面上那么温和。
第二天,祁昼醒来的时候,入目是熟悉的黑金色天花板。
他盯着那里看了几秒,才慢慢坐起来。腕表自动亮起。昨日上午有一通未接通讯。健康记录显示,他已经睡了二十三个小时。
祁昼皱了皱眉,新药的副作用比预估中强得多。
陈管家端着营养汤进来,见他醒了,只说:“先吃一点。”
祁昼吃完,陈管家才出声:“先生让您醒了以后,回个话。”
“嗯。”祁昼抬眼:“还有问别的吗?”
陈管家停了一下。“没有。”他端起托盘,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那个孩子,我们的人看到他已经安全进入静安小区了”。
“嗯”,随后门轻轻合上。
祁昼才重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腕表。
那通来自祁钊的未接通讯,还安静地停在那里,此刻他还不想面对。
不料没一会儿电话就打了过来。接听后,感受到了祁钊的呼气声比平时重很多:“你最近的信息素失控,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知道。”
“你知道?”祁钊的声音沉了下来,“上次赵家的孩子躺进B星医疗区,到现在还没醒来。你知不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花了多少时间,才把这件事压下去?”
祁昼垂下眼,看着腕表上已经暗下去的屏幕。“新研发的抑制剂,我试用了一下,效果很好。”
“效果好到睡了几十个小时?”祁钊的语气第一次明显带上了怒意。“秦洄现在还坐在第三席。他愿意替你开脱,是因为你能进星髓项目组。可联盟里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好说话。”
“所以,”祁昼淡淡道,“您是在担心我。”
“我是担心你连alpha的身份都保不住。”这句话快到几乎没有停顿。
安静了一会儿祁钊才继续:“先把秦家小孩的联系方式加上。”
祁昼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我说过了,像这种机会直接让给您的祁泷吧”他停了一下,才慢慢补上,“毕竟,他比我更需要Omega来改善后代的基因。”
刺耳的声音从通话口传来,祁昼干脆把通话音量滑到最低下。接着开口:“等孢子回到B星,星髓技术完成迭代,Alpha基因自然不会再稀缺。”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必要为了一点眼前的利益,就去绑定一个毫无意义的人。”
随后电话被挂断。
祁昼洗漱完,换好衣服,出门时天穹已经暗了下来,飞艇停在住宅区外,他看着那扇亮着微光的大门。
他想,那就明天再见夏希吧。
可第二天,夏希没有来学校。问了凡聿,才知道他请病假了。
在大学部的食堂里,祁昼沉默盯着眼前的食物问,“双生手环做好了吗?”
凡聿嘴里还塞着牛肋骨,含糊不清的说:“你催命啊?”
祁昼视线从食物转向他,看了一眼。
凡聿只好抽了张纸擦了擦嘴,“联盟的通讯和跟定位,已经安装好了外一套系统覆盖,但是子手环功能权限你要删改的也太多了吧!”
“还要多久?”
他忍了祁昼两秒,开口说“至少还要几天——不过我说真的,你给夏希弄这个,要是知道你偷改他的手环。”
“他不会知道。”
“万一呢?”
祁昼语气平静:“那你就等着。”
凡聿警惕地看着他:“等什么?”
“我哥,他最喜欢Omega了。”说完站起身拿起一口未动的餐盘。
凡聿手里的骨头“啪”地一声掉回盘子里。“祁昼,你有病吧?”
看着祁昼向收餐区走去的背影,凡聿气得耳朵都红了,咬牙切齿的说“你给我等着!等我以后成为超越Alpha的人——”
祁昼停了一下,转身回头看他。目光落在桌上堆成小山的骨头上。
“你只能成为Alpha里面的——猪。”
“祁昼!”凡聿气得抓起餐巾纸扔过去。
人已经走远了,他咬了咬牙,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食物。算了,自己要报仇还得靠这家伙。
食堂出来后,祁昼直接来到静安小区。
飞艇停下时,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辛文。和资料里的照片相比,她本人显得更冷,也更利落。
辛文看到他下艇后,迈着一双长腿大跨步向她走来,一副生人勿扰的模样,像是把自己单独隔绝了一层玻璃。
22年前她捐献卵泡给联盟基因库时,也没有想到拥有自己基因的生命,会长成了这样。
最后辛文抬了一下眼,转身往西边的公园走。
祁昼跟了上去。午后的公园十分寂静,机械制造的微风吹动着湖面。
经过花坛时,祁昼没忍先了开口,“阿姨,夏希没事吧?”
辛文侧过脸看他,“受了点惊吓,刚退烧。”她顿了顿,唇角终于有了一点很淡的笑意。“醒来就说要参加学校的游泳比赛。”
祁昼绷着的眉眼,这才稍稍松开。
两个人继续往里走去,突然辛文停了一下。小道上只有几处景观鱼缸,里面只有几条尾银白色的小鱼贴着玻璃游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端口,什么也没说,摘下来随手丢进了水里,很快沉入鱼缸底部。
祁昼停了半秒。他摘下自己的腕表,递到辛文面前。“我的改过。”
辛文没有接,只是看着他。
随着“咚”的一声,两个人才开启了新一轮的谈话---
直到看着祁昼决绝离去的背影。辛文才把水里的腕带捞了起来,用纸巾一点点擦干表面的水。
或许今天的坦白对于这个孩子过于残忍。但是她当初做决定的时候,就预想到了的。
那是联盟277年,辛文十二岁,那年在Y星的地缘课,成了她人生的分水岭。
老师在讲源星的地壳结构,班主任忽然推门进来了。她作为班长正站起来维持纪律,却被被单独叫了出去。
班主任告诉她,从今天开始,她不用再来上课了。
端口里父母的通讯始终无人接听。她站在家门口很久,望着被贴上的警示封条。
很快,情报局的人带走了她。审讯室里的灯光亮得刺眼,坐她对面的是一个她认识的莫叔叔。以前这个人来过她家,还坐在餐桌旁吃过饭。
那天他把一叠照片推到她面前,让她一张张辨认。照片上的人,辛文都很陌生。可她不能说不知道。莫叔叔告诉她,如果不说她这辈子就见不到父母。
十几个小时以后,她被放了出来。
没有看到她的爸爸妈妈,她甚至没有回家,便被直接送上了前往F星的运输舰。
F星是联盟十几年前特地开发的移居星,专门安置从地球迁来近两代的居民。
这里没有Y星那样稳定的天穹,也没有充足的再生资源。保护层很薄,昼夜温差巨大,风沙和雾霾常年笼着密密麻麻的方块小屋。
人们出门要戴特制口罩,脚上还要穿十几斤重的防护鞋。
辛文就在这样的地方独自生活了六年。
期间她从未放弃学习。通过一些人的帮助下,了解到了她的父母身为保守派,在派系斗争中落败,被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
那些照片上的人,不过是在公开的媒体上,支撑把联盟的资源倾斜回地球,拯救家园。
数以万计的人就这样被赶到了F星,像垃圾一样被丢弃。
可最讽刺的是,很多刚从地球地下城出来的人并不觉得这是惩罚。
他们没有抱怨。
因为比起没有阳光的地下城、不断锐减的人口,已经关停的天枢港。还能花数百万抢道最后一张来F星门票,就已经是无比的幸运。
即使这里的东西很贵,一万块才能换一星力。可他们还是说,这已经是希望了。
十二岁的辛文第一次明白,一个人如果只剩下活下去的选择,就很容易忘记自己本来应该拥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