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生桂月》亦是青鹧

4、晚风跑道，遥遥相望 等后知后觉

　　冷战开启后的日子，是漫长又僵硬的无声僵持。

　　没有激烈争吵，没有当众决裂，没有互放狠话，只是所有人都能清晰察觉，曾经有过细碎温柔互动的两个人，如今隔着一层化不开的冰冷隔阂。

　　姚忱愈发孤僻沉默。她也越来越不受控地想起他。

　　在每次不被人认可时，在每次都因留守问题和家人争执时，她的脑海里全是细细安慰她的那道身影，那个句句有回应的声音。

　　在她以为自己能游刃有余地身边的人相处，却被背地里说闲话时，在她费尽心思思考送别人什么生日礼物，却没有人记得他生日时，她悲哀地发现，她好像把一个不会计较她的错误，一直会包容她的人弄丢了。

　　他课堂上低头沉默刷题，课间趴在桌面休憩，不参与热闹，不融入人群，周身自带一层清冷疏离的气场。唯有在篮球场奔跑跳跃时，才能窥见一丝少年本该有的鲜活意气。

　　每次打完球，满身薄汗，他都会去往教学楼外的公共厕所换衣服。二楼楼梯是人来人往的必经之路，也成了他们冷战之后，为数不多的偶遇之地。

　　某个燥热的傍晚，夕阳染红整片天际，晚风裹挟着夏日的燥热。

　　姚忱打完球，要换的干净衣服随意搭在肩头，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顺着楼梯缓步下楼。

　　他抬手习惯性扯动衣角，擦拭额角的薄汗。宽松的短袖衣料随动作微微上掀，少年利落干净的腰线、浅浅的腹肌轮廓，转瞬即逝，碰巧落入和汤冉并肩上楼的林瑜眼底。

　　短短一秒，却足以让她心神大乱。

　　林瑜脚步下意识顿住，视线瞬间僵住，心跳突兀失序。她几乎是慌乱地立刻移开目光，指尖悄悄收紧，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别扭与无措。

　　她看得一清二楚，分毫不落。

　　姚忱脚步微顿，漆黑的眼眸淡淡扫过前方，神色平静无波，没有闪躲，没有波澜，疏离得如同面对陌生人。

　　身侧的汤冉高度近视，当日并未戴眼镜，视线模糊一片，只隐约看见他抬手的动作，丝毫没有捕捉到细节。

　　走远之后，汤冉才凑近她耳边，带着好奇小声问：“他是不是有腹肌啊？”

　　林瑜唇线紧紧抿起，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波澜，语气平淡无波，刻意掩饰所有慌乱：“你看错了。”

　　一句简单的否认，藏住了她无人知晓的心动与慌乱，藏住了这场短暂又窘迫的对视。

　　冷战的日子最是磨人，人心总在无人察觉的时光里，悄然逆转。

　　曾经满心厌烦、刻意躲避的少年，慢慢成了她余光里最频繁的身影；曾经拼命想要推开的靠近，慢慢变成了她遥不可及的奢望。

　　体育中考训练接踵而至，体质更不上，枯燥的八百米绕圈训练，成了每个傍晚的常态。

　　学校跑道短小，一百五十米一圈，八百米需要反复折返奔跑，单调又磨人。每日傍晚，三两学生结伴跑操场，脚步声、呼吸声、说笑声混杂在一起，填满整片晚风。

　　姚忱总是和好友在一旁打球。林瑜每一次绕圈经过篮球框边，余光都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熟悉的身影，目光下意识停顿，而后又强迫自己收回，专注于奔跑。

　　某次课堂测试，跑道边上上传来闲谈声响。

　　男生看着坚持跑了好几圈的女生们，感慨她们有点实力，姚忱顺着目光望去，淡淡附和了一句：“因为她们练了很久。”

　　无心的一句闲谈，没有特指，平淡无奇，散在风里转瞬即逝。

　　可这句话，恰好清晰落进跑道上奔跑的林瑜耳中。

　　长久的疏离僵持后，哪怕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随口附和，也足够让敏感的少女无限放大，心底悄悄滋生出一点卑微又渺茫的期待。

　　他打球的时候有注意到跑步的她（们）。

　　晚风灌满校服衣襟，带着燥热的温度，她埋头奋力奔跑，不敢抬头张望，任由心底细碎的欢喜与忐忑，悄悄翻涌。

　　无人知晓，每一个晚风浩荡的傍晚，每一次绕圈奔跑的途中，她都藏着一场无声的、遥遥的心动。

　　长久的冷战拉扯，一点点磨掉了林瑜曾经的明媚坦荡。

　　叠加年少被孤立的阴影，她变得愈发敏感、怯懦、小心翼翼。她开始习惯性迁就所有人，习惯性顾及旁人情绪，生怕自己的存在惹人厌烦，生怕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

　　那个曾经无忧无虑、爱笑爱闹的少女，在这场单向冷却的拉扯里，慢慢黯淡了所有锋芒，也陷入了无尽的悔恨中。

　　无数个训练结束的黄昏，天色渐暗，晚风微凉。

　　林瑜总会拉着汤冉留在操场散步，名义上是慢走拉伸，实则是借着人群的掩护，静静站在角落，遥遥望向球场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不靠近，不打扰，不说话。

　　只是安静看着他在球场奔跑跳跃，看着他和好友说笑打闹，看着他鲜活明亮的少年模样。

　　看着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把所有温柔都偏向她的少年，如今再也不会为她驻足分毫。

　　遥遥相望，岁岁无声。

　　心动无声，拉扯无声，遗憾无声。

作者有话说

且行且珍惜只有失去了，才会觉得曾经拥有的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