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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忏悔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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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的筹备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季知节事事亲力亲为,大到场地布置、流程敲定,小到鲜花配色、婚戒细节,无一不亲自把关,只想给曲晏一场盛大圆满、终生难忘的婚礼。
曲晏任由他满心热忱地忙碌,自己则安稳待在办公室,专心打理公司事务。
这天午后,陈助理敲门进来汇报:“曲总,楼下有人找您,说是季总的母亲。”
曲晏指尖一顿,心头微微一滞。
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起身亲自下楼迎接。
密闭的电梯里只剩他们两人,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曲晏后背悄悄冒起一层冷汗,大脑飞速运转,甚至提前备好所有应对的说辞,已然做好了被劝退、被刁难的准备。
抵达办公室,曲晏强压下心绪,礼貌将季母引至沙发落座,亲手沏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姿态谦和有度:“季阿姨,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季母抬眸,语气平淡却带着疏离的冷意:“听说,你们要结婚了。”
曲晏心头一紧,果然如此。
他挺直脊背,眼神坚定,率先开口表明立场:“季阿姨,不管您今天想说什么、劝什么,我都不会离开季知节。我是真心爱他,想和他过一辈子的。”
季母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讥讽:“爱?你们两个毛头小子,懂什么是爱?不过是年少没能在一起的执念罢了。”
这话彻底让曲晏敛去了所有温和,眼底覆上一层冷色:“阿姨,您说我们是执念,依据呢?只凭您的一面之词就否定我们的爱吗?”
季母骤然起身,目光直直锁住他,语气带着积压多年的强硬:“如果不是当年我强行拆散你们,你们怎会耿耿于怀到现在?这不就是执念!”
曲晏轻轻嗤笑一声,从容抬眼,字字坦荡、句句赤诚:
“我尊重您是知节的母亲,不愿意对您说重话。但我今天必须告诉您,我走到今天,拼尽全力站在他身边,从来不是靠执念硬撑,而是我一步一步,努力换来的结果。”
“高中的时候,我是年级吊车尾,散漫、颓废、虚度光阴,确实差劲得一无是处。是季知节说,我虚度光阴,浪费时间。”
“他耐着性子陪我补习,拉着我往前走,带我看见更广阔的世界。从那以后,我就下意识追着他的脚步跑,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年少懵懂,我分不清心底的情绪。我曾误以为自己是不甘、是攀比,是想追上他、超越他,我也要把他踩在脚下嘲讽。直到当年那场变故来临,我才彻底清醒。”
“那一刻的心慌、空落、舍不得,全部都是喜欢。”
“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后来我看着他终日心事重重、郁郁寡欢,我担心他,他什么都不肯说,所以我跟踪了他,我看着他夹在亲情与爱意之间,万般为难。”
“我心疼他,不想让他为了我和至亲彻底决裂两两对立。所以我选择退让、选择克制。”
“我想着,等我足够优秀、足够耀眼,等我能抹平我们之间悬殊的差距,我再堂堂正正站在您面前,告诉您,我不是您口中一无是处的小孩,我配得上您的儿子。”
“可我没等到那天,他就走了。一走,就是整整五年。”
曲晏深呼吸一口气,眼底带着隐忍多年的释然与坚定:
“我是B大优等生,在校期间成绩名列前茅。为了创业、为了攒下底气,我课余时间做遍了所有能赚钱的工作,我不怕苦我愿意做。”
“我深知我们之间隔着家世阶层的鸿沟,我没有优越的出身,所以我拼命努力,想自己活成靠山,想做能和他并肩的人。”
“如今走到这一步他的确帮衬过我很多,但我的努力您也不可否认,这都是我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走出来的。”
“我努力从不是为了多么有钱,只是为了跨过那道横在我们之间的鸿沟。这五年,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他。无数个难熬的夜晚,我只能对着老旧的合照思念落泪。”
“阿姨,您从未问过他,独自在伦敦的那五年,过得有多煎熬、有多不快乐,对吗?”
一番赤诚剖白,彻底震住了季母。
她怔在原地,久久失语。
她忽然想起,在伦敦的五年,她的儿子鲜少展露笑颜,性子愈发沉默冷淡,彻底褪去了年少的鲜活。
她一直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以为再过几年,他便能顺从安排、回归正轨。
可她万万没想到,季知节宁愿亲手推翻一切、挣脱她的掌控,自创公司、手握权柄,也要回头找回当初喜爱的少年。
良久,季母才找回声音,语气僵硬:“所以呢?你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吗?”
曲晏抬眼,目光澄澈而恳切:
“我只想要一份家人的认可。您真的觉得,按照您规划的路走,他就能幸福吗?”
“他是人,不是任您操控的工具,不是用来满足您期许的棋子。”
“他是您的亲生骨肉,身上流着您的血。您真的情愿,他一辈子温顺听话、活成您想要的样子,却再也没有发自内心的快乐吗?”
这番话,瞬间击溃了季母心底最后的固执。
这么多年,她总习惯性忽略季知节的懂事体贴。
她无数次遗忘对他的承诺,无数次强硬干涉他的人生,可季知节从来不曾怨怼,依旧乖巧唤她一声妈。
她一直以为,曲晏是毁掉儿子人生的唯一变数。
可此刻她才幡然醒悟。
家财万贯、权势地位,从来换不来真心快乐。
旁人给不了的温柔、治愈、热烈与偏爱,全是眼前这个少年给的。
她当了一辈子母亲,严苛、强势、独断专行,亲手剥夺了儿子的自由与欢喜。
她自嘲地低笑一声,眼底泛起湿意:
“是我输了。我这个母亲,做得太失败了。我这辈子争强好胜,却唯独忽略了我的亲生孩子。”
曲晏递过一张纸巾,语气温柔宽慰:“季阿姨,现在一切都还不晚。他从来没有怪过您,他只是无比希望,能得到您的祝福。”
季母接过纸巾,默默拭去眼角的泪,缓缓朝着门口走去。
临出门前,她脚步顿住,轻声问道:“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下周三。”
季母轻轻应了一声:“嗯。”
简单一字,已然放下了半生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