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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辈 前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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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室玲央活了23年,第一次见有人挨打后不是先说疼不疼,而是先关心自己的鼻子歪没歪。
“啊……”玲央怔了一下,立刻端详着幸的鼻梁,同时轻轻地摸了一下,确认没歪没断后,用最柔和的声音说:“它好好的,没歪,话说回来,幸君脸上最漂亮的不就是这个鼻子吗?我给你保证。”
此后是一阵沉默,只听得见在止血的幸偶尔发出的抽泣声。
“好啦,好啦……”玲央说,“你现在安全了。”
他的安抚起了点作用,幸慢慢平静下来了。不过,幸平静下来后依旧疑心玲央有没有骗他。于是他微微直起腰,绕过玲央直奔盥洗池,忽略脸上的淤肿和血痕,对着镜子焦虑得照了又照,正面没问题,侧面依旧行,这才松了口气。
玲央手里还举着那块手帕,把头歪向一边,看着幸,轻声说道:“看吧,没有一点问题,好好的……”
“你懂什么!”幸被他的态度激到,说的时候,对玲央龇着牙,咧着嘴,脸都扭曲了。“这个鼻子可是花了我……”
他突然又不说了,像是意识到自己对一个刚才保护了他的人发了脾气。于是狼狈别过脸,弯下腰,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脸上和下巴上的鼻血。
玲央立刻意识到幸的鼻子大概率是新做的。怪不得他那么爱惜。
他安静地站在离幸斜后方半米的位置,在幸洗脸期间,把那块已经弄脏的手帕叠好重新放回衣服里。
幸粗略地将脸上的血冲干净后用胳膊抹了一下脸。直起身重新看向玲央。玲央和他对上眼神,怕再次触怒到这个少年敏感的神经,他像只初次观察人类的小鸟一样,不安地回望着幸。
“……手帕。”幸的声音沙哑。
“嗯?”
“刚才,那个手帕。”幸瓮声瓮气地说,“我弄脏了。”
“那个没关系,手帕本来就是用来做这些的。”
“我把它洗干净给你。”说罢幸朝玲央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副不容他拒绝的讨要姿态。
玲央的表情有些意外,不过他立刻将手帕从兜里重新拿出来,轻轻放在幸的手心里。他能看出来幸正在维护自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原本推辞的话也被他咽回肚子里。
幸拿到了手帕,将它粗暴地塞进自己的裤兜里,西裤上立马鼓起一块。他几乎逃一般地向门口冲去,手指在即将触碰到金属把手时,被玲央叫住了:
“等等,幸君。”
幸的脊背立马僵住,他整个人钉在原地,不敢走也不敢回头。
“脸上的伤,需要抹药吧。”玲央放缓了声音,“我这边有消肿的药膏。”
“……不需要!”幸的反应依旧强烈。
“带着伤出去的话,会影响营业哦。”玲央说,“而且,现在还是新人小弟吧,买药的钱也没有吧。”
幸把目光从深色的门板上移开。他微微偏头,眼中带着某种恨意与委屈夹杂在一起的神情。
“我说了不需要……!”
“但是,不能放着你不管啊。”这次是玲央伸出了手,手指微微蜷缩,做出邀请状。
幸愣住了,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在店里待了这么久,应该知道了,这家店有派系这种东西吧。”玲央向前了一步,“前辈和后辈抱团。算是生存的诀窍吧。不找个靠山的话,今天的情况,还会再发生哦?不只是犬养,还有别人,那种家伙。”
幸把他的话当做进攻和挑衅的信号,他回嘴道:“那管你什么事。”
“我听说,幸君有在苦恼没有前辈带。”玲央注视着幸,“既然这样的话,幸君也许可以考虑考虑我?”
“……”幸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回复。
他应该拒绝。但是,让幸惊讶的是,他脑子里居然组织不出拒绝的话,他的身体没有拒绝的意思,他看到自己将身子完全转过来,背靠门板,低声说:“你这家伙真是奇怪啊,为什么是我啊?”
“……因为,我的手帕还作为人质在你那边啊。”玲央皱眉抿嘴,做了个似笑非笑、更像无奈的表情。“所以,我能请求你待在我身边吗?”
奇怪啊,太奇怪了啊……这家伙。幸感到惴惴不安。算了,他在心里为自己找台阶:绯室玲央这家伙脸皮真厚,完全就是求着他,根本不让他拒绝。那就干脆答应他好了。幸最痛恨的一点,是他知道玲央说的没错——想要出头,就是需要一个前辈。
于是,幸的手终于放在了玲央的手上。
幸不情不愿地成了“所有人都认为绯室玲央是个好人”中的一员。他确信了,绯室玲央就是好脾气,滥好人。
这让幸有些恼怒。17岁少年的自尊心总是让他在奇怪的地方钻牛角尖,无处宣泄的暴躁,最终化为了针对玲央的刻薄,他绝对不会给他好脸色的!反正玲央也不会生气,不是吗?
俱乐部的休息室不大,只摆着一张长沙发与其配套的茶几,茶几上摆着塞满烟头的烟灰缸。沙发前面的几张化妆桌,各配一把椅子,桌面上零散着不同牛郎的化妆品和首饰盒,除此之外,就只有储物柜,几盆枯死的盆栽。窗户被锁死,盖着一层深色的窗帘。
幸的脸没完全消肿,没法去当气氛组,只能留在休息室。休息室只有他和姬乃前辈。
自打玲央把他带到身边,他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能心安理得地坐在沙发上,而不再是站在沙发边等着收拾烟灰缸。对着镜子画眼线的姬乃透过镜面倒影瞅了一眼幸,知道他肯定傍到了玲央,勾勾嘴唇,流露出一副“你小子还算识相”的神情,继续专心对付自己的眼线。
幸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塑料打火机,大拇指一直在壳子上磨来磨去。休息室外面的走廊响起了人群的喧哗声,门把手转动了,玲央被好几个小弟簇拥着走进房间。
“绯室前辈!请擦擦汗!”一个小弟争着递上白毛巾。
“前辈!辛苦了!今天又开了两个塔啊!”另一个小弟眼睛亮闪闪地看着玲央。
玲央擦干汗,看着像小狗一样围着他的后辈,说道:“是啊,也多亏了你们在我周围帮忙热场,公主才会那么高兴,功劳是大家的。”
“……咔嚓。”
幸用力地捏住了打火机。
热闹还在继续。玲央把小弟们都夸了一圈后人群才慢慢散开了。玲央疲惫地松开领带,喘了口气,抬眼看到刚化完妆的姬乃:“哦,晚上好啊,姬乃君,今天的妆容显得气色很好哦。”
“哎呀,谢谢绯室前辈。”姬乃对他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抱歉,刚才太吵了……”玲央带着歉意说,“大家太热情了,一时之间没注意到姬乃君。”
“噢,我没关系啊,倒是他啊——”姬乃的食指冲着缩到沙发角落的幸,“看起来超级不爽啊。”
“……咔嚓。”
这是幸第二次捏紧打火机了。
玲央看向了幸。“幸君。”他说,“能借一步说话吗?”
幸把打火机往裤兜里一塞——和他之前塞玲央的手帕时的动作如出一辙,另一只手也插进口袋,一句话也没说就走出了休息室。
“哈啊?那家伙什么态度啊?在拽什么啊。”姬乃疑惑不解地往门口看了一眼。
“那孩子大概是闷到了,再见,姬乃君,营业顺利。”玲央立马去追幸了。
幸没走远,蹲在后门的自动售货机旁,郁闷地抽烟。玲央紧紧跟在身后,见他那样也跟着蹲下来。
“借一根?待会儿还你一瓶咖啡。”玲央说。
幸依旧不说话,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给玲央。玲央掏出自己的火机,咔哒的声音吸引幸去偷瞟了一眼。玲央的打火机是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小方块,幸认识那种火机,以前□□有个人用的就是这个,叫什么来着……啊,Zippo。
幸忽然觉得口袋里的塑料打火机有些硌人。
玲央吸了一口烟,停顿片刻仰头,干燥的嘴唇里吐出一缕白色的烟雾。
“喂,幸君。”玲央突然开口,“你为什么想做牛郎啊?”
没有回复,幸依然自顾自抽着烟,不给玲央好脸色看。
玲央没发窘,但也不问第二遍。沉默在吞云吐雾的两个人之间发酵,时间的参照物成了手上的烟,等烧到食指和中指的指关节了,幸才开口:
“当然是为了钱啊。”
玲央点头:“嗯,大家都是这样,我也是。”
这句话让幸翻了个白眼。他没好气地说:“根本不用你说我就能看出来,再说了,能开出百万营业额的人,说出‘当牛郎不是为了钱’这种话谁会信啊。”他故意在“百万”二字上加重了读音,听起来酸溜溜的。
玲央又往肺里渡进去一口烟,这次他吐出更长的烟雾。他低声回答:“但是,光靠钱的话,这份工作是做不下去的。”
幸往嘴里送烟的动作一顿,他不明白他的意思。他那充满恶意的大脑自动把玲央的这句话解构为高位者的无病呻吟。他冷笑一声,不应他。
玲央当然感知到了幸的敌意,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所以,最好找点别的什么。”
“幸君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啊,前辈说的那么高深。”幸挖苦说,“那么您找到了吗?”
让幸意外的是玲央轻轻摇了摇头,耳饰打出轻微的撞击声。他的声音很平静:“我还没找到。”
他的神色淡然,甚至带着一种剖开内心拿给幸看的坦诚。幸有股感觉——只有自己知道玲央这一面。不是错觉,对方这个态度,导致幸没办法再往谎言的方向上去引。
指尖的烟燃尽了。灼热的温度强行把幸从这股神游的状态中扯回来。他疼得骂了句粗话,还冒着红光的烟头立刻被甩到地上,幸起身跺脚将滤嘴踩扁。
这个话题好像就此终结了。
玲央吸完了最后一口,将烟头按在地面上掐灭,丢到垃圾桶里。他掸干净身上残留的烟灰,把皱巴巴的衬衫拍平。
“幸君,先别走。”玲央叫住他。
“又怎么了啊……”
只听见两声清脆的投币声。售货机推下来两罐BOSS咖啡,玲央递给幸一瓶。
“给,谢谢你刚才的烟。”
幸没客气,收下了。立刻转身准备走人。
“等等,还有一个东西想给你。”玲央第二次叫住他。
“能不能别像挤牙膏一样讲话啊。”
“明明是幸君一直着急跑,根本不给我说完的机会。”
“我不跑了。”幸站在玲央面前,一双棕眼睛直盯着他,“还有什么快点说。”
玲央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闪闪发亮的银色Zippo打火机,幸的视线立刻黏在上面。玲央看幸一副猫见了鱼似的表情,笑了,将打火机递近了一些。
“这个,送给你。”
幸没有马上接过来,他勉强将目光从那诱人的打火机上移开,嘴上依旧不饶人:“你什么意思,我没说要这个。”
“嗯,我知道,但是,明天开始,我要额外给你指导了。”玲央又凑近他一些。
“指导?什么啊?”幸问道。
“营业的微笑啊,话术啊,还有这个。”玲央推开翻盖,用中指与大拇指一起拿着,接着用无名指将机身推出来,夹住铰链,将机身向内扣,食指扶住机身,大拇指摩擦火轮点火,再用手指将机身翻过来,最后关盖。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人的手怎么能和打火机熟成那样。
幸睁大眼睛,要求玲央再次示范一遍给他看。
这次玲央表演了一个点火的打火机花活,火光在玲央的手指间翻滚,跳跃,旋转,从食指跳向中指,中指跳向无名指,最后又从无名指再弹回拇指。
玲央潇洒地合上了打火机,塞到幸手心里。
“明天就开始学吧。”
然后,他没等幸的回答,便朝店里走去。幸呆若木鸡,愣怔地看着手里的打火机。这是他第二次呆住了,为什么绯室玲央总是说一些或者做一些让他意想不到的事。
意识二次回笼后,得到好东西的幸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口袋里的塑料打火机扔进了垃圾桶。Zippo打火机取代了原先那个位置,隔着薄薄的布料贴着他的大腿,这感觉可一点也不硌人。
幸拉开后门,店内的灯光从门缝透进来照在地上,映出了一个金黄色的长条形方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