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生桂月》亦是青鹧

2、初秋同桌，少年偏私 初秋课桌边

　　初秋的风携着淡淡桂香，穿过长长的教学楼走廊，拂进敞开的教室窗户，温柔得不像话。

　　初一新学期排位落定，林瑜和姚忱成了同桌。

　　最初的同桌日子，是极致的拘谨与生疏。

　　两人之间隔着一拳宽的距离，恪守着陌生同桌的分寸。上课各自低头听课刷题，余光偶然无意相撞，都会默契又仓促地立刻移开视线，假装专注于桌面书本。下课做着手头上的事，互不打扰，安静得像是两条毫无交集的平行线。

　　那时的他们，只是班级名单上相邻的两个名字，是偌大教室里最普通不过的一组同桌，无羁绊，无拉扯，无半分特殊关联。

　　这样不咸不淡的关系持续了一个月，两人偶有交流，却也止步普通同学。

　　直至国庆长假结束返校，课堂氛围骤然收紧，松弛的假期状态被急促的课业节奏取代。

　　班主任的班会课，老师拿着几份试卷以及一张名单，点名同学回答问题，满堂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瑜垂着头，指尖微微发紧，心底漫上难以掩饰的窘迫。

　　假期贪玩松懈，她的试卷大片空白，密密麻麻的题目空置在纸面，格外刺眼。

　　老师点人速度极快，一题接着一题，根本没有留给她补写订正的空隙。青涩年少的体面感作祟，她不敢坦言不会，更不敢抬头与老师对视，只能僵坐着，任由慌乱一点点裹住自己。

　　犹豫再三，趁着老师转身书写板书的短暂空档，她屏住呼吸，飞快侧眸，朝着身侧的试卷匆匆扫了一眼。

　　速度极快，动作极轻，她笃定足够隐蔽，无人察觉。

　　可身侧的少年，看得清清楚楚。

　　姚忱始终目视黑板，神色平静，仿佛全然专注于课堂，指尖却悄悄搭上试卷边缘，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写满工整答案的试卷，缓缓往林瑜的方向推了大半。

　　桌面细微的摩擦声，完美淹没在满堂寂静里。

　　试卷稳稳抵到她的手肘边，所有清晰完整的答案，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她眼前。

　　林瑜瞬间一怔，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还未等她回过神，少年偏低的嗓音轻轻贴在她耳畔落下，气息极轻，音量控制得刚刚好，除却她一人，无人能闻。

　　他语速不急不缓，耐心十足，一道一道轻声报出在她角度里看不清题目的标准答案。

　　秋日暖阳穿过窗棂，阳光落在他纤长低垂的眼睫上，投出浅浅细碎的阴影。他侧脸线条干净清冷，神情认真又坦荡，没有半分戏谑调侃，只有纯粹的善意。

　　林瑜不敢转头看他，只能埋着头，指尖攥着笔，飞快誊写答案。笔尖微微发颤，心底混杂着窘迫、慌乱与细碎的温热，乱糟糟缠成一团。

　　整整一节课，无人知晓教室角落这场隐秘又温柔的举动。

　　他没有当众拆穿她的笨拙，没有调侃她的懈怠，没有张扬自己的善意，只用最安静、最体面的方式，悄悄替她接住了所有难堪。

　　这是姚忱赠予她最初的温柔，无声、克制、独一份，干干净净，不染半分功利。

　　日子在朝夕同桌的细碎相处里缓缓推进，生疏感慢慢褪去，两人都已会熟稔地打趣对方。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林瑜爱我情。”

　　每每听到姚忱的的玩笑话，她习惯性用拳头锤他的胳膊，教训他的不识好歹，但他一句随口的“打是亲骂是爱”总迫使着她放下了手，耳尖悄然发烫，下意识别开脸，假装全然没有听见。

　　身侧的姚忱低头看着桌面，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不拆穿她的闪躲，也不主动搭话，只是将那份隐秘的心动，藏在沉默的笑意里。

　　彼时年纪尚小，心性懵懂，读不懂少年玩笑背后的隐晦心意，又或者下意识地不想读懂。

　　真正定格在青春记忆里的，是一个慵懒安静的自习午后。

　　暖风轻晃窗帘，书页簌簌轻响，大半同学趴在桌面小憩，教室安静得只剩风声。

　　林瑜抬手整理散落的书本，动作幅度稍大，发绳上的丝带装饰散落，她便解开了发绳将头发散开。

　　细微的动静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姚忱闻声抬眸，目光静静落在她散落在肩的短发上，看了两秒，音色清淡温柔，说得极轻：“挺好看的。”

　　风声太盛，书页太响，专注拢着头发的林瑜，一字未闻。

　　她全程一无所知，拢好发丝便低头翻看课本，不曾转头，不曾回应，完美错过少年最直白、最真诚的一句夸赞。

　　那句温柔的告白，轻轻落在风里，无人应答，悄悄沉寂在那个无人知晓的午后。

　　很久之后，两人调座分离、关系渐冷、隔阂初生，冷战即将萌芽的前夕，汤冉偶然提起这件旧事。

　　“以前有次你皮筋断了，姚忱说你散着头发很好看。”

　　时隔数月，旧事翻涌，猝不及防。

　　也是从那之后，林瑜再也没有剪过短发。那根断裂的发带，那句错过的夸奖，那个一无所知的温柔午后，成了她贯穿整个青春的绵长执念。

　　学期中段，班级公布重新调座的消息，可根据成绩自己选同桌，全班同学纷纷喧闹和相熟的同学讨论。

　　唯有姚忱，全然不在意旁人的议论，只是悄悄转头，低声询问身侧的林瑜：

　　“你想好和谁坐了吗？”

　　“没有。”她在纠结是汤冉还是，“你呢？”

　　只见他目光认真地看着她，带着少年独有的笃定与真诚：

　　“你坐哪，我就坐哪。”

　　简简单单一句承诺，没有华丽修饰，没有盛大声势，是他彼时最纯粹、最直白的心意，是想要长久陪伴的赤诚期许。

　　林瑜沉默一瞬，而后点头，她第一次被这么肯定地选择，觉着有些不现实。

　　直到新座位名单张贴公示，天意相悖，所愿落空。

　　他们彻底分开，不再比邻而坐，中间隔了两排课桌的距离。姚忱的新同桌，是汤冉。

　　短短数月的温柔同桌时光，仓促落幕。
　　一张课桌的距离，拉开了往后数年，再也无法跨越的疏离与遗憾。

作者有话说

　　有人在看嘛