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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藤原杰西(1) 藤原杰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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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央领着幸,两人从四丁目的和光钟塔下起步,沿着中央通往有乐町方向走去。这是一月最后一周里普通的一个下午。天空是灰色的,空气又冷又干,中央通上车辆很有秩序,行人不多,几个外国游客把手机举高,正在钟楼下合影,一个穿着深色大衣的路人步履匆匆,从幸身边走过。
幸把领子立起来,试图挡住从高楼之间吹来的风,玲
央注意到了,想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他。幸拦住他的动作。
先经过三越,再路过松屋,最后走几分钟,一栋崭新的小型写字楼映入眼帘,玻璃幕墙映着天空,边角的金属框线干净利落。
一楼入口很窄,一块刻有“RayGinza”的小铭牌嵌在墙面上。玲央推开门,冷风被自动门切断在后,两人步入大理石前厅,走向电梯,上了5楼。
“这个楼才8个月大哦。”玲央说,“去年5月才建好的。”
“哦。”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5 楼的空气比楼下暖和许多。扑面而来不是消毒水味,而是白茶调香氛味。幸眨了眨眼,这里一点也不像医院,天花板悬着一盏巨大的橙色吊灯,暖光洒在大理石前台。前台后面,一个年轻女孩正低头整理病历,听见电梯声,她抬起头,露出微笑:“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
玲央走上前,声音熟稔:“我来找藤原。他应该就在里面了。”
“啊,是找杰西的呀。”女孩从台后走出,引导他们往里走,“请先在休息区等待一下哦,杰西在3号治疗室。”
走廊里铺着一层厚厚的高级地毯,鞋子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两侧是关闭的木门,门上挂着小巧的亚克力指示牌——"Consultation Room 1""Treatment Room A"。每扇门之间的墙上还挂着不同的抽象画。
绕过一道弯,到了休息区。几把扶手椅围成一圈,茶几上摆着矿泉水。落地窗外是银座一丁目的街景,冬日的灰色光线透进来,幸和玲央各自坐下。
“马上就好。”女孩说完就离开了。
幸摸着扶手椅的皮革靠背和坐垫,一脸新奇地对玲央说:“玲央哥……这里真的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啊,和高级酒店一样。”
“为了避开医院冷冰冰的感觉和追求时髦才这样设计的。”玲央说,“这家诊所去年七月份才开呢,和这栋楼的年纪差不多大。”
“好厉害……”幸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嗯,我也觉得……”玲央正说着,走廊尽头的一间虚掩着的门里突然传出一阵叫声,又尖又亮,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那个玻尿酸的牌子换一下!客户昨天来抱怨说脸僵得像块砧板,我还得帮你们擦屁股!”
伴随着这句抱怨而来的是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玲央对幸说:“来了。”接着站起身。
幸偏过头,一个人影朝这边走了过来——墨绿色长发在脑后被用发簪盘起,白大褂收着腰,敞开的衣摆随着因为走得太急像翅膀一样翻飞。里面那件浅灰色高领针织衫包裹着主人清瘦的身材,脚底踩着目测有10cm高的黑色粗跟切尔西靴,走起路来张扬十足。
脸并没有像幸想象的那样画着奇怪的妆容——或许现在是上班时间不允许员工乱来。底妆很干净,杰西长得很漂亮,一种区别于玲央那种偏女相漂亮的那种漂亮,五官轮廓分明,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眼尾微挑,雌雄莫辨。
当杰西看到玲央时,嘴立刻夸张地张成了“O”型。
“玲央哥!”
“嗯,是我哦,好久不见,杰西。”玲央笑着张开双臂。
杰西像一阵妖风一样刮了过来,一把将玲央抱进怀里,手还在玲央的后背上用力拍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玲央哥!怎么现在才来看我!”杰西在玲央的脸颊上狠狠捏了一把,“最近在忙什么!皮肤都变得干巴巴的了!”
“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啦,只是在认真工作。”玲央好脾气地任由他捏着,然后微微侧过身,把幸拉了出来,“喏,昨天提过的健太。最近我们住在一起。”
杰西的目光立刻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幸,“哦……”杰西摸着下巴,弯靴子往前踏了一步,弯下腰,脸几乎要贴到幸的鼻尖上。
幸忍不住往后偏了偏头。
“这就是玲央哥说的那个……哼,原来如此啊。” 杰西眯起眼睛,突然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幸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
“鼻子是在哪儿做的?线条有点过时了呢。”
“眼睛还算凑合,不过双眼皮的宽度左右有些微妙的差别。哪里的庸医做的呀。”
杰西用一种挑剔的语气评价道,这让幸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他猛地一甩头,挣脱了杰西的手,往后退了一大步。
“杰西,别这样,他很紧张呢。”玲央赶紧介入,把手搭在幸的肩膀上,“健太,别生气。杰西这算是职业病,没有恶意的。”
幸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地毯,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初次见面。”
“哎呀,对不起啦。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一不小心就……”杰西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不过这是事实吧?顶着这张脸想在歌舞伎町拿第一的话,还需要再修整一下呢。”
“所以我今天才把他带过来嘛。”玲央打圆场,他拉着幸的手,又将他往前带带,“他真的很努力呢。所以,就拜托杰西的神之手,帮他再好好打磨一下吧。”
听到“神之手”这个词,杰西发出了一声极其受用的笑声,拉过一张扶手椅,大马金刀地在两人面前坐下。
“真拿你没办法。既然是玲央哥的请求,我就听一听吧。”杰西翘起二郎腿,一条腿还在不停地抖动,“那么?从哪儿开始呢?”
幸僵直地站在玲央旁边,感觉自己像一条即将被送上砧板的鱼。他看着眼前这个说话刻薄的人,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温和笑容的玲央。
老朋友……他们俩到底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幸在心里暗暗嘀咕,但什么也没说。
“行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杰西又站起来,“到咨询室吧,我看看怎么弄。”
二人跟了上去。到了咨询室,幸坐好后,杰西立刻套上一双一次性乳胶手套,左手拿着一支笔形手电,右手捏着幸的下巴,将光照在幸鼻梁两侧。
“……嗯?”杰西忽然眯起眼睛。手指在鼻尖处停住,又沿着鼻小柱轻轻按了一下。
幸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耳软骨?”杰西抬起头,看向玲央,又低头看幸,“你不是用的假体?你用的是自己的耳软骨垫的?”
“啊……嗯。”
“做隆鼻用假体是傻瓜都知道的标准选项。但是!用耳软骨给你的鼻尖做支架,对技术要求可高,因为不仅创伤更大,康复期也更长。除非这个医生是个偏执狂追求自然效果,否则没人愿意给一个——你多大?啊,17岁,没钱的小孩子。”
“你这是在哪儿被人当实验品了?”
“……在,在一家黑诊所做的。”幸结结巴巴地回答,同时身子往后缩,“价格什么的,当时是……”
“黑诊所!天呐!”杰西打断了幸的话,“你这小孩!你也敢让那里的混蛋庸医给你开刀?!你也不怕感染什么的吗!你真是不要命了!”他的声音几乎都劈了。
“杰西……”玲央在一旁劝道。
“玲央哥!你也是!怎么敢放任一个小屁孩去整容!”杰西气得胸口起伏,“幸好没感染,但是这可不是什么运气好,捡回一条命罢了。”
“那能补救吗?”玲央问。
“不知道……我再看看,万一是拿别的充当耳软骨……”杰西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那架势恨不得把幸的脸皮扒下来,最后他说:“什么都不要动,到了20岁,你再来我这里,我帮你弄,真是的,不许去那种地方了!”
幸含糊地答应了一声。
“这才像话……不过,你们兄弟俩这脸算是怎么一回事。都干巴巴的,无法忍受!去,带你去做点基础护理。”
幸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面对风风火火的杰西毫无办法。
昂贵的精华严严实实地糊在幸的脸上。他的眼皮因为紧张而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合也合不拢。
“跟你说了把眼睛闭上!别像只小动物一样抖来抖去的!”杰西没好气地按住幸的额头,力道出奇的大。
……就这态度,还优秀见习医生呢。根本就是拿客人的脸泄愤吧。幸不满腹诽,脸被像面团一样被揉来揉去。
“哈啊,真是难以置信!” 杰西一边手脚麻利地动作,一边连珠炮似的抱怨起来,“所长居然抱怨我发色太奇怪了!说什么‘给我换成更得体的发色’。别惹人发笑了!”
“不要以貌取人,小学没学过吗?那种死脑筋的大叔,根本理解不了我这前卫的美学!”
“我好歹也是整形外科的优秀学生呢!明明技术没话说,凭什么只因为这身打扮就被评头论足啊!”
……这副尊容,不管是谁看了都会怀疑你的专业性吧。来做医美的客人估计都会被吓跑。幸再次腹诽。
玲央说:“好啦好啦,杰西。我觉得所长说的话,多少也有点道理哦。”
“连玲央哥都这么说!?”杰西立刻转过头。
“不是说发色本身有什么问题。只是,这种情况在歌舞伎町也是一样的哦。不管聊天多风趣,香槟call的氛围带得多好,如果初次见面时打扮的不合适,公主们是不会指名的。”玲央回答说,“客人们呢,首先是通过眼睛看来购买安心感的。就像是让别人了解你的技术和内涵的,第一张入场券吧。”
“比如说,杰西现在正用这厉害的手艺把健太的脸变漂亮对吧?但是,如果杰西没有穿白大褂,健太说不定早就逃跑了哦?牛郎染发是加分项,但放在医生身上,大部分人都会迟疑吧?”
突然被点名的幸身体一僵。杰西顺着玲央的话看了幸一眼,嘴唇动了动。
“哼……”杰西扭过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知道啦。既然玲央哥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就稍微,真的只是稍微考虑一下吧。”
“但是啊!”杰西又突然拔高了音量,“总有一天,我绝对要成为一个无论打扮成什么样,都没人敢怀疑我技术的,超级厉害的医生!”
“要让所有人都说‘如果不是那个绿头发的医生就不行’的那种程度!”
“嗯,如果是杰西的话,绝对能做到的。我很期待哦。” 玲央笑着附和。
幸全程没有插嘴,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
东京还真是一座奇怪的城市。
四十分钟后,杰西终于为幸做完了基本护理。“好了,睁开眼睛。别睡了,已经做完了。”杰西叫醒幸。
幸睡眼惺忪,没想到自己居然在护理的过程中睡过去了。他眨了眨眼睛,从护理床上坐起来。
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皮肤光滑,如剥了壳的鸡蛋,摸起来手感极佳。
“怎么样?见识到我这神之手的威力了吧?” 杰西得意洋洋地说。
“啊……谢谢。” 幸干巴巴地回答。
“哼,嘛,皮肤也不算差啦,没有闭口粉刺什么的。” 杰西说,“但是,不护肤完全不行!玲央哥,你俩要好好保湿啊!”
“是是,知道了。” 玲央笑着走过来,拍了拍幸的后背,“健太,太好了呢。能被杰西夸奖,可是很难得的事情哦。”
幸不置可否地点一点头。
“哼,感到荣幸吧。”杰西一边洗手,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来都来了,请你们吃一顿。那个健太,没什么忌口的吧。”
“不是健太,是幸……”幸说。
“啊啊,玲央哥这么叫你的,我也要这么叫。”杰西说,“健太,健太。”
幸不禁失笑。这个家伙……
“这孩子什么都吃,胃口比我好。”玲央插嘴说,“不过不用那么破费,普通的就好。”
“哈啊,真是扫兴啊玲央哥。”杰西说,“不过,发现了一家比较不错的店。保证你们没吃过,走啦走啦,一起去吃河豚,怎么样?”
河豚。
这东西,真的不会毒死人吗?
杰西看起来既快活又满意,迫不及待,跃跃欲试。玲央呢?他是仁慈与博爱的化身,已经全由着杰西去了。
幸总有一股一切要糟透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